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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厂长，那……那每件的加工费是多少啊？”
这是他最关心、也最在意的问题。两百多号工人等着吃饭，厂子的煤水电费、机器维修、日常开支，样样都要花钱，加工费的高低，直接关系到工人的收入，更关系到整个兴隆县服装厂的生死存亡，是重中之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李潇又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抬眼回答：
“我们厂里内部给工人的计件工资，一件是十五元。给你们带料加工，算上布料损耗、管理费用、还有应得的利润，每件再摊五元。统共算下来，给你们的加工费是二十元一件。要是你们管理得当，大批量生产，每件纯利润能有两到三元，这个价，在市面上已经不低了。”
山娃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算起了账：每件风衣最低纯利赚两元，一个月交六千件，那就是一万两千元的纯利！其余的钱，足够给工人发满工资，还能给厂里摊销各项费用，甚至能把之前拖欠的水电费都补上。他越算心越热，眼底瞬间亮起了光，脸上的局促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激动。
“成！李厂长，太感谢您了！”他答应着感谢说道，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语气诚恳又带着急切表态说：
“我马上把样品、工艺单和主辅料都带回去，抓紧时间做好风衣样品，月底一定准时过来封样、签单、提料，保证九月一号顺顺利利上线生产！中间有任何情况，我们随时打电话联系！”
李潇轻嗯一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唰唰唰写了两张批条。一张给仓库保管，让出库两款风衣各一套的主辅料；另一张给技术科的孙丽华科长，让她准备好两件样衣和一份详细的工艺单，一并交给山娃。
科长孙丽华动作麻利，不过几分钟就把所有东西整理妥当，用干净的包装袋装好，递到山娃手里。山娃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捧着沉甸甸的希望，对着李潇千恩万谢，又朝孙丽华科长点头致意，才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夕阳已经西斜，把厂区的道路染成了暖金色，路边的野草沾着傍晚的露水，泛着湿润的光。赵坚华发动了那辆双排座汽车，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山娃坐进副驾驶，把装着样衣和辅料的布袋放在腿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的纹路，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汽车驶离厂区，沿着乡间公路，一路往回赶，暮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等车子开进兴隆县服装厂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山娃看着熟悉的厂房，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厂子蒸蒸日上的模样。
九月的风，已经卷走了京城郊外最后的燥热，龙湾屯的田埂上泛着浅黄的秋意，而藏在村落里的这间服装厂，却正被一股久违的热气裹着。
而兴隆县的服装厂，缝纫机的嗡鸣从清晨响到深夜，针脚密密麻麻地缝在出口俄罗斯的大风衣面料上，没有繁复的剪裁，没有苛刻的质检，工人们的手脚轻快得像是踩在了风上。
山娃站在车间中央，指尖抚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面料厚实，款式简洁，比起之前顺义城关服装厂出口澳大利亚的那些讲究版型、细节挑剔的风衣，这一批订单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工序简单，工时节省了大半，工人做得顺手，厂里的费用也降低了不少。
这是龙湾屯顺美服装厂发来的外贸单，也是把这家濒临绝境的小厂，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一棵救命稻草。
过去的几个月，中燕公司加工的那批订单，留下的亏空，像一块巨石压在山娃心头，低值易耗品、煤水电费的拖欠、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服装厂又要关门的流言蜚语，在厂里传了出来，曾经热闹的车间，冷清得一片寂静，山娃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这个烂摊子撑起来。
而现在，机器转起来了，工人脸上有笑了，流水线上的风衣一件接一件地码放整齐，打包、装车，发往了龙湾屯顺美服装厂。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却像一场及时雨，浇透了干涸已久的厂子。两批订单，整整六千件，十二万元的加工费稳稳地打进了账户。
山娃拿着财务递过来的账单，手指都有些发颤，先给工人们结清了计件工资，看着大家领到钱时喜笑颜开的模样，他心里的石头先落了一半。剩下的钱，一笔一笔填进中燕公司留下的亏损窟窿里，那些催债的电话少了，供货商的脸色缓和了，原本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倒闭的服装厂，竟真的一点点缓过了气，重新有了活下去的精气神。
夜深人静时，山娃独自坐在办公室，泡上一杯粗茶，翻着这几个月的订单记录、成本账本，把所有的教训和经验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懂得财务管理，又会核算成本账目，却凭着一股子实在劲儿，摸出了做加工厂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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