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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楼道里就窜出一道身影，是厂里的办公室主任齐白云。她平日里利落干练，此刻却跑得头发散乱，一张脸，白得像墙上的石灰，没半点血色。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山娃跟前，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慌恐道：
“厂长！他们都在你办公室等着呢，领头的是山东那边法院执行庭的王庭长，还有债主老周，一屋子人脸色都难看极了，我瞧着……怕是来者不善。”
山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进了冰窖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钻进肺腑，刺得他右腹胆结石的部位发疼。他抬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右腹部，好像是突发情况，忐忑不安地恐惧，促使他急火攻心，胆结石再一次嵌顿，感到麻木般地胀痛。
他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试图把疼痛引起脸上，带着的疲惫和慌乱藏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脊背挺直，抬步朝着办公楼里走去。
水泥楼道里阴冷潮湿，墙皮斑驳脱落。越靠近办公室，空气里的烟味就越浓，混杂着劣质烟草和压抑的戾气，呛得人喘不过气。山娃抬手推开办公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瞬间打破了屋里死寂的僵持。
不大的办公室里，早已是烟雾缭绕。窗缝关得严实，烟气散不出去，在低矮的屋顶下盘旋，把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屋子中间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身着法院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像锥子，直直扎过来，正是山东来的王庭长。他身旁的棕色沙发上，窝着债主老周，男人肥头大耳，脖子上堆着层层叠叠的赘肉，一双小眼睛阴鸷得像藏着毒蛇，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见山娃进来，老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墙边立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法警，一身制服笔挺，一言不发，目光冷硬如刀，落在山娃身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山娃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紧张，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上前跟王庭长握个手，又觉得不合时宜，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缩了回来，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强打着招呼说：
“是王庭长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我是赵山娃，这个服装厂的负责人。”
王庭长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慢悠悠地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客气，语气冰冷生硬，像寒冬里的冰块砸在地上，冷“哼”一声道：
“哼！你就是厂长赵山娃吧？你们厂，拖欠山东昌邑县丝绸厂的三万八千六百块货款，一拖就是两年多，我们起诉了，多次催告，你始终拒不归还，现在，我们依法传唤你，到县法院协商执行和解。”
“王庭长！我不是不想还，真不是！”山娃连忙上前一步，辩解道，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又解释道：
“这笔账是前任厂长欠下的，我今年才刚独立承包这个厂子，一没资金，二没底子，求您容我点时间吧！”
他指着窗外的车间方向，急得眼眶都红了，继续补充道：
“厂里最近刚接了一批风衣的订单，光赚取点加工费，给工人发工资，又弥补前几个月的成本和费用，暂时资金周转不开。我保证，年底之前，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全还清，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我两个月？”
话音刚落，老周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肥胖的身子带着一股蛮力，他几步冲到山娃面前，伸出粗短的手指，直直指着山娃的鼻子，怒吼声震得窗户纸都发颤，嚷嚷道：
“宽限？我宽限你两年多了！你们原来那个女厂长，就是个泼妇！要么躲着不见人，要么就耍无赖，次次说还，次次落空！现在换你来承包，就想新官不理旧账吗？没门！”
老周的吼声还没落下，王庭长猛地一拍桌子，横眉怒目，威严的脸上满是怒意，他看向山娃，厉声呵斥道：
“赵山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自从你承包以后，私自把我们贴在库房上的封条撕了，胆子不小啊！上次我们来执行拉取物资抵债，你还在背后指挥，组织工人阻拦法警执行公务，甚至围攻执法人员！这些都是违法行为，我们已经拍摄了录像和照片，截取了证据。你知不知道？”
山娃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心上，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强装镇定地分辨道：
“我……我知道这不合法，可、可这是我提前请示了县里领导，是领导让我们这么做的，为了恢复生产，我也是没办法呀！……”
“领导让的？”王庭长猛地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一拍桌子，怒吼道：
“难道领导让你去杀人，你就去杀人吗？强词夺理！好了，什么都别再说了，现在就跟我们去县法院，到了那里再协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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