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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夜。
消息传到北京顾家,不亚于一场惊雷。
顾妈妈握着听筒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放下电话后,脸色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心肌炎复发”、“高烧不退”、“在医院”这几个词在疯狂冲撞。几年前儿子倒在集训场、苍白脆弱躺在病床上的画面瞬间清晰无比,与此刻千里之外的危急情况重叠,让她心胆俱裂。
“不行,我得去!马上就得去!”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对闻声从书房出来的丈夫急声道。
顾父同样眉头紧锁,神色严峻。他比妻子更清楚,从北京到儿子部队所在的南方省份,即使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乘坐最快的火车也需要至少两天一夜,这还不算中间转车、等待的时间。路途遥远,车次紧张,何况是临时决定出发。
“你先别急,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一下……”顾父试图让她冷静,思考更有效率的途径。
“等不了!”顾妈妈罕见地打断了丈夫,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电话里秦连长那语气……小野这次怕是不轻!他那个倔脾气,生病了肯定还硬扛……我得去看着他,不然我在这儿一刻也安生不了!”
她知道普通的火车行程太慢。情急之下,她动用了这些年几乎从未动用的关系和资源。顾家在北京耕耘多年,人脉网络深广。顾父连夜打了几个关键电话,几经周折,终于在次日凌晨,通过一位在民航系统工作的老友的紧急协调,拿到了一张当天上午从北京飞往南方某省会城市的机票。
1983年,民航远未普及,航班稀少,机票更是难求,尤其是这种临时性的。这张机票,承载的是一位母亲焦灼到几乎破碎的心。
一路辗转。
飞机降落省会后,她又立刻换乘长途汽车,颠簸了数小时,才抵达儿子部队所在的城市。
天色已近黄昏。她拎着简单的行李,一路打听着,从汽车站找到公交站,又坐上开往市郊的公交车。兜兜转转,问路不下十几次,磕磕绊绊的普通话与当地浓厚的方言交流起来并不顺畅,但她凭着“军区医院”这个关键词和眉宇间那份急迫,总能得到好心人的指点。
当她终于站在军区医院略显陈旧却庄重的大楼前时,天已经擦黑。她顾不上喘口气,也顾不上整理一下一路风尘仆仆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着,径直冲向门诊大楼的询问处。
“同志,请问昨天,或者今天,有没有收治一个叫顾一野的年轻战士?是从部队送来的,发烧。”她的声音因为焦急和奔波而沙哑,但语气尽可能保持清晰。
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很快找到了:“有的,在三楼内科病房307。您是……?”
“我是他母亲,从北京来的。”顾妈妈连忙说道。
护士抬头看了看她额角的汗水和眼中的血丝,理解地点点头,指了楼梯方向:“三楼右转,最里面那间。”
顾妈妈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病房区显得格外清晰。找到307房,门虚掩着。她稳住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正是她的儿子,顾一野。他似乎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涩,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比上次见他时又清减了不少,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手臂上打着点滴,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好几个输液瓶。床头柜上放着军用水壶和饭盒。
而坐在床边凳子上,正微微探身,用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顾一野额角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板结实、皮肤黝黑的年轻战士。他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专注,听到开门声,警惕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张飞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不凡、面带极度忧色与疲惫的中年女同志,立刻明白了。他连忙站起身,略显拘谨地立正,压低声音:“您……您是顾一野同志的母亲?”
顾妈妈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儿子身上,听到问话才勉强移开,看向张飞,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是。同志,你是……?”
“报告阿姨,我是顾一野的班长,我叫张飞。”张飞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恭敬,“您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辛苦了!” 他着实有些吃惊,从接到连长的电话到这位母亲出现在病房,这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顾妈妈此刻无暇寒暄,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儿子身上。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触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他,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病容,感受着他略显急促却无力的呼吸,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这孩子……怎么又弄成这样……”她低声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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