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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率还是快,”她放下病历,看向老顾,“昨天开始不舒服?”
老顾看了我一眼,我假装在整理保温桶。
“有点闷,不严重。”他说。
胡杨阿姨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给你带了茶叶,今年的新茶。不过你现在喝不了,先存着。”
“嗯,存着。”老顾的目光落在那盒茶叶上,眼神柔和。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相识超过半个世纪的人。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特别,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太多言语,但就是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胡杨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听诊器:“不介意吧?神经外科大夫偶尔也想跨界一下。”
老顾笑了,自己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胡杨阿姨戴上听诊器,很专业地听着心音。她的表情专注,眉头微蹙。
“深呼吸。”她说。
他照做。
“再深呼吸,慢慢吐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胡杨阿姨收起听诊器时,表情有些严肃。
“顾一野,”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她特有的方式,“你得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在认真对待。”老顾系回扣子。
“不,你没有。”胡杨阿姨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认真了,就不会还让小飞瞒着你爱人。如果你认真了,就不会现在还在看文件。”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叠材料,“如果你认真了,就会承认,六十岁的人和三十岁的人,身体就是不一样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褪去,夜色正式降临。
我屏住呼吸,等着老顾的反应。以他的脾气,被人这样直白地说教,大概率会冷下脸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顾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知道。”
这下连胡杨阿姨都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反问。
“嗯,知道。”老顾看向窗外,“这次晕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真的不行了。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那感觉,不太好。”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心惊肉跳,老顾从来没跟我们提过晕倒时的具体感受。
胡杨阿姨的表情柔和下来:“那为什么不跟你家里人说?为什么不告诉阿秀姐?”
老顾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茶叶盒,轻轻摩挲着木质的纹理。
“怕她担心。”他最后说,声音很轻,“怕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我看着老顾低垂的眼帘,忽然明白了这些天他所有的反常,不仅是身体的不适,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挫败感?或者说是对衰老的抗拒?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的顾一野,如今要承认自己“不行了”,哪怕只是暂时的不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艰难的事。
胡杨阿姨显然也懂了。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
“顾一野,”她说,语气缓和了许多,“阿秀姐跟你过了三十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你以为瞒着她是为她好,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发现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老顾的手指停在茶叶盒上。
“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胡杨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下个月,咱们那批老朋友在北京有个聚会。当年大院的,还活着的,能动的,基本都来。他们让我一定把你带去。”
她把信封放在老顾手边:“你自己看吧,时间地址都在里面。”
老顾拿起信封,却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那是他们当年一个朋友的笔迹,如今也已经老了。
“老啦,”胡杨阿姨轻声说,“我们都老了,承认这一点,不丢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的沉闷不同,它有一种释然的气氛在流动。
我悄悄退到门口:“爸,胡杨阿姨,我去买点晚饭。你们聊。”
胡杨阿姨点点头。老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别的什么。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去,胡杨阿姨正在说话,老顾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午后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给两个不再年轻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忽然想起胡杨阿姨在车上说的话:“我只告诉他,如果选择A会怎样,选择B会怎样。至于选哪个,那是他的事。”
也许,这才是老顾真正需要的,不是劝说,不是照顾,甚至不是同情。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平等对话的人,一个理解他所有骄傲和脆弱的人,一个能告诉他“老了不丢人”的人。
转身走向电梯时,我的脚步轻松了一些。
也许,胡杨阿姨的到来,真的能让老顾打开那个心结。
也许,从明天开始,老顾就能多吃一点饭了。
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载着我向下。而楼上那间洒满夕阳的病房里,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些关于青春、岁月、选择和放下的对话,那些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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