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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王胖子就撸起袖子,迈着大步直奔船头的驾驶舱。
驾驶舱空间不大,空气中混着烟叶、机油与海水的腥气,船老大稳坐在舵位上,一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牢牢攥着船柁把控航向,指间夹着一支卷烟,青烟慢悠悠盘旋升空。
胖子掀开舱门,大嗓门打破舱内的安静,“师傅,商量个事儿,您船上有没有渔网,反正赶路也是闲着,咱们撒上一网,捞点新鲜海鱼,我给大家露一手”。
船老大眼皮微抬,随口吐出一圈白烟,“老四,领着客人去拿”。
蹲在舱角整理捆船麻绳的船员老四应声站起,常年出海日晒让他一身皮肤黝黑发亮,他抬步朝外走,“跟我过来”。
王胖子快步紧随其后,一路上嘴就没闲着,接连打听这片海域的海产。
老四边走边说,“这片马鲛鱼最多,成群队的,还有石斑、螃蟹和虾,不过能上来什么全看运气”。
胖子听得两眼发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清蒸石斑、香辣蟹、酱焖鱼的吃法,脚步越发急切,马鲛、石斑都是硬菜,再捞上几只大个海蟹,配上小酒别提多美
不多时,两个抱着一卷厚实沉重的尼龙渔网折返主甲板,粗实的网绳勒得胳膊微微泛红。
吴邪正斜倚在船边栏杆上,瞥见胖子实打实搬来渔网的模样,下意识啧了一声,面露无奈的笑意,这是真的要大干一场啊。
得,他也去凑凑热闹。
老四走在前头引路,随手指了指船尾,“就搁这儿下网,我帮你抛,还是你自己来”?
海风呼呼刮过甲板,胖子从前只在河沟里摸过鱼撒过网,这海网他还真没试过,但他半点不露怯,凑在老四身边,“老哥,这海网讲究啥,力道往哪边甩不吃海风亏”?
老四伸手比划站位,指点他重心下沉、借浪风顺势送网,几句要领说完。
胖子只觉得信心十足,双腿分开扎稳马步,攥紧网头绳,胳膊抡出一个大圆,跟着一声闷喝,整张大网兜着海风凌空铺开,圆滚滚一张大网“哗啦”坠进碧蓝海水里,层层网目带着铅坠快速沉向水下。
王胖子在这边动静不小,阿宁的手下们也过来凑热闹。
下好了网,王胖子席地而坐,对着吴邪招招手,“来,天真,咱们打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扑克牌,拆开塑封,洗了洗牌,还没发几张呢,一阵海风吹来,直接把扑克牌吹飞了。
扑克牌直接糊到了吴邪脸上,他不敢睁开眼,怕成为真正的 oker face。
王胖子慌忙探手去捞半空飘飞的几张牌,掌心原本攥着的一把扑克反倒没捏牢靠,指缝一松,哗啦啦又散出去大半,五颜六色的纸牌打着旋飞走了。
王胖子急的直跺脚,哎呀,这下可完了,全没了。
又被糊了一脸扑克牌的吴邪也实在是没招了,他真服了。
“嘿”,王胖子撸起袖子,他还就不信了,胖爷还干不过这风了。
于是,王胖子和风玩上了速度与激情,在甲板上不停追赶被吹飞的牌,“别跑”。
蹿了几个来回,王胖子累了,他盘腿往吴邪身边一坐,不行,他不追了。
吴邪见状,把手里抢救下来的几张牌塞到他手里,“拿好,别再吹飞了”。
王胖子看着那十几张牌,嘴角一抽,接着,他抬起胳膊一扬,把牌都扔了出去。
这大半副牌都没了,也不差几张了,还是一起自由吧,嗯,一副牌就要整整齐齐。
约莫半个小时,老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拽了拽网子,“可以起网了”。
老四喊了一声,身边的几个船员也跟着帮忙,王胖子也攥住网绳往后拖拽,想要帮忙的吴邪被嫌弃碍事,只能退开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海水哗哗顺着网眼往下淌,沉甸甸的渔网被拽上甲板。
渔网摊开的瞬间,活蹦乱跳的海货在甲板乱滚,五条尺把长的大马鲛,银蓝脊背带着细碎斑点,甩动鱼尾溅起片片海水,两条小臂长的野生石斑,棕褐皮色布着不规则斑纹,几只巴掌大的青黑梭子蟹举着硬螯胡乱挥舞,顺带裹着一些小海蟹,壳上沾满细碎海草,边角还缠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海螺,螺旋螺壳裹着浅褐海藻,混杂着肥嫩海虾,满满当当铺了小半片甲板。
胖子乐得眉开眼笑,按住乱爬的螃蟹,“好家伙,胖爷运气不错,这一网什么都有了”。
吴邪也忍不住上手,拿起一只寄居蟹,好奇地晃了晃,这是真的蜗居啊。
船员们非常熟练地抬出来几个桶,开始分拣,把小的鱼虾蟹都扔回海里,只留下大些的,扔进桶里。
王胖子顺手拎起脚边竹筐,银光闪闪的马鲛鱼,肥美的螃蟹,海虾再加几枚小巧饱满的鲍鱼,每种尽数拣上一份。
他提着沉甸甸一筐鲜货快步钻进船舱厨房,剖鱼剔蟹、焯水调味,煎焖炖煮轮番上手,不消片刻,浓郁鲜润的饭菜香气冲破厨房间隙,缓缓漫开,缠满整艘渔船的甲板。
船老大闻到这味道,暗暗点头,本来想着是满足一下顾客的需要,省的给他找事,倒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海风裹挟着鲜醇的饭菜香气钻进货舱各个角落,原本待在船舱房间睡觉的张秃子,鼻子抽动几下,也被这勾人的香味给诱惑到了,循着气味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径直凑到端着鱼的王胖子面前,弯腰鼻尖对着菜肴深深一嗅,温热的鲜香尽数入鼻,当即抬眼望向王胖子,真心实意竖起大拇指,“香,真是太香了,先生烹饪的手艺堪称一绝”。
王胖子见他凑得极近,生怕对方说话喷溅口水,连忙往后退出去两三步,试图保护新鲜出炉的鱼,“好家伙,拍马屁我欢迎,可别把哈喇子喷菜里,多不卫生”。
张秃子也不生气,继续问道,“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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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时摸不透这人来路,下意识侧过身子,脑袋凑近阿宁身边随行的手下,刻意压低音量,实则声音一点都不小,“这秃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话一字不差落进张秃子耳中,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色骤然沉冷,眉眼敛去温和,语气郑重,“还请称呼我张先生,或是张教授”.
一旁大王见气氛不好,连忙打圆场,笑着居间介绍,“这位张教授是咱们这支队伍的特聘顾问,专攻明代地宫考古,张教授,这位是王月半,也是我们此行考古的顾问”。
王胖子闻言愣了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前光头的男人,单看样貌,这秃子完全看不出是钻研学问的教授。
胖子素来敬重读书人,立马收了散漫的神态,赶紧把鱼放到餐桌上,主动上前伸出手,“失敬失敬,我眼拙没瞧出您是文化人,我是个粗人,方才多有冒犯,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喊我胖子就成”。
张秃子指尖轻碰了下他的手掌,敷衍地同他握了握,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都是人,不过是分工不同,职业不同而已”。
王胖子还能说什么,只能摸着后脑勺干巴巴讪笑,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张秃子继续乘胜追击,“不知王先生是从事什么职业”?
胖子闻言瞬间一滞,心里暗自嘀咕,跟这文化人说话实在难受,咬文嚼字,弯弯绕绕的,可也不能落了自己的脸面,爷们要脸啊,斟酌片刻,索性沿用行里隐晦的说辞,“通俗来讲,我算是个地下工作者”。
话音刚落,张秃子神色陡然郑重,眼底立马添了几分敬重,快步上前双手攥住胖子的手掌,力道不轻,满脸恳切,“原来是公安战线的同志,失敬失敬”。
王胖子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满脸窘迫。
他哪里是什么公安干警,所谓地下工作者不过是倒斗摸金的行话,被对方硬生生曲解成公职人员,他真是好脑子,好理解啊。
一时间辩解也不是、默认也不妥,只能僵着一张胖脸,试图自我说服,是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张秃子眼底热忱更盛,往前凑了大半截身子,语气满是惋惜,“我年少时一心想做警察,偏偏身体不好,脑子还灵光,父母舍不得我奔波涉险,只好弃了年少理想,转头研究学术,今日有幸遇上同志,实在倍感投缘”。
王胖子面皮僵着,只能牵强扯出笑脸客套,“哪里的话,钻研学术同样造福社会,一样厉害,俗话说的好,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这番如同说到了张秃子的心里,反倒让他越发热情,伸着手就要上前攀扯,大有接着深聊的架势。
胖子见状心里直发怵,生怕再聊下去露馅,两手一拍大腿,“坏了,我厨房还炖着菜,再不看怕是要糊锅了”。
话音未落,他不等张秃子答话,脚底抹油,急匆匆绕开餐桌,一溜烟钻进船舱厨房躲清静去了。
进了厨房,王胖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拍着胸口,好家伙,他居然有怕说话的一天,真稀奇。
而被阿宁叫走的吴邪,也错过了这幅他期待过的画面。
十分钟后,在王胖子端着一盘鲜亮的香辣蟹昂首走出厨房,嗓门敞亮地吆喝,“吴邪,赶紧过来吃饭了”。
说着,他飞快地坐下,拿起筷子,选了个安全的,也就是离张秃子远的位置,他这菜做的这么好吃,应该能堵住他的嘴吧。
船舱里,吴邪侧头望向身旁的阿宁,轻声说道,“走吧,一起”。
阿宁闻言收起地图资料,装进背包里才出去。
王胖子迫不及待伸筷夹起一块清蒸石斑鱼肉送进嘴里,咂摸两下忍不住赞叹,“够鲜”。
其他人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各色海鲜的鲜香在舌尖散开,一桌人也没有说话的了,全都埋头干饭。
王胖子抬手抓起桌边的啤酒罐,仰头咕咚闷完最后一口酒液,他随手捏扁空酒罐,往旁边一丢,发出轻响,紧接着打了个绵长的饱嗝,敛去了方才吃喝的松弛嬉皮神色。
“各位,吃得差不多了,收收心思,咱们该聊点正经事了”。
吴邪放下手中碗筷,抬眸望来,神色端正,一旁的阿宁也直起身躯,褪去了方才旁观闲谈的随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了胖子身上。
王胖子坐直身子,绷直了腰背,脸上再无半分玩笑模样,神情严肃沉稳。
“说实话,海斗我是头一回碰,正因为没经验,才更不能瞎莽撞,提前把所有部署安排妥当,免得下了海底墓,两眼一抹黑,大家手忙脚乱地出了大纰漏。这西沙的海斗,绝对不比陆上的土斗,里面的门道和凶险,远比我们想的复杂”。
说完,他抬眼看向阿宁一行人,“先把你们提前备好的装备拿出来我过目,行不行、够不够用、缺不缺东西,我得亲自验一遍”。
阿宁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开口追问,“那王先生,依你来看,这一趟下海,你有几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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