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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面容枯槁,鬓发斑白,脸上布满岁月与劳苦刻下的皱纹,一双粗糙的手上尽是裂口与老茧。
此刻她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充满绝望。
被她抱住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身材瘦高,穿着浆洗发白的灰褐短打,脚下是沾满泥污的草鞋。
他面容普通,但此刻因激动而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你给我松开!”青年厉声咆哮,用力想抽出脚,“不让我修仙?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在这玄穹城里做个蝼蚁,任人踩踏吗?今天在长乐街,我亲眼看见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只因不小心将一点饼渣溅到一位过路修士的袍角上,就被那修士随手一道风刃削去了脑袋!血喷了一地!周围的人,包括那些城卫,没一个敢吭声!凭什么?就凭他是‘仙师’!人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件法袍干净!”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妇人一脸:“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哪天因为挡了谁的路,说错一句话,就像条野狗一样被碾死!我要修仙!我要力量!哪怕是最下作、最歹毒的魔功,只要能让我变强,不再任人宰割,我什么都肯做!”
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却仍死死抱住儿子的脚,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钱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些银子……是为娘起早贪黑、缝缝补补十年,一点点存下来,给你将来娶妻生子用的啊!统共还剩这些……你不能再拿去挥霍了!那渡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儿啊,你醒醒吧!娘求你了!”
青年眼中凶光一闪,抬脚欲踹:“老不死的,松手!”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在妇人肩头——这一脚力道不轻,若踹实了,这凡人妇人少不得骨断筋折。
苏若雪黛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
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人悲苦,她一路行来见得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管不过来,也改变不了这天地规则。
可那妇人死死抱住儿子脚踝、仰头哭求的模样,没来由地让她想起自己的娘亲叶小蝶。
同样的卑微,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能为力,只求自己两个女儿不要受到伤害,哪怕知晓自己会死,也无怨无悔。
就在青年脚将落未落之际,苏若雪莲步轻移,自阴影中款款走出。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莹润的脸颊与素雅的碎花襦裙上,在这阴暗的巷道中,仿佛一抹皎洁的月光。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在狭窄的巷道中清晰地回荡,“抢夺慈母多年积蓄,便是你向往的大道么?”
对于苏若雪的突然质问,男子是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就连那抱住他脚的妇人也是停下了哭泣。
男子见对方只是一名娇弱女子,他赫然脚上用力,把妇人甩开,扭头就跑进了身后漆黑小巷,消失无踪。
苏若雪黛眉微蹙,连忙上前将妇人搀扶而起。
妇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泪痕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纵横交错,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布裙,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更显凄苦。
苏若雪见到眼前伤心欲绝的中年妇人,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怎么也不相信此子会这般对待自己的生母。
“大娘,您没事吧?”
苏若雪柔声问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帕子,却只是紧攥在手中,泪水更加汹涌:“我那苦命的儿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询问,苏若雪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
妇人姓周,是玄穹城外三十里“周家村”人氏,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子长大。
她儿子名叫周顺,今年十九,原本是个孝顺勤快的孩子,在城中一家绸缎庄做学徒,每月能挣些银钱贴补家用。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日周顺与几个在城中结识的“朋友”外出吃酒,回来时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他激动地告诉母亲,自己在酒肆中遇到了一位“仙师”。
那仙师见他骨骼清奇,是亿万人中难寻的“玄阳灵根”,愿收他为徒,传他长生妙法,助他踏上仙途。
“起初老身也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
周氏抹着泪,声音哽咽,“顺儿从小就羡慕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常说若是自己也能修行,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我见他这般欢喜,心里也替他高兴……”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顺开始频繁向家中索要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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