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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掠过一丝怔忡,仿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枯瘦如鸡爪、布满老年斑和细密裂口的手,无意识地、带着些微颤抖,抚上儿子那乱糟糟、沾满尘土草屑的头发。
动作迟缓,却有一种历经岁月磨洗后、近乎本能的温柔。
“顺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氏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破旧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涩响,气力微弱,在昏暗寂静的土屋里,却清晰可闻。
“说什么胡话?娘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反应也显得迟钝,显然是久病虚弱、精神不济所致。
但那双浑浊眸子的最深处,在油灯跳动的光晕映照下,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恍惚?是了然?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娘,你不知道!”
周顺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灰尘,糊成一团污迹,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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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抓着母亲粗糙的、打着补丁的衣袖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急声嘶吼道,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今天在城里,古老爹找到我,他说……他说你前日天没亮去河边洗衣裳,就再没回来!村里人沿着河上上下下找了两天,只在离村五里地的下游回水湾,找到了你常穿的那只打了补丁的旧布鞋!人……人没影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恐惧之色更浓:“还有……还有一个我们晚上在客栈外头遇到过的姑娘!她、她居然在玄穹城里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口口声声说你死了!说是她亲手在后山埋的!挖了坑,垒了坟,还插了柳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说到此处,悲从中来,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再次攫住心脏,伏在母亲膝上,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周氏静静地听着儿子断断续续、混乱不堪的叙述。
先是茫然,那双浑浊的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摇曳的灯焰,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恍惚,仿佛有什么遥远的、模糊的碎片,试图冲破记忆的迷雾,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终是化作一片更深的空洞。
她苍老的脸上,那些刀刻斧凿般深重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又加深了几分,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灰败。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喉间一声长长的、沉甸甸的叹息。
那叹息声悠长而微弱,却仿佛耗尽了这垂老妇人最后一点精气神,里面浸透了岁月磋磨的苦涩,与对命运无从反抗的无奈。
“顺儿啊……”
她轻轻拍着儿子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脊背,动作缓慢而无力,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周顺混乱的心头:“娘自己的身体,自己个儿清楚。这咳疾……是好不了了,吃什么药都不顶用,不过是捱日子,数着时辰过罢了。”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苦口婆心:“你也听娘一句劝,莫要再去求什么仙人了……那些城里打着‘渡仙门’幌子收钱的,十有八九,不,是十成十,都是骗子。你想啊,真的仙师,那是何等人物?高高在上,餐风饮露,逍遥世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眼里,哪看得见我们这泥土里刨食的蝼蚁?又怎会管我这把老骨头的死活?你……你是糊涂啊!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娘!”
周顺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在昏黄光线下,骤然燃起两簇混合了绝望、不甘、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般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灼热、执拗,近乎疯狂。
他跪直身子,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握住母亲那双枯瘦如柴、冰凉而粗糙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生命力,都灌注进去。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同从肺腑深处抠出,带着血沫:“就因为孩儿想拼尽一切!想抓住这最后、也是唯一的念想!孩儿不傻!孩儿也知道,那‘渡仙门’九成九就是一群黑了心肝的老骗子!专骗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的苦命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污迹,滚烫地滴落在母亲手背上:“可孩儿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法子了!孩儿只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多活一天,多看一天日头,多喝一口孩儿熬的粥!不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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