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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突破至炼神境初期,境界尚未完全圆融稳固,丹田与经脉也因强行冲关和连日追杀而有些暗伤。
若持续便动用雷霆手段,全力施为,固然能迅速解决战斗,却有可能动摇刚突破的根基,甚至留下隐患,导致境界不稳乃至跌落。
在苍颉看来,对付眼前这三个状态奇差的女修——一个重伤濒危已无威胁,一个明显是徒有其表、心志怯懦的花架子,唯一有点意思、剑法诡谲的宋婉辞也不过是金丹初期——根本无需大动干戈,动用半数灵力,以高出一个大境界的绝对优势慢慢碾压、戏耍,最后再从容炮制即可。
既能稳固修为,又能满足他猫戏老鼠的恶趣味,何乐而不为?
然而,战局随后的发展,却稍稍偏离了苍颉那漫不经心的预估。
那名叫做宋婉辞的合欢宗女修,手中那柄幽紫色长剑施展的剑法,着实有些门道,诡谲难测。
幽影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与灵性,化作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剑光时而如寂夜月华,清冷倾泻,带着一股孤绝的意味;时而如深潭暗流,于平静中蕴藏杀机,阴柔缠绵,无孔不入;时而又如林间鬼魅,轨迹飘忽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明明剑招中蕴含的灵力波动,清晰无误地表明她只是金丹初期,每一剑的威力,在苍颉感知中也确实有限,根本无法对他炼神境的护体灵光造成实质性威胁。
但偏偏是这份远超其修为境界的剑法灵动、招式刁钻以及对出手时机、角度的精准把握,竟让苍颉无法像对待玉娇儿那样,随手一挥便能将其彻底击溃、制服。
战至三十回合开外,宋婉辞非但没有如苍颉预料的那般灵力迅速枯竭、剑势涣散,反而那套诡异的剑法运转得越发圆融自如,一招一式间隐隐与这乱石坡昏暗的光线、呜咽掠过的夜风、乃至脚下崎岖的地形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她不再盲目强攻,而是凭借巧妙的身法与剑招,不断游走、试探、牵制,竟让苍颉一时之间难以寻到干净利落的破绽,只能凭借更高境界带来的、更精纯磅礴的灵力与更强横的神念优势,以力破巧,将她那些如灵蛇吐信般袭来的剑招一一震开、荡偏。
“这是什么剑诀?”
苍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惑与更深的警惕。
这剑法的路数、意境,绝非合欢宗常见的以媚术、幻法为核心的功法,反而透着一股古拙、幽深、狠辣的意味,更像是一些隐世剑修宗门或者古老传承的剑道绝学。
一个合欢宗的女弟子,如何习得如此精妙高深的剑法?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至于玉娇儿,她的表现就平庸甚至堪称拙劣得多了。
虽然身具罕见的天生媚灵根,对媚术、幻法类神通有着绝佳的亲和力与天赋,但一来修行时日尚短,媚术修炼的火候远远不够;二来心性怯懦,临敌经验极度匮乏,十成媚术天赋,在生死搏杀的巨大压力下,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更关键的是,她面对的“澈心镜”,乃是实打实的三阶灵宝,专克各种神魂攻击、魅惑幻术。
任凭她如何拼命催动体内灵力,施展出自己最拿手的“迷情幻影”、“百媚生香”、“天狐惑心”等媚术,道道粉色霞光、靡靡之音、曼妙幻象笼罩向苍颉,那悬浮于苍颉身侧的澈心镜只需镜面清辉微微一漾,所有霞光、音波、幻象便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难对苍颉的心神产生丝毫实质性影响,顶多让他的动作因为要催动宝镜而微微迟滞那么一刹那,效果微乎其微。
玉娇儿急得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桃花眼中水汽氤氲,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更有一丝天赋被完全克制的挫败与无力感。
她自踏入修行之路,凭借这得天独厚的媚灵根,在宗门同辈弟子中几乎无往不利,何曾遇到过这般完全被压制、徒劳无功的情况?
宋婉辞将战局的一切细微变化都冷静地收入眼底,心中飞速分析着局势。
她目前最大的依仗,自然是腰间储物袋中那两具经过秘法祭炼、已达六阶巅峰、凶威滔天的阳极阴尸——孙止戈与宋沢所化。
若此刻放出炼尸,配合她以《阴姹嫁尸秘典》中的法门精细操控,即便苍颉是炼神境初期,自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寻隙反杀,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这张最强也是最大的底牌,绝不能在此时、此地亮出!
炼尸之道,在整个琅嬛界的人族修仙界,乃是绝对的禁忌,被视为邪魔外道,为正道所不容,一旦暴露,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永无宁日。
此刻,杜凌昭与玉娇儿就在附近,虽然一个重伤,一个惊慌失措,但她们并未失去意识。
自己一旦动用炼尸,根本不可能同时瞒过两人的感知。
“必须将他引开!引到一个绝对僻静、没有任何旁观者的地方……”
宋婉辞心念如电转动,手中幽影剑招式不停,依旧以那套神出鬼没的《幽月剑诀》与苍颉周旋,目光却隐晦而快速地扫过四周复杂的地形——嶙峋的乱石、深幽的裂隙、更远处似乎更显黑暗的丘陵阴影……
同时,一个冰冷而有效的计划雏形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如果能制造机会,让玉娇儿和重伤的杜凌昭暂时“失去意识”或者无法观察战场,那么只要能将苍颉引到足够远、足够隐蔽的所在,届时再动用炼尸底牌……
就在这时,一直在后方巨石阴影下竭力调息、试图压下翻腾气血的杜凌昭,看到宋婉辞与玉娇儿在苍颉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尤其玉娇儿那完全被克制的狼狈模样,心中焦灼如焚。
同门惨死的景象与眼前危局交织,让她再也无法安然调息。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明,强提一口真元,不顾脏腑传来的撕裂般疼痛,娇叱一声,再次加入了战团!
她修炼的《素女逍遥经》虽不以强攻猛打见长,但配合其金丹后期的修为根基,此刻拼着伤势加重,施展出的“情丝绕”、“飞花逐月”、“流云惊鸿”等术法,或化作无形气劲缠绕迟滞苍颉步伐,或凝出片片灵力花瓣如蝶飞舞、干扰视线与神识,或身法飘忽、于间不容发之际替宋婉辞格挡开一两道致命的灵力余波,对敌骚扰、限制走位、掩护同伴,倒也颇具奇效。
如此一来,合欢宗三女联手,虽然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起伏不稳,衣衫多处被苍颉随手挥出的土黄色灵力刃芒或飞溅的石块划破、割裂,显得愈发狼狈不堪,发髻散乱,但竟真的暂时抵住了苍颉那看似随意、实则威力不小的攻势,形成了一种脆弱的缠斗僵持之势。
苍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中那点猫戏老鼠的戏谑与漫不经心,正在被一丝明显的不耐所取代。
被三个伤势不轻的女修——其中两个还只是金丹初期——缠斗纠缠如此之久,于他这位新晋的炼神境修士而言,已是一种颜面上的折损。
更何况,他刚突破,境界急需稳固,体内因吞服“血魄凝元丹”强行冲关而有些躁动的灵力也需要时间平复,实在不宜在此久战,以免节外生枝。
“也罢,”苍颉眼中寒光一闪,那点残存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猎手的冰冷与果断,“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掌心之中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形制古朴如扁圆手鼓的法宝。
鼓身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上面以精湛的技艺雕刻着繁复的兽形云雷纹路,纹路之中隐隐有灵光流动。
鼓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不知名妖兽的皮革,皮革表面光滑,却隐隐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更奇异的是,这鼓面仿佛有自己的呼吸,正随着苍颉灵力的注入,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一股沉重、压抑、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正从这小小的手鼓之上弥漫开来。
这股灵力波动之强,赫然达到了一阶灵宝的层次!
而且观其气息凝练厚重,带着大地般的沉凝与雷鸣般的隐威,显然是一件土雷双属性的攻击灵宝!
“能逼我动用这‘缚灵鼓’,你们也算不错了。”
苍颉冷笑一声,右手并指,在鼓面上轻轻一敲。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宋婉辞三人只觉心头一悸,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不待她们反应,苍颉手指连弹。
“咚!咚!”
又是两声鼓响,节奏诡异,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随着第三声鼓响,以苍颉为中心,十二缕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金色丝线,自那缚灵鼓中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金丹修士的感知极限,几乎是鼓声入耳的刹那,金丝已至!
宋婉辞只觉四肢骤然一紧,仿佛被冰冷的铁箍牢牢锁住,低头看去,只见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处,各自缠绕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丝线。
那金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深深勒入皮肉,一股奇异阴寒的灵力顺金丝涌入体内,不仅封禁灵力,更产生一股恐怖的拉扯之力,仿佛要将她的手脚从躯干上硬生生撕扯下来!
“呃!”
宋婉辞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剧痛传来。
她试图催动幽影剑斩断金丝,却不料这柄意外得来的下品法宝,斩在金丝上竟发出“铮”的一声刺耳锐响,火星四溅,金丝纹丝不动,反倒是幽影剑身光华急剧暗淡,随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剑身上浮现出数道裂纹,紧接着“咔嚓”一声,断成了四五截,灵性尽失,彻底损毁!
“啊——!!!”
旁边传来玉娇儿凄厉的惨叫声。
她修为最弱,对这缚灵金丝的抵抗能力也最差,四肢已被金丝勒入骨骼,鲜血顺着金丝汩汩流淌,混合着泪水,将破损的桃红裙衫染得一片狼藉。
剧烈的痛苦让她面容扭曲,再顾不得什么形象,嘶声哭喊。
杜凌昭情况稍好,但也被金丝捆缚得动弹不得,浑身被切割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鲜血浸透了鹅黄衣衫,她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瞪着苍颉,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可恶!本姑娘和你拼啦!”
玉娇儿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刺激下,反而生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她不再哭泣,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用尽最后的力气,神念沟通储物袋,三张闪烁着危险紫红色光芒的符箓飘飞而出,悬浮在她身前。
符箓上符文复杂玄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这是合欢宗赐予参加此次比斗弟子的保命之物,六阶中品“烈阳轰天符”,威力堪比炼神境中期修士的寻常一击!
“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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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儿嘶声尖叫,神念引动。
轰隆隆——!!!
三张符箓同时爆开,刺目的紫红色光芒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狂暴炽烈的火行灵力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恐怖的气浪将地面掀起,砂石乱飞,灼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缠绕在三女身上的缚灵金丝,在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恐怖爆炸冲击下,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终于被暂时震散、松动!
苍颉在玉娇儿取出符箓的瞬间便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看似怯懦的花瓶女修身上还有此等杀器。
这三张六阶中品攻击符箓同时引爆,威力不容小觑,即便他是炼神境,硬接也要付出不小代价,甚至可能影响本就未稳的境界。
“晦气!”
苍颉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抽身急退,同时澈心镜洒下清辉护体,身形化作一道黄光,瞬间遁出数百丈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爆炸的核心范围。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烟尘滚滚。
“杜师姐!”
宋婉辞强忍四肢剧痛与灵力滞涩,目光急扫,只见杜凌昭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笔直坠落,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与金丝双重伤害下,已然伤重昏迷,失去了意识。
宋婉辞银牙一咬,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力,身形如电射出,在杜凌昭即将重重砸落地面之前,险险将其接住。
入手一片温热血湿,杜凌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宋婉辞快速将她平放在一处相对松软的砂土地上,喂入一枚护心丹,暂时稳住其生机。
做完这些,她猛地抬头,神念锁定远处那道刚刚稳住身形的黄色身影——苍颉。
然而,另一边的玉娇儿,在引爆符箓、暂时脱困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勇气与理智。
极度的恐惧、痛苦、以及同门惨状带来的刺激,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悬浮在半空,眼神涣散,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开始不管不顾地从储物袋中掏出所有东西——几件品相普通的钗环法宝、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低阶符箓、甚至还有胭脂水粉、衣裙首饰……一股脑地朝着苍颉所在的方向胡乱掷去,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声,状若疯魔。
早已退到安全距离的苍颉,皱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完全是一副看乐子、看垂死挣扎的戏谑神色。
在他眼中,玉娇儿已与死人无异,不过是死前的癫狂罢了。
“娇儿!冷静!”
宋婉辞清冷的声音通过传音直接在玉娇儿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身影一闪,已来到玉娇儿身边,伸手按在她颤抖的肩头,一股精纯温和的《翻云覆雨诀》阴属性灵力渡入其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平复她狂暴紊乱的气血与心神。
玉娇儿娇躯一颤,疯狂的举动停了下来,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她呆呆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宋婉辞。
此刻的宋婉辞,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被汗水血污黏在脸颊,淡紫衣裙破损染血,左肩伤口崩裂,隐隐渗血,模样同样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深邃,如同暴风雨夜中依旧稳固的礁石。
“我……我……”
玉娇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无边的疲惫与后怕涌上心头。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倒去,正好靠在了宋婉辞的怀中,将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埋在她肩头,娇躯仍在轻微颤抖。
宋婉辞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推开她,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渡入灵力,助她稳定心神。
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与自己不太对付的同门师妹,此刻也不过是个被吓坏了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远处,苍颉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略有焦痕的墨色长衫,服下一枚丹药,气息迅速回升。
刚才的爆炸与闪避,对他而言只是稍有消耗。
炼神境初期的境界,在经历了这番不算激烈的战斗后,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因法力的运用流转,变得更凝实了一分。
他灰白的眸子扫过相拥的二人,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杜凌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嘲弄,轻轻吐出两个字:“呵,女人。”
语气中的轻蔑与对女修固有的偏见,清晰可闻。
宋婉辞缓缓抬起头,从玉娇儿肩头望向苍颉,眸光平静无波,同样轻轻回了两个字:“哼,男人。”
声音清越,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毫不逊色的反讽与冰冷。
短短两个字,将对方那狭隘的轻视原封奉还。
苍颉眼神一冷,正欲开口,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住,灰白的眸子里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不解。
只见宋婉辞在轻轻推开怀中的玉娇儿,与之略微分开后,右手并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幽蓝色灵力,快如闪电般在玉娇儿茫然无措、尚未反应过来的额前眉心轻轻一点。
“呃……”
玉娇儿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随即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眼皮耷拉下来,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宋婉辞伸手扶住,让她缓缓躺倒在地,与杜凌昭相隔数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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