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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站在山梁上，静静望着下方那片熟悉的、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的荒村。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一步步走下山坡，踏入村中。
脚下是破碎的青石板路，缝隙里塞满了泥土与枯草。
她先走向村东头的“石子溪”。
溪水早已干涸大半，只剩一条细弱的冰流，在乱石间蜿蜒。
溪边那几块光滑的大青石还在，那是村里妇人洗衣、孩童嬉戏的地方。
听娘亲说，当年爹爹就是在这溪边，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她。
爹爹说，那时她不哭不闹，只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头一软，便抱回了家，与当时同样年幼的姐姐苏清清一起，当亲生女儿养大。
苏若雪蹲下身，伸手拂开青石上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石面。
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当年溪水的潺潺，妇人的谈笑，孩童的嬉闹，还有爹爹爽朗的笑声，娘亲温柔的呼唤……
“小雪，慢点跑，别摔着！”
“清丫头，看着点妹妹！”
“丰年哥，今儿收获不错啊，这獐子真肥！”
“哈哈，晚上加菜，叫上老村长喝两盅！”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鲜活如昨，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小雪渐密，天地苍茫。
苏若雪站起身，继续前行。
她走过朝阳巷，巷口那株黄桷树还在，只是更加佝偻，树干上一个巨大的树洞，黑黝黝的，像一只凝视着过往岁月的眼睛。
老村长就住在这巷子的祠堂里，是个慈祥又倔强的老人，读过几年书，村里红白喜事、调解纠纷，都少不了他。
如今，黄桷树下的土院，只剩半堵塌墙。
走过涟漪巷，这里曾住着婉辞姐姐与其养父。
她性子却格外沉静，平日极少与村中同龄人来往。
巷子的另一头，则住着徐鹄哥哥，生得憨厚老实，是他爹爹的好帮手。
如今，院门倒塌，院子里那口老井早已枯竭，井沿爬满青苔。
走过黄桷巷，昔日此地乃是村中最繁闹之处。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富户宅院朱门相望，而今人去楼空，唯余断瓦颓垣，满目萧然。
路边，岩口巷巷口，那几株老腊梅还在。
时值冬至，腊梅应已开放。
苏若雪走近，果然，虬结的枝干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花苞，有些已然绽放，吐出嫩黄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幽香凛冽，沁人心脾。
“冬至孤村暮烟斜，老树栖寒鸦。”
她轻声吟诵，指尖拂过一朵绽放的腊梅，冰凉的触感带着幽幽香气。
“半溪冰骨，几枝瘦影，是腊梅花。”
目光掠过荒废的村落，残阳的余晖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当年灯火今何在？荒草没残霞。”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积雪，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巷弄。
“雪落无声，风过无痕，何处是吾家……”
吟罢，最后一句轻叹，消散在风里。
她转过身，朝着岩口巷深处，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上沉睡的往事与亡魂。
熟悉的篱笆栅栏，映入眼帘。
篱笆以粗细不一的竹竿、树枝扎成，原本涂着防虫的桐油，如今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本质，许多处已经断裂、歪斜。
中间那扇陈旧的木门，其中一扇早已掉落在地，半掩在积雪枯草中，门板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苏若雪记得，这门是爹爹亲手做的，用的是从凤栖山脉深处找来的“杉木”，极为结实。
如今却躺在这里，不知是年久失修自行脱落，还是当年武国兵卒闯村时，被一脚踹开的。
而在栅栏的右侧，有一片明显较新、修补过的痕迹。
竹子颜色略浅，捆绑的藤条也尚未完全老化。
那是邻村恶霸戴殇，当年带着两个跟班来“欺男霸女”，嚣张跋扈，一脚踹坏了栅栏。
后来，被她和云清月、云有信兄妹联手教训，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再后来，戴殇还真拎着工具，灰溜溜跑来，把踹坏的栅栏仔细修好，连连道歉，保证再不敢来放牛村撒野。
这些鲜活的、带着泥土气息与烟火气的往事，此刻清晰浮现，恍如昨日。
苏若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很快，那笑意便冻结在冰冷的空气中。
她家的土房，奇迹般地没有完全倒塌。
三间土屋相连，墙体虽有裂缝，墙皮斑驳，屋顶茅草稀稀拉拉，但大体结构还算完好。
或许真如她自嘲所想——自家太穷，四壁空空，连凶残的武国蛮子都懒得进来搜刮，觉得无利可图，故而放过了这几间破屋？
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未倒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积雪覆盖，荒草丛生。
当年娘亲养的十几只鸡鸭，早已不见踪影，连根羽毛都没留下。
角落那棵老梨树还在，只是枯死了大半，仅剩的几根枝桠光秃秃的，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后院传来隐隐的臭味，那是早已废弃的猪圈。
肥猪“花花”也不在了，那些家畜，在当年武国入侵、全村逃难前，她与娘亲、姐姐就将它们全部放生了。
记得临走那天，老黑狗、还有那些鸡鸭，甚至圈里的花花，都围在家门口，看着她们一家三口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那些牲畜的眼神，苏若雪至今记得——没有恐慌，没有茫然，只有一种沉默的、仿佛知晓命运的悲伤。
现在想来，这天地间的生灵，有时比许多披着人皮的东西，更有情，也更无辜。
三间土屋，左边是她和姐姐的闺房，中间是堂屋兼杂物间，右边是爹爹娘亲的卧室。
院子外角落那间低矮的土屋是灶房，烟囱早已倒塌。
后院是猪圈，如今都被杂草和积雪覆盖。
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那些平淡而温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清晨，爹爹背着弓箭、拿起长枪，踏着晨露进山打猎；娘亲系着头巾，扛着锄头下地；她和姐姐清扫院子，生火做饭。
午后，她从无涯学塾散学归来，或是与云家兄妹在涟漪巷后山竹林练完剑，总会顺路在后山、田埂打一背篓鲜嫩的猪草，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跳着回家，喂给圈里哼哼唧唧的“花花”。
傍晚，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那张老旧却擦得发亮的方桌前，吃着粗茶淡饭，说着村里的趣事，爹爹讲打猎的见闻，娘亲絮叨田里的庄稼，她和姐姐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新鲜事……
那些日子，清贫，却安稳；简单，却快乐。
那是她生命中最明亮、最温暖的底色，是她无论走到何方、经历何事，都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名为“家”的烙印。
可是……
武国蛮骑的铁蹄，踏碎了这一切。
烽火燃起，家园沦丧，亲人离散，生死不知。
娘亲和姐姐惨死，爹爹从军音讯全无，放牛村化为废墟……
那一瞬间，苏若雪清澈的眸底，骤然掠过一抹淡金色的厉芒！
那光芒起初极淡，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金色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猩红！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杀意，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自她心底最深处，咆哮着觉醒！
灭国！
将那个罪魁祸首——武国，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从上到下，从皇族到兵卒，从城池到村庄，杀个干干净净，寸草不留！
让那片土地上，再无“武国”二字存在！
让那些制造了无数惨剧、手上沾满鲜血的蛮子，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这念头如此强烈，如此清晰，带着令人战栗的偏执与疯狂，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主宰她的神魂。
修仙也好，修武也罢，成佛成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苏若雪骨子里那份对武国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重返故里、目睹家园惨状的刺激下，终于彻底爆发，滋生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而恐怖的杀意。
她双拳猛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饮血方归的凶刀。
“若雪！”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是次身苏清雪。
这声音如同警钟，又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即将失控的暴戾杀意。
眸底的金红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清明，只是那份冰冷，却沉淀下来，凝在眼底深处，如万年寒冰。
苏若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寒刺入肺腑，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我没事了。”
她在心中对苏清雪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
苏清雪只应了一个字，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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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魔，有些执念，终究需本尊自己面对、化解。
她只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
苏若雪收敛心神，不再沉湎于往事与恨意。
她开始动手清理小院。
徒手拔除齐膝深的荒草，扫开厚厚的积雪，将倒塌的篱笆残骸归拢到墙角，又寻来几根尚未完全朽烂的木桩，暂时支撑起那扇歪斜的院门。
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苏清雪借用萨琳娜的肉身，从白玉戒指中出来。
一袭水蓝长裙，身姿高挑曼妙，冰蓝长发如瀑垂落，绝美的容颜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清冷出尘，不似凡间人物。
如今的放牛村早已荒无人烟，方圆数十里不见人迹，苏清雪自然无需避讳，可以大大方方现身。
只是维持这具灵力化身，需持续消耗苏若雪丹田内的淡金色灵力，不过以苏若雪如今《玄天素女功》第二重的恢复速度，这点消耗尚可承受。
二女并肩，开始收拾堂屋。
屋顶漏雪，墙角结着冰霜，灰尘积了寸许厚，家具东倒西歪，蒙着破旧的蛛网。
苏清雪素手轻挥，磅礴却精妙的灵力涌出，如同无形的扫帚，所过之处，灰尘蛛网尽数卷起，聚成一团，抛出屋外；歪斜的桌椅自动扶正，归位；破损的窗纸被灵力暂时封堵，挡住寒风。
苏若雪则打来冰凉的井水，浸湿破布，擦拭着桌凳、柜面、灶台。
二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不多时，堂屋内便已初步恢复整洁，虽然依旧破败，却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苏清雪清冷的眸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窗外依旧荒芜的院落，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这般收拾，太慢。”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促狭。
“嗯？”
苏若雪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苏清雪却不答，只是伸出纤长如玉的右手，五指对着苏若雪右手中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轻轻一点。
二女心神相连，灵力勾连，戒指微光一闪。
下一刻——
“噗通！”
“哎哟！”
两道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堂屋中央，摔作一团。
一人二十五六模样，肤色淡紫，妖异俊美，墨绿色长发披散，双眸亦是墨绿，狭长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阴柔邪气。
他穿着一条颜色艳丽夸张、绣着大朵大朵怒放牡丹的锦缎长裙，裙摆逶迤，在这破败土屋中显得格格不入，正是那日在山神府邸被苏清雪生擒、下了禁制的千年紫纹阴鳞蟒——昮蚀。
十阶元婴大妖，此刻却摔得灰头土脸，妖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另一人则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着苗乡古寨特有的靛蓝染布劲装，布料粗犷，却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猿臂蜂腰。
面容俊美异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此刻因猝不及防的摔倒而龇牙咧嘴，却无损其风采，反添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气。
正是那自称苗乡古寨圣子、实为极北妖族安插在人族界域的半妖——蚩蛮蛮。
二妖突然被从戒中天地丢到这破屋里，俱是懵了一瞬，待看清周围环境与面前的苏清雪、苏若雪，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妖女！你……你们想做什么？！”
昮蚀率先反应过来，墨绿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紧绷，虽被下了禁制，妖力被封大半，但属于十阶大妖的本能犹在。
蚩蛮蛮则迅速爬起，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俊美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容：“仙子姐姐，前……前辈，这是何意？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是，何必戏耍我等？”
苏清雪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拉过苏若雪的手，将她按在刚刚擦干净的长凳上坐下，自己则优雅地在一旁落座，仿佛此地不是荒村破屋，而是琼楼玉宇。
“接下来的活儿，”苏清雪抬了抬下巴，目光清冷地扫过二妖，“你们做。”
“什么？！”昮蚀尖声叫道，妖异的脸因愤怒而有些扭曲，“你让我堂堂十阶大妖，元婴修为，来给你打扫这小破屋？！休想！”
蚩蛮蛮也沉下脸，冷笑道：“仙子姐姐纵然修为不俗，但如此折辱，未免太过。我等虽为阶下囚，亦有尊严。宁死不从！”
“尊严？”
苏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萨琳娜那绝美的蓝眸中，寒意凛冽，“阶下囚，也配谈尊严？”
她缓缓站起身，水蓝裙摆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渊、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降临，笼罩整个堂屋！
刹那间，屋内的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墙壁、地面甚至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昮蚀和蚩蛮蛮如遭重击，脸色煞白，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蚩蛮蛮嘴角甚至溢出一缕血丝。
那威压并未攻击，只是纯粹的、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如同蝼蚁面对巨龙，根本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要么，听话干活。”苏清雪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二妖神魂，“要么，我现在就废了你们修为，抽魂炼魄，制成标本。”
昮蚀浑身一颤，墨绿眸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蚩蛮蛮咬着牙，俊美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挣扎、屈辱、不甘、恐惧……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在苏清雪那毫无感情的冰冷注视下，尽数化为颓然。
“……我们干。”
蚩蛮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垂下头，握紧了拳头。
昮蚀也蔫了，耷拉着脑袋，再无方才嚣张气焰。
“很好。”
苏清雪收回威压，屋内温度回升，她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对苏若雪柔声道，“你歇着，看着便是。”
于是，荒村破屋中，出现了诡异而滑稽的一幕。
两位修为不俗、来历不凡的“大人物”，一位千年元婴蟒妖，一位苗乡半妖圣子，此刻却卷起袖子，昮蚀则是拉起华丽的牡丹裙子，开始埋头苦干。
扫地、擦灰、修补屋顶漏洞、加固歪斜的门窗、清理院中积雪杂草、甚至将被武国兵卒踢坏的半扇木门、部分篱笆栅栏，重新加固捆绑……
昮蚀起初笨手笨脚，他那身华丽长裙更是碍事，动不动就勾到杂物，气得他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只能黑着脸，以仅剩的一丝妖力辅助，效率倒是不慢。
蚩蛮蛮则沉默得多，他显然有过相关经验，动作熟练麻利，修补屋顶、加固门窗的手法颇为专业，甚至还能找到些尚未完全朽烂的木料，将堂屋里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修好。
苏若雪托着腮，坐在堂屋门口，看着二妖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心中那点因落选和睹物思人而产生的郁气，竟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在放牛村这荒废的家中，竟能看到如此景象？
苏清雪则安静坐在她身旁，绝美的侧颜在雪光映照下，如同冰雕玉琢，眸光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她会出声指点二妖，语气平淡，却总能切中要害，让效率提升。
“东北角篱笆根基不稳，需深埋一尺。”
“屋顶东南角尚有缝隙，雪水渗入，以灵力混合粘土封堵。”
“院中积雪不必全清，堆于梨树下即可，开春可化水养树。”
二妖起初不情不愿，但慑于苏清雪之威，只得照做。
渐渐地，或许是干活分散了注意力，或许是这简单重复的劳动有种奇特的安抚作用，二妖脸上的屈辱愤懑之色，竟也淡去了些许，只是依旧沉默，埋头苦干。
夕阳西下，暮色渐合。
短短半日功夫，原本破败荒芜的苏家小院，竟已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积雪杂草清理干净，露出原本夯实的黄土地面；篱笆栅栏修葺整齐，歪斜的院门重新立稳；堂屋屋顶漏洞补好，门窗加固，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归位，甚至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也被昮蚀以妖力疏通，引来了地下些许渗水，虽不多，却足够日用。
三间土屋内部也粗略清扫过，虽然依旧空荡破旧，但至少可以住人了。
苏清雪起身，在小院里缓步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各处，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尚可。”
她看向垂手立于院中、满身灰尘汗渍、神情复杂的二妖，语气平淡：“今日便到此。回去后，自行调息，莫要耍花样。”
言罢，素手一挥。
昮蚀和蚩蛮蛮只觉眼前一花，身形不稳，下一刻，已重回戒中天地那处专门禁锢他们的独立空间。
四周是熟悉的黄沙与蒸腾的热浪，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眩晕的金色。
方才那半日的“苦力”经历，仿佛一场被烈日晒得扭曲的荒诞梦境。
二妖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茫然、后怕，以及更深沉的……忌惮。
那蓝发女子，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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