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西洲,绝灵之地深处,一处勉强维持着微薄灵气的山谷洞穴内。
霍华德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处的这处洞穴,是他耗费三年时间,踏遍西洲残存的几处尚有微弱灵气之地,最终寻到的最佳所在。
说是“最佳”,其实灵气浓度也不过堪比宁州那些最贫瘠的荒山野岭,只是聊胜于无。
洞穴内壁镶嵌着几块黯淡的灵石,勉强维持着一个简陋的聚灵阵运转,将山谷中稀薄的灵气缓缓汇聚过来。
这点灵气,对金丹修士而言尚可维持修为不坠,但若要冲击元婴,简直是杯水车薪。
可霍华德别无选择。
西洲,这片被天魔道彻底榨干、几成绝域的土地,早已不是适合修士生存的地方。
他能修炼到金丹圆满,已是凭借早年叶青儿留下的丹药、自身毅力勉强支撑。
结婴所需的庞大灵气和辅助丹药?那是奢望。
他手边,摊开着几枚玉简。
那是当年叶青儿在他尚是筑基修士时离去后,陆续给他寄来的一些修行心得和一些通用典籍的抄录副本。
其中关于结婴的部分,他早已翻看过无数遍,字字句句都烙印在心。
玉简中记载了两门最基础、也最凶险的碎丹术——《卸灵术》和《碎丹》。
霍华德的目光在那几行描述上反复停留。
《碎丹》术,原理粗暴简单——不再遵循功法路线缓慢炼化灵气,而是强行将汇聚而来的灵气,以最短路径、最高速度、最直接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击金丹核心,以蛮力将其震裂、破碎。
这相当于在体内引爆无数细小的灵气炸弹,经脉将首当其冲,承受不可逆的创伤。
更关键的是,这个过程必须快,必须在三息之内完成金丹的彻底碎裂。
因为金丹具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若攻击不够猛烈、不够持续,超过三息未能将其击碎,它便会开始修复自身,而修士的经脉和肉身却已在持续的冲击下濒临崩溃。
最终结果,往往是修士承受不住剧痛昏迷,修为大跌,结婴失败,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霍华德不想“至少保住性命”。
他要成功。
西洲需要一位元婴修士,哪怕只有一位,也意味着这片土地重新拥有了在修仙界立足的一丝可能,意味着那四十万挣扎求存的西洲凡人,能有那么一点点被庇护的希望。
所以,他必须用《卸灵术》。
《卸灵术》,是一门极其特殊的神通。
它并非直接攻击或防御之法,而是一种“灵气泵”。
施术者将自身精炼过的灵力,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震荡、散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荡开涟漪。
这涟漪能引动周围环境中更多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并以指数级增长的速度汇聚而来。
理论上,只要身体能承受,施展《卸灵术》的时间越长,吸引来的灵气就越庞大,越有可能在《碎丹》时一举成功。
但代价同样巨大。
每一次灵力震荡散出,都会对经脉造成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损伤。
一次两次无妨,十次百次也能勉强承受,可若要聚集到足以在三息内粉碎金丹的海量灵气,这些细微损伤积累下来,足以在碎丹开始前,就让经脉千疮百孔。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在经脉彻底崩溃前,聚集的灵气刚好足够,且自己能精准把握那个“临界点”,及时转换施展《碎丹》,并承受住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冲击。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后悔?恐惧?彷徨?
这些情绪早已在决定尝试结婴时就被他强行斩断。此刻,心中唯有决绝。
他开始运转功法,将丹田内金丹缓缓催动,精纯的金丹法力流淌而出,按照《卸灵术》记载的奇特路线开始运转。
起初很慢,很小心。
他周身的灵气开始轻微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洞穴内,那由灵石维持的聚灵阵光芒微微闪烁,将山谷中本就稀薄的灵气,更努力地汲取过来一丝。
第一次震荡完成。
霍华德感觉经脉微微一麻,像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转瞬即逝。很好,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没有停歇,立刻开始第二次震荡。
灵力以更复杂的频率散出,这次引起的波动明显了一些。洞穴内,空气似乎粘稠了一分,更多的灵气从岩壁缝隙、从洞口外被牵引而来,萦绕在他周身。
经脉再次传来轻微的刺痛,比第一次稍重,但仍微不足道。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随着霍华德持续施展《卸灵术》,他周身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
从最初的微弱涟漪,渐渐变成清晰可见的波纹,再到后来,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在洞穴内低沉回响。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但涌入的灵气并非温顺的羔羊,它们狂暴、杂乱,在《卸灵术》的引导下强行灌入霍华德的经脉。
每一次震荡,都像是一次微小的爆炸在经脉壁上炸开。
第十次震荡,霍华德额头青筋微微鼓起,经脉的刺痛感已经变得清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血管中滚动。
第三十次,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略微急促。经脉的损伤在累积,细小的裂痕开始出现,并缓慢蔓延。
第五十次,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由内腑震动导致的轻微内伤。
灵气雾已浓得化不开,在洞穴中形成一个小型的灵气旋涡,疯狂旋转着涌入他的身体。洞穴内镶嵌的下品灵石,因过度抽取而接连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化为齑粉。
第八十次,霍华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狂暴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
剧痛一阵阵袭来,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咬紧牙关,口中满是血腥味,死死维持着《卸灵术》的运转。
不能停!还不够!距离能确保在三息内击碎金丹的灵气量,还差得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霍华德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刷下开始模糊,唯有那一点执念在支撑着他:继续!更多!再聚集更多!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耳中嗡嗡作响。
经脉的损伤已经非常严重,多处出现了较大的裂口,灵力在其中运行变得滞涩、痛苦。
但他能感觉到,周身汇聚的灵气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浓度,几乎要液化。
第一百四十次震荡!
“轰——!”
霍华德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金丹,而是某处主经脉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高强度冲击,彻底断裂!
剧痛如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福至心灵般感应到——够了!此刻汇聚的灵气总量,加上他丹田内剩余的法力,够了!足以发动那决定性的三次《碎丹》冲击,甚至可能……五次!
就是现在!
霍华德布满血丝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倒映着狂暴的灵气旋涡。
他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和几乎要涣散的意识,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中断了《卸灵术》的运转!
几乎在中断的同时,他心中默念法诀,双手结出一个奇特的印诀,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连同那汇聚在周身、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海量外来灵气,被他以《碎丹》之术强行收束、压缩、转化!
“第一击!”
心中怒吼,所有灵力化作一柄无形重锤,无视经脉的哀鸣,以最短路径,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向丹田中央那颗圆融饱满、金光流转的金丹!
“铛——!”
并非实际声音,而是神魂层面的一声巨响。霍华德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沁出鲜血。金丹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第一道细微裂痕。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身体从内部被撕裂。
但霍华德不管不顾,甚至借着这股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疯狂榨取着每一分力量。
“第二击!”
第二柄灵气重锤再次凝聚,以更狂暴的姿态轰然砸落!
“咔嚓!”
裂痕扩大,如蛛网般蔓延开一小片。
霍华德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经脉寸寸断裂,内脏移位出血。但他眼中只有那颗开始碎裂的金丹。
“第三击!!”
第三击,汇聚了剩余灵气的近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撞上!
“砰——!”
金丹表面的裂痕骤然扩散至大半,金光开始明灭不定,大量精纯的丹元法力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霍华德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金丹的自我修复本能已经开始启动,裂缝蔓延的速度在减缓。不能给它机会!
“第四击!第五击!”
他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和生命力,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发动了超越极限的第四击和第五击。
这最后一次,仿佛重锤落下,却无声无息。
那颗圆融金丹,在重击之下,终于彻底崩碎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星河爆散,充斥于他丹田之中。
成了!碎丹成功了!
霍华德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悦,随即无边的黑暗和虚弱感便如潮水般将他吞噬。
碎丹的反噬、经脉毁坏的创伤、灵力枯竭的虚脱,瞬间一齐爆发。
他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软软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抽离了破碎的躯体,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虚无黑暗的空间。
他知道,碎丹之后,心魔劫,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霍华德的意识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缓缓复苏。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唯有思维还在运转。
这就是心魔劫的起始之地?一片虚无的识海?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知自身,感知周围。按照典籍描述,心魔劫因人而异,会幻化出种种考验道心的场景,色、惧、贪、傲、怒、悲、思七念,依次而来。
渡得过,则元婴可凝,道心更坚;渡不过,则神魂被心魔侵蚀,或被吞噬,或成疯魔,身死道消。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虚无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随即,那光芒迅速扩大,变幻,周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华丽而阴森的卧室景象。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大壁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四柱大床,空气中弥漫着熏香、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霍华德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八岁大小的男孩,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赤着脚站在冰冷光滑的石质地板上。
他认得这里,这是他童年记忆中最深处、也最不愿回忆的地方——他母亲露西亚的卧室。
时间是……“选夫节”之后的夜晚。
这是露西亚在西洲立下的那血腥而扭曲的传统,每年一度,母亲会从全西洲内挑选最强壮、最英俊的凡人男子,带入古堡,名义上是“侍奉”,实则……
霍华德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试图控制这具幼小的身体转身离开,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个纠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呃啊——!”
一声短促的、充满痛苦和不甘的闷哼响起。
只见他那身高八尺、金发披散、只穿着一件单薄丝绸睡袍的母亲露西亚,正骑跨在一个强壮的男人身上。
她背对着霍华德的方向,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起伏,睡袍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边背部优美的线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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