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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有一天，她叶青儿渡劫失败、肉身被毁，魂魄侥幸逃出之后却只能夺舍一头妖兽，资质低下、修为难进，数千年如一日的困在妖兽躯壳之中，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看着自己所有的亲友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看着他们各自老去、离去、乃至化为尘土……</P> 而她却连主动现身相认都做不到，因为一旦现身，便会被当作冒名顶替的妖兽给打死。</P> 若真是那样……她又当如何？</P> 叶青儿打了个寒战。</P> 她站在冰冷的海风之中，白发被吹得向后飞扬，碧绿的眼眸之中那些原本翻涌不息的怒火与不认同，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P> 她发现，她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一定比你做得更好”这种话来。</P> 因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真的没有把握，在那样绝望而漫长的囚笼之中，她能够坚守住所有的底线与原则。</P> 半晌之后，叶青儿的表情终是逐渐软化了下来，她垂下了那只一直凝聚着化血毒掌的手，血色光芒在她的掌心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海风之中。</P>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头庞大的冥河水母，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比起方才已经柔和了许多：</P> “我明白了……若是换我来，我自认……或许也真的没法比道友做的好多少。”</P> 她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正题之上：</P> “也罢，鹤道友，我便直说了吧。此番那阴魂岛岛主，向我许了二十件六品材料和草药的报酬来买道友你的命。</P> 我不求道友能拿出相同分量的宝物，但至少得是能让我起兴趣、能买你这条性命的宝物。</P> 只要你能拿得出来，我便饶你一命。”</P> 此话一出，叶青儿只觉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一松，海面上那股剑拔弩张的凛冽杀机仿佛被一阵海风吹散了大半。</P> 那头冥河水母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那些原本紧绷着保持戒备状态的触手也缓缓松弛了下来，在海水中徐徐摇曳，不再摆出攻击的架势。</P> 片刻的沉默之后，鹤真人的神识传音再度在叶青儿的脑海之中响起，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显然对于叶青儿愿意给出一条活路的选择颇为感激：</P> “呵呵，道友能理解我的处境自然是极好。不过，我如今困于这水母之躯，身无长物，我也不知是否能让道友动心。”</P>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随即带着几分郑重与试探继续说道：</P> “因此……不管道友是否要杀我，可否在动手之前，让我请教一个问题？”</P> 叶青儿闻言，微微挑眉，心头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警惕，但已经不像方才那般随时准备出手了。</P>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应道：</P> “你说吧。”</P> 那鹤真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片刻之后才缓缓问出了那个埋藏在他心底数千年之久的疑问：</P> “敢问碎星商会可还尚在？”</P> 叶青儿听闻这个问话，微微一怔。</P>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问一些关于幽冥海、阴冥海、或者当今九州修士界格局之类的宽泛问题，没想到对方问的却是这样一个具体到极点的名字。</P> 碎星商会。</P> 叶青儿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确定自己记忆无误，这才开口回答道：</P> “就我所知的消息的话，若是鹤前辈口中的碎星商会，乃是那发源自碎星岛、如今却扎根南崖海域的南崖城，在无尽之海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个碎星商会的话……”</P>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头冥河水母庞大的身躯之上扫过，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P> “它的确还存在，甚至还与我麾下的势力救世军在目前颇有合作。”</P> 她稍稍停顿，随即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P> “前辈……莫不是与这碎星商会有什么联系？”</P> 她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那头冥河水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P> 体表的幽蓝色光芒在海风之中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情绪的波动在躯壳之内翻涌起伏，数十条触手缓缓收缩又缓缓舒展，仿佛正在努力平复着什么。</P> 良久之后，鹤真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比方才苍老了许多，带着一种历尽沧桑之后才会有的慨叹：</P> “那碎星商会，正是老夫当年肉身尚在之时所创。”</P> 叶青儿闻言，碧绿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P> 虽然她方才听到对方询问碎星商会时便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当真听到对方亲口确认这个消息，心头还是不免震动了一番。</P> 那碎星商会在无尽之海上经营了不知多少年，势力庞大得连化神修士都未必敢轻易招惹，其底蕴之深厚、人脉之广阔、灵材之丰富，在整个九州修仙界之中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存在。</P> 而眼前这头困于冥河水母之躯、修为虽然接近化神却无法化形重生的老者，竟然是那等庞然大物的开创者？</P> 这身份与处境之间的落差之大，饶是以叶青儿的见多识广，也不免生出几分世事无常的唏嘘之感。</P> 鹤真人的声音继续在她的脑海之中回响，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怅惘：</P> “呵……只可惜，我当年那是何等风光，化神修为纵横无尽之海，却没想到渡劫飞升之时功亏一篑，肉身化为齑粉，魂魄仓皇逃窜，最终只能躲进这幽冥海中一只刚刚出生、灵智未开的冥河水母之中苟延残喘……”</P>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P> “当真是世事无常。”</P> 叶青儿听着他这番话，心头那股因立场对立而生的警惕之意，不知不觉间又消融了几分。</P>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P> “那……不知可需要我，帮前辈您联系一下碎星商会？”</P> 她这话问得颇为真诚。</P> 毕竟对方乃是那碎星商会的创派祖师，若是她能够居中牵线，让碎星商会的高层知道自家的老祖宗竟然还活着、只是困于妖兽之躯无法脱身，那以碎星商会的底蕴和财力，或许真能寻到帮助鹤真人提前脱离困境的办法也未可知。</P> 然而，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鹤真人的回答便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传了过来：</P> “不必了。”</P>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P> “如今这么久过去了，有没有人会记得我，那还是两说。就算记得，那又能怎样？</P> 更何况，若是我堂堂鹤真人沦落到需要后辈帮扶的地步，我还不如死了强。</P> 所以，多谢道友好意，但不用了。”</P> 叶青儿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那些劝说的话咽了回去。</P> 她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P>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化神期大修士，开创了无尽之海上最为庞大的商业组织，可谓风光无限、威震八方。</P> 一朝渡劫失败、沦落至夺舍妖兽的地步，已经足以让人心境崩溃了。</P> 若是再让他以这般屈辱的姿态去求助于自己当年的后辈，那对他而言，恐怕比死了还要难受。</P> 所谓英雄末路，大抵便是如此了。</P> 叶青儿不再多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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