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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到恒河河面上，一整条河都被点着了，亮闪闪地从西到东铺展开去。</P> 公路很窄，柏油路面有裂缝，裂缝里长出干枯的野草。</P> 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深蓝色小巴，车身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些印地语，由纪看不懂。</P> 莎克蒂走上前去，跟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他们招手。</P> “上车，”她说，“到瓦拉纳西大约三个小时。”</P> 小巴里只有三排座椅，椅面的人造革裂开了口子，露出下面发黄的填充海绵。</P> 由纪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梓明坐她旁边，莎克蒂坐在过道另一边，萨维特里挨着莎克蒂。</P> 车子发动的时候，由纪闻到一股混合了柴油、香料和灰尘的气味，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浓得像是固体。</P> 她靠在座椅上，隔了一会儿感觉肩膀那边传来一个温度——林梓明右边的肩头挨着她的左肩，隔着两层外套的布料，那份温度还是传了过来。</P> 她没动，他也没动。</P> 车颠簸地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由纪的眼皮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感觉到那粒钻石的共振频率在某个瞬间变得又密又匀，像一个鼓点变成了均匀的雨声，然后意识就模糊了。</P> 她是被一阵大叫声惊醒的。</P> 全车的人都在叫，或者欢呼。司机按着喇叭不撒手，车内那些乘客不管男女老幼全都站起来，有人把手伸出窗外，有人把头探出车门。</P> 由纪猛地坐直，朝窗外看去。</P> 恒河。</P> 比她们上车的河段宽了将近三倍。水面开阔，晨光洒在上面像洒了一层碎金。河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木船、铁皮船、用塑料桶扎成的简易筏子。东岸的台阶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从水边一直延伸到岸上的街道里。那些台阶是浅灰色的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P> 有人在河里沐浴，穿着纱丽的妇女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弯腰捧水淋在头上。有人在岸边礼拜，双手合十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嘴里的声音被晨风传得很远，听不清内容，但那音调带着一种由纪从未听过的虔诚——不是寺庙里那种肃穆，而是一种松弛的、日常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虔诚。</P> 小巴在一处空地停下来。</P> 四个人下了车，站在瓦拉纳西最老的那段河岸台阶的最高处，俯视着脚下这片宽阔得近乎无边无际的水面。</P> “那面墙在哪里？”林梓明问。</P> 莎克蒂没有回答。</P> 她站在那里，看着河面上成百上千的人在晨光里沐浴、礼拜、祈祷，看着火光在岸边的另一处焚尸台上重新升起来——那是这座城市里另一座更古老的焚尸台，从早到晚不停烧着，每天都会把数十具遗体化成灰烬，撒进这条河里。</P> “我不知道，”莎克蒂说，“师傅只告诉我要来找一面墙。墙上有字。但瓦拉纳西有几千面墙，老墙比新墙多。她把这么一句话留给我，没有说哪一面，也没有说上面写了什么。”</P> 由纪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她的目光在河岸上的建筑群落里缓慢移动——那些墙面颜色从暗红到土黄到灰白，新旧交叠，像一页一页叠在一起的纸，每一页都写满了东西。</P> “那我们就一面一面地找。”她说。</P> 林梓明正要说话，胸口那粒钻石突然震了一下。</P> 这次不是脉动，不是共振，是猛的一震——像有人隔着衣服用指节叩了一下它表面，力道不大，但清晰得无法忽略。</P> 他捂住胸口。</P> 钻石的温度没有变，但他感觉到某种指向性：它内部那个加快了的脉动正在偏向左侧，像是在那一侧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它。</P> 他转过肩膀，面朝河岸台阶左侧的方向。</P> 脉动的偏斜更明显了。</P> “这一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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