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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也罗被放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辇上，被几人缓慢抬向国君寝殿。
“贵妃似乎有些憔悴，是照顾父王累着了吧？”
拔也罗侧着眼神，似笑非笑。似乎在说，亲儿生死不明的滋味不好受吧。
贵妃看得明白，垂眸轻叹：“国君身体不好，经医师全力医治，方恢复了少许精神。妾在旁看护整夜，一直担忧着国君难以入眠，不似大王子，虽身受重伤，却依旧睡得安稳。”
她非不让大王子得意，就算再担心羿儿，也不会露出半分。
拔也罗撇撇嘴，对这话中的指控不以为 意。
“也对，贵妃所出之子，已被父王钦定继任国君，是该多操持些，否则有旁的侍妾抢了先，父王说不定又要改主意了……”
贵妃面上笑笑不说话，袖子下的手已经绞得通红。
“确实不如大王子，往后不论是谁继任国君，都需担起国之重任，照料各宫。大王子只需在殿内与侍妾风花雪月，无需操劳国事，落得轻松自在！”
拔也罗狠瞪着贵妃，手捏紧了扶手，被气得就差破口大骂。
贵妃心中舒畅了不少，催促众人道：“加快些步子，莫让国君久等了。”
……
国君寝殿内。
辇被抬到了国君榻边，众人默默守在一旁，贵妃朝所有近侍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殿内。
随着大门关闭，殿内一时静默，只有窗边的烈阳照了进来，穿过辇蔓延到榻边，父子俩同时沐浴在光照之下。
“是你派巴克去勾结突厥人，谋害羿儿？”
国君突然间开口，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似乎并没有因此生气。
拔也罗却全身一僵，捏紧辇上的扶手，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怨怒。不知为何，他不想再用过去乖顺的模样去讨好他的父王。
“是，是我叫巴克去告诉突厥人，是我把信物交给巴克……”
“父王知道了，想怎么处置儿臣？”
国君突然挥出双手，榻边小矮桌上的银杯金碗，一阵噼里啪啦，全摔在地上。
摔东西响动在空旷的殿内十分突兀，引得殿外近侍频频侧目，却谁也不敢推门去看。
贵妃只冷冷一笑，随后挺直了腰，等着艾提尔带人过来。
殿内，拔也罗穸嗤笑出声。
“拔也羿断我双腿，我杀他报仇有何错之有？”
“父王不愿帮儿臣，也不想承认拔也羿为了国君之位，与大虞使臣联手对付儿臣，儿臣就只好自己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宛国国君额角青筋凸起，几乎咬着牙挤出话，“你可有把宛国放在首位，可有把本王放在心里？”
“本王过去没与你说过，蓝突厥可汗上位之时，是怎么翻脸无情，杀害宛国百姓，利用宛国为其造势？”
“你难道忘了，你母后是怎么死的？”
“母后……”拔也罗听到这个称呼，突然恍神，脸上露出凄然的笑，“母后的病，难道不是父王为了取得大虞皇帝的信任，故意放任不治？”
“住口！”宛国国君用尽全力，侧翻着身，瞪眼看向辇上的青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母后，否则也不会同意把你送去突厥！”
“如今的这位可汗，他只是想利用宛国，说什么结盟，不过是诱饵。你还年轻，容易被人蒙骗，看不清这背后隐藏的心思。”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听劝阻，再去勾结突厥人……将来不管由谁继任国君，都不能再与突厥人有任何关联！”
“宛国与大虞的盟约万不可断，否则那将是宛国的灭国之灾！”
拔也罗再也憋不住，大声道：“这就是父王纵容谋害儿臣之人的原因？父王不想让儿臣继位，大可以直说，又何必折磨儿臣。”
“你！”宛国国君只觉胸口被发闷，“你是怪本王没阻止你偷跑出贵山城，与突厥人埋伏大虞使臣团？”
“罗儿如今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你的双腿被断，只因你执意不听劝，反自害成灾。”
“对，又是儿臣的错！”拔也罗怒极反笑，“以前也是母后的错，现在都是儿臣的错！”
“父王眼里只有宛国，一切都是为了宛国，明明父王最疼儿臣，却眼睁睁看着儿臣被人残害，还将凶手定为继任国君之人！”
拔也罗说着说着，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变得嘶哑。
“儿臣如今没资格继任国君，难道父王就非他不可，不愿为儿臣做主！”
宛国国君突然动容，脸上隐忍着悲痛，“罗儿应该明白，你不再是孩童，也该为宛国做些什么。不管对你下手的人是谁，都只能是突厥人，父王也不会去追查……”
拔也罗听着这话，眼中满是失望，失望过后就是冷漠。胸口已经没了一丝暖意，孩童时记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儿臣明白了……”
“父子多年前杀了母后向大虞投诚，如今轮到儿臣了……儿臣不该怨恨父王，应该感激父王还给儿臣留下一条命！”
“住口住口！”
宛国国君愤怒大喊：“你胡言乱语，妄自尊大，目中无人，根本不配继任国君！”
“你跟随突厥人去埋伏使臣团时，可有把宛国放在心里？你可知如果大虞使臣死于你的手中，宛国将面临何种灾祸？”
“你如何配成为宛国的大王子！”
“是本王太惯着你，以至于，你眼里只有自己，只想让所有人顺从你……”
“你这般性子，将来若是继任国君，与暴君何异，又将百姓和众臣的置于何地？”
拔也罗双唇微颤，目光中带着惧意，微垂下眼眸。
这是父王第一次这么骂他，难道真是他有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可汗曾说……”
正在这里，殿门被突然推开，拔也罗嘴边的话也立刻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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