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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梦想……是世间最悲哀的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那份从容平静的姿态：“我给你时间斟酌。三日……对吗？你的临时躯壳仅能维系三日。三日之后，若你拒绝，我将另寻他途。但在此之前……”她转身，望向北境城镇的方向：“想亲眼看看我筹建的学院吗？第一所平民学院，就在北境之畔。我为其命名‘晨星’。寓意是……长夜将尽时，最先亮起的那缕光芒。”赫莉娅望着她——望着这个占据了自己身躯、却似乎活成了自己理想投影的存在。“好。”她说，“带我去看看。”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了解更多。而更为关键的是……她想亲眼见证，这个从自己命运中诞生的“梦想”，究竟能将路，行至何方。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寂静的巨坑。废墟重归荒凉，唯有那光滑的坑洞，在渐斜的日光下，沉默地映照着这场关于自我、存在与梦想的诡谲对峙。命运的纺锤，才刚刚开始捻动新的丝线。——赫莉娅跟随镜影离开了塔楼废墟的寂静与荒凉。她们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魔法或交通工具，而是如同两个普通的旅人，沿着修缮过的道路，步行前往那座名为“晨星”的学院。越靠近北境新开拓的这片区域，变化越是明显。道路两旁原本荒芜的土地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垄，新栽的树苗在春风中摇曳，远处可见冒着袅袅炊烟的、规划齐整的村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气息，取代了原有的混乱与颓败。“看那边，”镜影指向道路前方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上，一座崭新的、以实用为主的建筑群依势而建。没有贵族庄园常见的华丽雕饰和高耸塔楼，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平房、宽敞的庭院和连接各处的廊道。建筑多用本地开采的灰白色石材和木材，简洁而坚固。最大的建筑屋顶上，竖着一面旗帜，图案正是一颗刺破黑暗的星辰，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并非嘈杂而是充满生气的声响——孩童的朗朗读书声，年轻人辩论的激昂语调，还有工匠区传来的敲打和劳作声。“晨星学院。”镜影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种情绪外露对曾经的赫莉娅而言是罕见的，“不分贵族平民，只论资质与向学之心。”“教授文字、算数、基础律法、农耕、工匠技艺，还有……简单的草药学和野外生存知识。”“目的是让每个孩子，无论出身，都能掌握立足社会的本领，甚至拥有改变命运的可能。”她们走近学院大门，没有森严的守卫，只有一位穿着简朴长袍、眼神温和的年长者在登记来访者。他看到镜影时，眼中立刻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尊敬，却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殿下，您来了。”“艾略特先生，今日学院一切可好？”镜影的语气自然而亲切，仿佛与这位看门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好，很好！孩子们正在上地理课，争论极北之地那炫丽的极光呢。”老者笑着回答，目光扫过何丽雅时，只是友善地点点头，并未对这张完全陌生的平凡面孔表现出任何好奇或警惕。镜影点点头，带着赫莉娅径直走入学院内部。穿过铺着新铺碎石、边缘还能看到泥土痕迹的小径，两旁是刚刚开辟出的菜畦，土色尚新，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正在年长学员略显生疏但认真的指导下学习辨认杂草。阳光透过廊架上才攀援不久的藤蔓，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藤蔓的叶片鲜嫩，显然刚种下不久。教室里，孩子们挤在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的的长条木桌后，专注地听着台上教师的讲解，他们穿着统一的、但显然是近期赶制出来的棉布衣裳，针脚甚至有些粗糙。工匠区内，少年们围着崭新的铁砧、织机和木工台，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最初级的操作，工具上的防锈油痕迹还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屑和金属的气味。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新生的、略显稚嫩却蓬勃的朝气。这里的每一处都透露出“新建”的气息，与那些历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古老学院截然不同。“你看到了吗？”镜影轻声说，她们站在一棵显然刚移植过来、还需木棍支撑的幼小橡树下，望着庭院里奔跑嬉戏的孩童，孩子们的脸上带着对崭新环境的好奇与兴奋，“这里开工还不到三个月。”“但知识不应该是特权，而是翅膀。我希望在这里，能尽快给孩子们装上翅膀的雏形。”赫莉娅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确实是她内心深处曾勾勒过的蓝图的一部分，看到它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这种冲击力带着一种不真实感。镜影不仅在做，而且效率高得惊人。“你……”赫莉娅犹豫了一下，“这里的一砖一瓦，这些孩子……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的？”她意指镜影如何能如此迅速地整合资源、招募人员并建立起初步的秩序。伊洛斯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北境凋敝太久，一点希望的火种，就足以吸引飞蛾。”“希尔达元帅提供了部分物资和场地许可，一些不得志的学者、厌倦了佣兵生涯的识字者、还有本地一些渴望改变的平民匠人，汇聚了过来。”“至于章程和管理，借鉴了贵族学院的低阶学部框架，但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贵族礼仪和门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当你有明确的目标，并且展示出实现它的能力和决心时，资源和人自然会向你靠拢。”“毕竟，这只是开始。”她们走过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门敞开着，一位年轻教师正在黑板上书写基础文字，笔画略显生涩，显然教学经验并不丰富，但态度极为认真。孩子们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全新知识的渴求。“教材呢？”赫莉娅问，“普及教育，合适的教材是关键。你从哪里弄来的？”传统的贵族教材显然不适用。“组织人手编写的。”伊洛斯轻描淡写地说，“剔除了那些歌颂贵族荣光和无用仪轨的内容，侧重实用识字、算数、基础律法常识、本地动植物和地理。”“虽然粗糙，但足够入门。后续会不断完善。”她指了指一间挂着“书稿室”牌子的房间，里面能看到几个人正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草稿和简陋的印刷模具。这种高效的、近乎“量产”知识的方式，再次让赫莉娅感到心惊。镜影不仅在推行她的理想，而且在用一种近乎工业化的速度和模式在推进。“你很惊讶？”镜影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觉得太快了？”“但变革的窗口期往往很短。北境刚刚经历动荡，旧有的枷锁松动，正是播种新秩序的最佳时机。”“缓慢的、循序渐进的改良，往往会被旧势力吞噬。有时候，就需要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决断。”这番话让赫莉娅心中一动。这确实是她会思考的问题，但镜影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更冷酷、更不计后果的意味。她追求的不仅是理想，更是理想的快速实现，哪怕根基尚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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