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哪怕在冬日里,也让他冷汗直冒。
他小心翼翼地拭了拭汗,开始思考要用五禽戏的哪一个姿势来逃跑。
然而刚刚回头,就看见不远处乐颠颠地来了个熟人。
好命苦,因为不能暴露身份,都只能自己挎着药箱。
好命苦,他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也露出一样惊恐的神色,估计也在思考,要用五禽戏的哪一招来逃跑。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殷勤热络地说,“来都来了,请里面坐吧。”
回头看见那位连姑娘,正皮笑肉不笑。
图妈妈招呼她,“这位是敬大爷的朋友,胡郎中。好心来替老太太看诊。”意识到什么回过身,也讶然道一声好巧,又把后边那一位引荐给她认得,“这位是王郎中,是三贝勒请来给老太太将养身子的。今儿不成想,竟碰到一处了!”
胡太医尴尬地笑了笑,“是啊,哈哈哈,好巧好巧。”
王太医连连摆手,“哈哈哈,这样啊,不熟不熟。”
哪里不熟,天天太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事还在背后啐两口唾沫钉子,觉得人家不敬祖师爷。
连朝问,“是敬佑的朋友吗?”
她说着走下阶,“我之前老听我哥子说,有一位特别心善的郎中。他那时候身上不痛快,那郎中热心肠地帮他看诊,说要给钱,居然分文不收。后来我不在家的时候,郎中还亲自上门来瞧我玛玛的脉象,听说连药也备好了,我心想这是大善人啊!一直想登门拜会,可惜无缘。今儿您来了,我真是高兴。不知您常常在何处看诊,我好带着谢礼上门,叩谢一番。”
胡太医不自在地用手遮着头,连连说,“好说、好说。英雄不问出处,太医不问门路,我这是天生一副热心肠,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王太医在一边看着,不知怎么忽然有种很畅快的感觉,今儿真没白来,可惜没带个徒弟,把这盛况给记下来,以后这人再觉得他医术不精,就把这段遭遇拿出来讲一讲,看他地缝能挖出几尺吧!
连朝又看向正呲牙笑的王太医,有些疑惑,“王郎中,您这么高兴,认识?”
王太医的手都要摆出花了,“怎么会?不认得,不认得。”
胡太医忽然凑近一点,上下打量他,托着下巴说,“不认得?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
图妈妈虽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总感觉气氛不对,便好心出来打圆场,“听三贝勒说,王郎中是京城中仁心妙手,敬大爷带来的胡郎中,也是极和气心善的人,一同在京中行医,兴许见过呢。觉得眼熟,也是有的。”
胡太医连连点头,“对对对。”
王太医点头连连,“是是是。”
图妈妈往里头看了看,因问她,“老太太还在屋里说话么?”
连朝说,“我出来的时候还在呢。”她微微正色,朝另一边比了个“请”的手势,恭敬地欠身说,“承蒙二位关照,调养祖母身体,感激不尽。二位若不弃嫌,请先到偏厅,进些茶点吧。”
胡太医松了口气,不知怎么,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带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再去看那王太医,已经应承着与她比手,“姑娘先请,客气、客气。”
胡太医轻轻摇了摇头,觉得实在不齿,连朝笑着看向他,他也忙攒起笑,矜持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在话下
,先请、先请。”
等来说话的几位老太太散了,图妈妈引他二人进去看诊,倒令祖母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一个人,竟有福让两位老神仙替我看病,真是生受。幸有两位老神仙问诊开药,我近来觉得身子松泛不少。正逢节下,今日怎好劳动二位。就当是老身,请二位吃杯薄茶吧。”
胡太医领命而来,不诊脉交不了差,因此说,“不麻烦,上回给老太君开的药,都煎完了么?吃药也好,诊病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成效的事情,所谓固本培元,就是这样。上回来,我看过之前吃的方子,有几味药,还需斟酌。今日还是让我再号脉,看看调理得如何,如有好转,就需重新写方子开药,耽搁不得。”
王太医不乐意了,“之前的方子是我开的,怎么需要斟酌了?何处需要斟酌了?”
胡太医长长地“哦”了一声,“既是你开的,那就不足为怪了。”
按照习惯,他原本想掸一掸官服上的灰,才想起今儿个没穿官服,只能硬生生换成你捋胡须,眼皮微抬,扫向王太医,“太”字刚喊出口,慢悠悠地转成“郎”字,不急不徐地评价,“王郎中,急功近利,乃医家大忌。
“老太君这‘肺胀’之症,沉疴日久,肺气壅塞,肾气亏虚,最忌骤攻猛伐,犹如朽屋强拆,必至倾颓。当以温养肺肾、化痰平喘、徐徐图之为上。你那方子里,麻黄、葶苈子用得太狠,虽能一时压下喘促,却如抱薪救火,耗伤肺气根本,更损肾阳。老太君这把年纪,经得起几回折腾?”
最终按下定论,“切忌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啊!”
王太医一听“急功近利”、“朽屋强拆”,脸皮登时涨成了猪肝色,那点强装的不熟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忍着提领子和他对峙一番的愤愤,声音拔高,带着被踩了尾巴的尖利:“胡郎中!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老太太如今喘促气短,入夜尤甚,痰涎壅盛,胸闷如石,这是标证急迫!标不治,何以固本?你那套温温吞吞的方子,吃上一年半载,老太太怕是连炕都下不来了!”
他说,“我用的麻黄、葶苈,配伍苏子、白芥子、半夏,正是要宣肺涤痰,速通其壅滞!《伤寒论》有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我加干姜、细辛佐制其寒峻之性,何来耗伤根本?倒是你,一味温补,参芪熟地堆砌,就不怕闭门留寇,让痰浊愈结愈深,反成痼疾?”
王太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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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什么《伤寒论》,气得胡子直翘,末了却笑了,“一派胡言!老太君脉象细弱,舌淡苔白滑,分明是肺脾气虚、肾不纳气为本,痰浊为标!你那猛药下去,标证或许稍缓,但正气必伤!
“我主张培土生金,用参苓白术散打底,佐以温肾纳气的蛤蚧、补骨脂,化痰用陈皮、茯苓、款冬花之平和者,正是顾护根本,徐徐祛邪。‘急则治其标’不错,但老太君此症,标虽急,本尤虚!岂能只顾一时痛快?你那治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王太医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哈!好一个‘徐徐图之’!老太太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这‘徐徐’下去,怕是连‘图’的机会都无!治病如救火,刻不容缓!你那温吞水,缓不济急!我立竿见影的法子,先把人救过来,喘顺了,吃得下睡得着了,再谈你那劳什子‘固本培元’不迟!总好过让人在你这‘温养’里活活憋闷!”
不禁感叹连连,“愚顽,愚顽!”
胡太医情急之下,几乎要吼出对方在太医院的大名,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一声含糊的怒哼,“只顾眼前,不顾长远!多少年来,你改过吗?年高体弱,经不起你那虎狼之药!若伤了真元,你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不起,难道你担待得起?”王太医也豁出去了,针锋相对,“三贝勒信得过我的本事,才请我来!敬大爷既请你来,想必也是信你那一套。今日正好,当着老太太和主家的面,咱们就辩个明白!看看到底是谁的法子,能让老太太少受点罪,早日康健!”
胡太医冷笑一声,“三贝勒?”
王太医只顾着吵架,真把自己带进去了,这么一冷静下来,才想起来他背后是谁。只是还是不服,梗着脖子,“医家以病患为先,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
连朝适时站出来打圆场,“天王老子既请你们来,就和气生财吧!”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想想那位天王老子,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感叹——今儿这叫什么事!
图妈妈也忙不迭地说:“正是正是!二位都是杏林圣手,见解不同也是常理。只是……只是这老太太还病着,受不得惊扰。您二位看……”
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谁来,诊一诊为好?”
胡太医和王太医知道这儿不是太医院,察觉到刚才的失态,各自老脸一红。方才那股剑拔弩张、恨不得把对方药箱掀翻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两人几乎是同时,又极不自然地拉开了距离,各自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冠,做足了客气的模样。
胡太医说,“他懂《伤寒论》哪!他来,他来!”
王太医“哼”了一声,“他是天王老子叫来的,他可是老天使,他来,他来!”
连朝挽起袖子,“得,我来吧!”
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地说,“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没法子,自己把手腕搭起来,笑着说,“那就请都来瞧瞧,谁曾想老身这脉象,今日倒成了稀罕物了!”
屋子里原本还剑拔弩张着,这话一说,都笑了。
胡太医与王太医各自把过脉,心中有数,退下去开方子。连朝送他们回偏厅,知道他们刚才没吵够,率先说,“我知道二位都是宫中来的,不知道诊金该付多少,一点小心意,请不要见怪。这儿没别人,二位大人若是意见相左,尽可敞开怀来吵,吵完了携手去吃点喝点,又是哥俩好。只是我心里没底,固本培元也好,刻不容缓也罢,只求二位给我个明示,要不要紧?如果要紧,还有多久。”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胡太医说,“臣等是医家,不是道家。没有参寿元的本事。姑娘既有此一问,臣不得不答。坏不透,好不了。真到无可如何之日,便是放手之时。”
第87章 未时七刻心猿意马拴不定。
王太医难得没有和他吵,只是换了个更平易近人的说法,“拿那油灯作比。人的身体就像那一盏油灯,灯芯燃尽了,就灭了。老哥哥的法子,是望灯盏里添油,温存地熬,可油多了,灯芯不够长,一样也会灭。臣的想法,是不添油,把灯芯拨亮。缠绵病榻,虚度光阴,活着没意思,反倒成了折磨。时节更替,草木枯荣,人也是一样。不如活得精神一些,高兴一些。”
安静的偏厅里,光影婆娑。
她久久没有说话,末了微微仰起头,手很快地往眼角蹭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向他二人福身行礼。
她说,“我不懂这些,若是旁观,兴许能很利索地做决定。但是牵涉的是我的亲玛玛,我……”她有些歉然,“我实在不想,也不敢轻易抉择。”
胡太医揖手,“我们会仔细参详,给出最恰当的方子。至于以后如何,还需用过药,看过脉象,再做定夺。”
连朝说,“好。”
等她出去后,胡太医慢慢地挪到椅子上坐下,也许是刚才吵架吵得口干舌燥,现在却有些感慨万千,王太医细细参详他之前写的方子,刚开口,“老哥哥,你这……”
胡太医说,“可甭叫我老哥哥!”
两个人吹胡子瞪眼,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胡太医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说,“要是我老了,也病了。我或许也会选你说的法子。可是如今不一样,尤其是在宫中!我一直很想和你说,你的性子太急躁,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在外头或许是名医大拿,在宫中,你就成了刺儿头。宫里不必外头,讲究无事发生就是大吉大利。谁都不想给自己担事儿,——”
王太医笑了笑,坐在他对面,“就像池子里的王八,守着富贵荣华,总想把自己养长一点。”
胡太医觉得他简直无药可救,“你就说吧!等那天铡刀落在你头上,你这张嘴就痛快了。”
王太医不以为意,“我都知道的,老哥哥。”
胡太医说,“那每次平心静气和你说,你不听!”
王太医很坦然,“这是真的不爱听。”
“爱听不听!”
他们开完方子,又略坐了坐,连朝才送他们出去。
两个人一出门又是头一扭,谁也不认识谁,走道儿也不走一条道。
王太医因还要去一趟贝勒府,时间紧急,就先走了。胡太医不急着回去,临到门口,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叫住连朝,“姑娘。”
连朝听见这声“姑娘”,心中无端沉了沉,屏息凝神,“嗳”了一声,只等他说话。
胡太医苦着脸说,“那次,……在木兰。我给万岁爷施针。姑娘在旁边拧毛巾把子,什么都看着了
,是吧。”
连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说起这个,“是。”
他迫不及待地问,“万岁爷那日,当真手疼么?”
连朝想了想,“之前没见着什么异样,白天还好端端地骑马射箭呢,我看着没什么事儿啊。”
胡太医长松了口气,巴掌一拍,说,“是吧!”
不容易啊!总算找着个人,可以把心里这些日子压抑的憋屈、苦水,好好地吐一吐,他为自己辩白,“真不是我乱扎针,也不是我不会治,是万岁爷他、他,……”
他急得眉头都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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