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有带上次那个伶牙俐齿的“小行家”,但他没掉以轻心,谁知道这里头会不会也有识货的?
在他打量后面人的时候,许栀和也在观察新到店的羊毛,虽然上次老者没答应合作,但是这批羊毛进的显然比上次多得多。
他记在了心上。
许栀和捕捉到这点消息,微微放松下来。
要做这个生意,自然不能短缺了原料。
旁边的良吉也注意到了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他看着许栀和,忽然道:“大娘子,如果我们不买了,是不是这么多货就不好卖了?”
许栀和转头看了良吉一眼,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狡黠,但面上却端着老实的面孔,一本正经。
老者听到了良吉的话,顿时跳脚起来。不买?不买怎么行?!他进了整整六十斤啊!
他紧张地看着许栀和的反应,期待着她能够否认良吉的话,可又知道是自己没有事先答应,后来又起了贪心……
许栀和看着快要纠结成一团麻花的老者,迟疑道:“你说的对,偌大的汴京,又不是只有这一处……”
老者被拿捏住了,他有些气虚道:“娘子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已经做过一次生意,彼此心中都有数……”
许栀和便追问:“那价钱怎么说?”
老者想了想,比了一个“三十”。
许栀和没说话,良吉长叹了一口气,方梨作势要走。
各有各的精彩。
老者连忙喊道:“二十八,二十八!不过只卖五十斤。”还有十斤,总要备上一些,防止附近的邻里需要购买。
许栀和的心理预期差不多就在这个区间,她微微沉吟,朝老者点了点头。
数完钱,许栀和将一贯四百钱给他,另一边的良吉正在搬东西。
东西多,一趟搬不完,许栀和便和方梨站在门口说着笑。
期间,老者一直抬头朝她张望,期待着她还能来找自己说说合作的事情,但是她一直没回头。
没回头……
老者望啊望,最后只能老神在在地把自己重新裹进褥子里。
良吉跑了两趟,才把东西完全运回去。
后面两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清洗完毕的羊毛晒得松软,除了偶尔会被漂浮在空中的羊毛呛到,一切都井然有序且美好。
良吉第二日带去的十双手套都卖光了,沉甸甸的铜子揣在怀中,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大娘子,明日已经定了十三双了。”良吉将赚的钱交给许栀和,又交代了明日所需要的数量,挠了挠头,有些踟蹰。
许栀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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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吉得到应允,立刻迫不及待地抱着羊毛手套去了。
……
梅府。
郑柏景手捧着书,心思却并不在书上,而是落在了他们的手套上。
听说,国子监门口最近有卖这个的,他们是什么时候一道结伴出去了吗?
郑柏景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他寄养在大伯父家中,平日回去之后,鲜少外出,他不怎么习惯和大伯父和大伯母打交道,尽管两人对他都没得说。
梅丰羽的心思同样不在书上,他自然注意到了郑柏景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没履行答应陈允渡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即便没有给郑柏景,他的心情也并未因此而畅快。
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成为友人,还是因为认知的不同从此不再深交,对无拘无束十九年的梅丰羽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选择。
梅尧臣从外面走进来,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随手拿起了陈允渡写完放在旁边的策论,仔仔细细阅读一遍,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满意。
他本担心给允渡看完范纯仁的文章后,允渡落笔时会不自觉将旁人的观点居为己用,但好在,他有意识地规避了这一点,完善了自己第一遍时的不足,并另辟了两个角度。
梅尧臣在纸上勾画了几步,对三人说:“行了,今日日暮,你们也该回去了。”
三人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梅尧臣俯身。
梅尧臣略顿,说:“柏景留下。”
陈允渡收拾好东西出去,梅丰羽落后一步,他心底装着事,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上前和陈允渡并肩同行一段路。
两人离开之后,书房静悄悄的。
郑柏景看着梅尧臣,心底有些不安。
“梅公……”
梅尧臣脸上的神情很温和,他用一种关切又慈祥的眼神望着郑柏景,像是关心着晚辈的长者,“柏景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好几次看你都心不在焉……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郑柏景没说话。
梅尧臣也不急,郑柏景生父去世后,生母带人改嫁,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无法感同身受,却知道郑柏景在某些时候敏感又偏执,需要人慢慢地引导,才会吐露出自己真正的心声。
“是大伯父家中有事情?还是手里的银钱不够用了?”梅尧臣猜测,目光温和地和他对视,想要通过他的神情判断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看来都不是。”梅尧臣叹,见郑柏景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打算,轻声说,“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便不问了,明年这个时候秋闱,此刻是最要紧的时候,数年寒窗,不可懈怠。”
郑柏景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学生礼,“柏景知道。”
“去吧。”梅尧臣叮嘱完毕,不再多说,“你若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说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郑柏景应了声,转头出去。
梅丰羽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书房旁边。
透过两侧遮光的幕帘,他能隐约看见梅尧臣和郑柏景的交谈。
没让他久等,郑柏景从书房出来。
郑柏景看到梅丰羽,脸上浮现了一抹尴尬,从那日过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梅丰羽沉默着上前,将弟妹制作,托陈允渡送来的手套递给他,语气平静地道:“这是弟妹让允渡送你的,原先被我拦了下来……允渡还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盼你看在两人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少说些不中听的话。”
说完,梅丰羽转身就走,不再去看郑柏景的神色。
梅丰羽仰首阔步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回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做的真是潇洒极了。对,就应该这样。
完成答应陈允渡的事情,并且也让郑柏景狠狠愧疚一下。
……
转眼进入十月。
随着天气转凉,羊毛手套越来越好卖,国子监中的学子不缺钱,除了自己买上,还会给自己亲近的友人、书童也都买上,原先做的一百多双几天便买了个干净,后面都是方梨和许栀和做多少,第二天卖多少。
许栀和抽空算了一回,每天她和方梨能做二十双左右,加上原先做的一百多双,合计五百双多双。这大半个月,已经赚了三十两出头。
刨去成本,也还有二十七八两。
月底刘家娘子来了一趟,二十天功夫,她公爹一共雕出了四台,她是来给许栀和结这四台的银钱的。
“一百一十两,”刘家娘子将荷包塞入许栀和的手中,笑吟吟地看着许栀和,“许娘子数数对是不对?”
许栀和清点了一遍,对她点了点头。
刘家娘子说:“那行,等剩下做完了,我再给娘子送来。”
许栀和目送她离开后,才怀着满腔的激动回到自己的房中,一百一十两,加上上次从应天府带回来的六十两,陈允渡抄书的二十两,以及这个月卖手套挣的银钱,一共是……二百一十八两。
许栀和的第一反应是,足够还得清欠梅府的银子了。
她的手有些颤抖,然后又冷静了下来,现在确实够二百一十两了,但从这个月开始,这处小院的月赁就要自己给了。
许栀和在心中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下个月,就能彻底还清欠梅府的银子了。
她分了一五十两出来妥当地收好,剩下的六十八两先付清后面两个月的月赁,再买些厚厚的被子,做几身秋衣、冬衣,还有炭火和日常吃食。
……
午时一刻,良吉准时走到国子监外,午憩的学子照例围了上来,拿了银钱买了自己昨日订的手套后,迫不及待套在了手上。
别说,还真暖和。
东西被一扫而空,良吉原先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习以为常。
又等了片刻,弄清明日还有多少学子需要后,良吉转身朝家走去。
路上,他轻轻地颠了一下自己的荷包,里面铜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两侧的商铺香味交织,一个赛一个的诱人,良吉望着包装精美的果脯和糕点,心底越发高兴。
前两日许栀和说月底了,要给两人发“奖金”,他听不懂,但不妨碍方梨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通俗易懂地讲,就是娘子要格外给钱。方梨还说,姑娘给奖金的时候一般都很大方,这几日又赚了这样多,肯定几百文上下。
几百文,他自己能用好久,给馥宁买糕点,也能买上一些。
不过她身体不好,不能多食。
想起梅馥宁的身体,良吉忽然有些低落。宫里的李御医给她看过了,说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天冷畏寒,只能慢慢调养,缓解身上的不适。
良吉怔神的功夫,路上多了道身影。
门前的两个人穿着护院的劲装,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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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们家主人请你过去。”
良吉:“你们主人?”
左边开口说话的那个点头,用下巴示意他往旁边看。
良吉往旁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潘楼。
潘楼的主人找他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右边那个稍显沉默的护院道:“我们主人想问问你羊毛手衣的生意。”
良吉从一开始的惊讶立刻转变为戒备,他抿了抿唇,后退了一步。
快嘴快舌的左边那个连忙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你不愿意去,我们……我家主人还能强掳了你去不成?”
“这我做不了主,需回去问过我家大娘子的意思。”良吉一想也是,潘楼的主人,那可是汴京城都数一数二的富商,不至于为了几十文钱的生意和他一个布衣过不去。
左边那个接着道:“那我们跟着你一道去?”
良吉还在犹豫,右边那个稍显严肃的护院说:“雨顺,你先回去。”
然后他看向良吉,“我一人随你回去。”
良吉这才同意,“行,但若我家大娘子不同意,你们万不可逗留。”
被称作“雨顺”的护院站在原地吐了吐舌头,抬头朝潘楼望去,只看见微微晃动的帘子。
他连忙进去,走到了楼上的雅阁,站在自家主人的身后。
潘楼主人仍在打量桌上的两双羊毛手衣,见雨顺回到自己身后站着,他一丝波动也没有。
对面坐着常稷轩倒是看了眼虎头虎脑的雨顺,然后端起桌上上好龙园胜雪轻抿了一口。
这个季节万物凋敝,名茗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在这樊楼,才能尝到这般品相和滋味的龙园胜雪。
“以你的眼光,应当能看出这东西在冬日大有可为。”常稷轩放下手中的茶水,“否则你也不会好奇地叫人佯装学子去买了一双回来。”
潘楼主人跟在父辈身后走南闯北行商多年,什么东西有前途,什么东西只能逗趣,一眼就能瞧的分明,听了常稷轩的话,他像是随口道:“子舆不是一向对行商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带了一双羊毛手衣过来?你们常家的商铺遍布大宋南北,难道自己就不想谈成这笔生意?”
常稷轩神情自若,“常家生意上的事情我鲜少过问,讲了也只会被长辈当成说笑。再者,常家也不缺这几分利钱。”
潘楼主人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前半句还装装自谦,后半句就赤裸裸的炫耀常家家财。
“你可就胡说吧。”潘楼主人放下了手中的羊毛手衣,“谁不知道你常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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