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一点蔑视,像极了宴清绝。
这是方妙诚最讨厌宴清绝的一点,如今重现在宴如是面上,她气得牙痒,亦扬起脸来,“我在孤山百年,陆楼主在牵机楼亦百年,一切功劳有目共睹,宴少主这般说辞若无证据,可是实打实的诬陷!”
方妙诚对宴清绝可能还没主意,但对这面皮薄又顾虑多的小少主她多的是法子,她于是道,“剿魔之争尚告了段落,宴少主便出言污蔑我与陆楼主,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思?还有今日早些与御道常槐那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为旁人着想,可归根结底不就是想让别人不靠近浮屠废墟——宴少主究竟是何用意呀?是为了独占浮屠城,还是为了留住旧师姐故居?还有回宴门之前,宴少主又去了哪里?眼下宴少主灵息微弱,却不是以打斗消耗了灵息的模样,倒像是……抽魂离魂过度而变得这么虚弱,”方妙诚弯着眼睛笑,“宴少主不会是去了鬼市吧?为了谁呢?”
几句追问,几句揣测,将宴如是推上风口浪尖。
宴如是淡然着模样,并未被激怒或乱了阵脚,“方妙诚,你说我没有证据,那你此番揣测又有几个证据呢?”
“是你揣测在先!”方妙诚恨道,“是你无凭无据胡言乱语在先!”
“——那倘若我说,她有证据呢?”
人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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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先到,宴门外有人影匆匆而来,一身仆仆风尘盖住了面容。
这是众人几乎不曾见过的人、不曾听过的声音,宴如是却几分熟悉。
那是一个妇人,一身朴素粗衣,大约大隐隐于市太久了,身上虽有修道的痕迹,却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冲散了。
不过修道者自有驻颜术,妇人的面貌与从前相比无什么不同,她单是站在那里,已有几个孤山的修士相视一愣,再是觑然,而后纷纷叫出了她的名字——
“周全!你是周全!”
——周全,三百年前孤山老人身边侍卫,周全!!
年轻后生对“周全”二字也许陌生,但一说孤山老人那侍卫,便是都反应过来了。
周全径直穿过人群,停步在宴如是与方妙诚之间。
她与宴如是目光交汇,稍稍点一点头,便从袖中递出一物。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周全压下声音又刻意隐去了名姓,但宴如是心里分明是知晓那三字答案的。
宴如是于是怔怔伸出手来,似近乡情怯而不敢触碰,甫一接过又囫囵一眼,根本无法静心细看。
她的手中一封书信,一枚扳指。
宴门掌门素玉扳指——“我与师姐狭路相逢亦不为敌”——那一枚扳指。
第42章 告天下人书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对这枚宴门掌门素玉扳指,宴如是一生印象深刻有三。
之一是少时,母亲催促她安寝,手掌抚摸在她发顶,小指佩戴这样一枚扳指,稍稍蹭在她耳尖,温热温柔,带着母亲的温度。那时起她发誓要成为如母亲一般为人为先、受人敬仰之人。
如今想来又茫然了:为谁为先?受谁敬仰?往日的所有念想在某一刻尽数崩塌了,宴如是忽然不知道这一切坚持都有什么意义。
印象深刻之二是流离失所后,一截血肉模糊的小指,一枚证明了身份的素玉扳指。
她被孤山迫害至此,如今却又与其共事。令人不齿。
之三,则是此刻。
“以此扳指为证,我与师姐狭路相逢亦不为敌”,彼时庸州,她如此向游扶桑承诺,尔后九州青龙与浮屠鬼相见,依旧杀得你死我活,她本意从不想害师姐,却因无能拖累了她;是以师姐问她,宴如是,当你因为背叛我而被血契折磨得痛不欲生时,有没有一丝后悔呢?
她不曾背叛她。正如师姐不曾信任她。
师姐从来不信她,却还是收下扳指,如今送回来……是为了什么?
宴如是接过扳指与书信,触到温良素玉的刹那恍若隔世。
而同一时刻,另一人推开议事殿门,她拄杖逆光而来,约可见是一位耄耋老人,气质却不浑浊,带来脉脉清秀的蓬莱风气。是椿木。
她与蓬莱几位妖修一同前来,左右是黑蛟子将军与一位桃花小妖,再往后几步,居然还随着御道圣手与书生!
人类总怀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可再怎么不待见妖修,见了椿木还是恭敬,有人俯首作揖。
众人视线焦点之处,椿木驻足在周全身前,“请将书信递与老身,”再目不斜视道,“书生。”
队列之中,御道书生顷刻往前一步,低眉应声:“学生在。”
“甲辰龙年,己巳壬申日,四月初一。”椿木掸开书信,“宴门如是亲启,《告天下人书》。”
“三百年前,壬戌之年,孤山老人于玄镜窥见‘孤山祸起一狐’,引以为戒,却不知天命已定,无力还转。次年孤山大娘子周蕴受人蛊惑,带回一只红狐,便是周二郎妻,方妙诚。祸起一狐言不虚,方妙诚残杀二郎,蛊惑周大娘子离山离心,刻意宠溺周二小姐致其性格乖张、为非作歹而不计后果,屡屡惹下祸端——更甚至,以计杀戮孤山老人,侍卫周全装疯卖傻逃过一劫,才以活命。”
“侍卫周全为避祸端,归隐百年,方妙诚穷追不舍,至而欲杀之;幸有旁人得救,周全服下归息丸,金蝉脱壳,大难未死。”
“此为方妙诚罪一。”
“孤山妖修为祸,牵连蓬山,癸卯之年,方妙诚袭击蓬山,杀生百余。”
“此为方妙诚罪二。”
椿木长老言辞凿凿,一是她千年修道的底气,而则是她身边御道书生那明辨妄言的能力:在她面前,妄言者自戕,虚言者断舌,那么椿木此言让人不得不信服。
椿木再道:“从前岁末辛丑,宴门孤山之祸以宴门败落为终,孤山昭告天下,宴门掌门窃取孤山至宝‘玄镜’,结下祸端,现言归于好,设宴于钱塘望海亭,广招天下修士,见河清海晏,立九州和平。”
“——此为孤山一家之言,亦是妄言!”
“实则孤山伐异党同残害宴门,以剿魔为名、玄镜为诱,勾宴门入局,孤山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宴门破败,如是逃出宴山,九死一生,方妙诚又以其母其父性命,迫其舍身饲魔,独入魔窟,生不如死。”
“如是何罪?宴门何辜!我于玄镜看见苍生涂炭,不惜自毁修为,只为博正道一线生机,反被孤山反咬,接连宴门亦成了罪人。”
“大凶大恶,玩弄心计。此为方妙诚罪三。”
“其罪四:掩人耳目,勾结魔修。牵机楼楼主陆琼音,实为浮屠城旧任城主,那日宴门后山,她与浮屠城游扶桑所对一掌,则为浮屠令第七层:浮屠恩怨。尔后,她满嘴谎言,以天下为局,不顾苍生性命,翻弄是非,方妙诚辅之,不问对错,亦草菅人命。”
“如此罪责广告天下,其罪可灭,其心可诛。”
椿木话音落下的电光石火,方妙诚幻化成一缕妖烟,蓬莱黑蛟却早有准备。方妙诚欲逃的刹那被黑蛟拦下,反而暴露真身,坐实了妖修身份。
黑蛟揪住方妙诚,把人押在身边,对椿木颔首:“您继续。”
“约是这些了,”椿木道,“此为《告天下人书》,亦昭告天下人:虽千万者,朝夕暮往来,不在后世。知吾罪吾,惟在千秋。”
“宴门之灾,孤山之过,正道之错,一步错,步步皆错。”
“好景良宵不再,深怜痛惜还依旧。有道是:‘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
“梦也短,风也寒,情也落,一身倥偬不念故,青山何处旧相逢。”
于是人生大梦三千世,聚散离合带不去,总是空。
万里河山清绝处,再不见,人匆匆。
第43章 随意春芳歇
◎唯宴门因那《告天下人书》光大门庭◎
一直到椿木读完书信,堂中无人再发一言。
椿木放下书信,放下这封落脚盖上宴门章、束有掌门扳指的书信。
宴门之内立即有人大惊:“少主,这不是您母亲的字迹吗?还有掌门印呢……理应是宴掌门故去以前写下的吧!”
“不,不是……”
宴如是才要否认,椿木忽而上前打断,顾左右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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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宴少主知道蓬莱与宴门之间有多远吗?真是走死我一把老骨头了!若非有人中途扶着,老骨头该中途散去咯!”她打着与周遭严肃氛围并不相符的哈哈,立即又压低声音解释,“宴少主小心着说话噢,小书生还在周围呢。”
御道书生面前无妄言。
但事实上宴如是并不需要提防她,小宴少主似乎生来就不会说谎,她的世界太清清白白,所以一进入模糊地带便不知道要怎么办。
椿木瞧着她,只淡淡道:“不要说。也是她的意思。”
“她”。
师姐……
眼看着书信落角宴门,宴如是紧紧攥着页脚不放。
游扶桑与宴如是的书写课业俱是宴清绝教导的,从前宴门小轩窗,宴如是懒懒靠在师姐身侧,问她唯恐缘深的“缘”是哪一字缘,问她觉不觉得今日那几个长老讲的东西实在很无趣。她拿手指偷偷缠着游扶桑的长发,忽然问:师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没有。游扶桑立刻别开视线,低垂下眼不看她。
宴如是于是道:我有哦。
游扶桑显然怔忡,极快地瞥她一眼,欲言又止,分明很失落。
过了很久她才问:宴师妹、宴师妹喜欢的人是谁啊……
是你!宴如是大笑着抱紧她,我最喜欢你和阿娘!身前的人僵成一块铁板,脸颊烧得红红的,宴如是不放过她,又追问:所以师姐是谁也不喜欢?啊,师姐对我连这种友好的“喜欢”都够不上吗!
游扶桑被她摇得晕头转向,要说不清楚话了:喜欢的……喜欢的……我喜欢宴师妹的……
她喜欢她,却不是那种“喜欢”。
但这一点,宴如是如今才悟得。
她们的书写课业俱由宴清绝教导,是以字迹也很相似,横平竖直,却不是死平与笔直,要有平衡的韵味。宴如是从小跟着宴清绝长大,一笔一画都被母亲带着书写,是以这些平不平、直不直的道理她早就会了。宴少主一手好书法是各仙家都称赞不已的。
但游扶桑在外门时无人教导,只能靠模仿而习字。几年过去,她仍然模仿不了宴清绝的字迹;宴清绝的书法不在形,在神韵。
游扶桑练了许久也没有这份“神韵”,宴清绝不再勉强,随她去了。
如今这《告天下人书》的信里,扶桑师姐的字迹与宴清绝仍然相似,也生出了她自己的“神韵”。百年宴门,百年浮屠,游扶桑的书法带着一种正邪相融的飘渺气息。
这封信是何时写出来的呢?
宴如是固然不知晓,却不断猜想,师姐自知与宴清绝笔迹相似,又得来宴门掌门印,扳指束之,书信交与椿木、周全,让她们广而告之。
这封由她书写的信,却字字不提她自己,不提浮屠城,唯让宴门洗去冤屈,重新立在光下。
师姐恨她却也不恨她,爱她却也不该爱她。
那一日宴如是都浑浑噩噩,因了这书信,那些人簇拥她维护她,几乎到了为她黄袍加身的地步。
这些东西她本不该得。
群拥散去,人已尽了,宴如是去向那无人处,才跪地失声痛哭。
泪水打湿了怀中书信,她伏在地上,额头一点一点撞在地面,磕出鲜红的印记。“我真的知错了……”她哭得恸楚,“师姐,我真的知错了……”
有一双朴素的鞋履停在她身前,是椿木老人轻飘飘一声叹。
“倘若要说错,宴少主唯一错在过于天真,把发生的一切、身边一切人都往最好了想;这是错,也不该是错。母亲宠爱,师姐维护,宴门光复,少主之位乃至掌门之位,这些东西都是你该得的,反而先前那些罪孽是你不该遇见的。”
椿木长老与蓬莱黑蛟站在一起,又搀扶起满面清泪的宴如是,“我早与你说过,宴掌门的身份便是天机本身;她本为命定成仙之人,命格亦是圆满。百年里,她将身上劫数一一化解,最后一道却迟迟不来。这些也在名字里有所体现:宴清绝之‘绝’,便是‘绝子嗣’之意,是以血亲之劫,是她注定难以跨过的劫难。你死,或她死。”
“她固然不希望你死。你若死去,她生不如死。”
“一切本是可以化解的,虽然磨难重重。陆琼音便是趁此机会,以命格之事作威胁。堂堂宴掌门,在命数之上也成了胆小的人,也许这便是‘人有软肋,便不自由’。”
椿木叹气,“至于你,宴少主,你何罪何辜啊?倘若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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