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相依,天下无人比她们更亲密。她是宴门少主,也是浮屠城扶桑城主的师妹,生死危机存亡关头她投靠她,彼此在身不由己的漩涡里相互成全。
她是师姐临死前也要推开成全的人。
结果现在一切镜花水月都成空,成了她一厢情愿哀求的苦果,这让宴如是怎么甘心?
都是东奔西顾茕茕白兔,对她是“人不如故”,对游扶桑而言却是“衣不如新”。
这让宴如是怎么甘心。
却是宴如是自找的。
到头来只能怪自己,皆是她自作自受。师姐看错了人,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她,这个无能至极的人,宴如是什么都护不住,留不了,她自己的命运、亲娘的性命、师姐的性命与真心。
她不甘心,可她又什么资格不甘心?
她不配的。
也许她真的是那个学西子捧心鸲鹆学舌的人吧,什么也不配,才只能拾人牙慧。
从游扶桑这边儿去瞧,是宴如是久久沉默不言语。她透过帷帐去眺,果然见到一副无措面容。她没有哭,嘴角甚至还噙了笑,但那神情真是比哭丧还要难堪,不解,失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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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认命,隳颓——那么多情绪都能从她面里读出,倒像是游扶桑狠狠欺负了她,把她的心意当作无用之物丢弃,又将她的尊严踩到地上去碾了碾。
可游扶桑干什么了呀?
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惨绝人寰的话,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病中的人身心俱疲,出言难免刻薄,可都是实话,没有半点掺假。
椿木刚转述黑蛟的话,宴如是立即说自己也有此意,这不就是鹦鹉学舌?想从前这宴少主,或说宴门主,也是个文采斐然的人,如此照搬之举落到她头上,不该讽刺吗?
游扶桑也没有说谎,谁来陪都轮不到她宴如是,她们早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了,她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旧忆,游扶桑深知沉溺昨日的人将难以拥有明天,于是将那些血光记忆连同宴如是这个人一并丢弃。游扶桑觉得这并不难,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也快要做到了。
再者,倘若真让宴如是来陪她,杵在身边,哭丧一副遗孀神色,看了添堵。
病上加病,雪上加霜。
可宴如是还是缄默,眼底是颓唐的死寂。
游扶桑不晓得自己哪里戳痛对方了,莫非自己刻薄功力见长?其实也不然,游扶桑说话百年前就是如此,只不过从前她喜欢宴如是,说话多少留有余地,不多讽刺,如今不喜欢,于是也随意了。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宴如是心思脆弱,不懂得增铸心防,才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
甚至、甚至游扶桑吸食灵气的那些主意都没打到宴如是身上去呢,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话说回来,宴如是的灵气虽好,但总是膈应,游扶桑也不想碰。宴如是白白送来她也不要。
此刻游扶桑的思绪在脑中形成闭圈,十分自洽,她挥手向椿木道:“我又困了,想要睡觉。椿木长老,这几日与蓬莱无关的闲杂人等就不要进我的屋了,还我一片清净,多谢。”前半段在与椿木说道,后半段二字“多谢”则转向宴如是,这二字里还有一个警钟:趁我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见好就收,赶紧滚蛋,多谢。
宴如是却像听不懂,椿木都要离开了,她还固执地不动。
反正今日已被下了无数逐客令,要说丢脸也早就丢了个干净,她不怕被驱逐,只怕这就是她和游扶桑的结局。
她究竟想要什么?冰释前嫌回归正途,恨海情天抵死不相忘?
宴如是心中也没有准确的答案。她只知道不能就这样结束,就算挣扎,就算狼狈,也不能就此作罢任由这一刻生疏变成她们之间的结局。
“师姐……扶桑……”宴如是的声音飘忽不定,像风里摇摇欲散的蒲草,“你真的要赶我走吗?你明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许多没说清的,没偿还的,我欠你许多,你也少我几个说法……我们……”
“唉……”
帷帐之后人的轻叹一口气,“椿木长老,你先离开吧。”
这一刻宴如是知道自己隐约胜利一步。
椿木深深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离开小屋。
随门扉闭合,游扶桑在榻上微微动了下,仍然没有掀开帷帐,只言简意赅道:“宴如是,我到底是不明白了,此后我们没有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不好吗?你说我少你一些说法,那我现在便说给你听:我们之间有仇,而我现在很累,无力讨伐你,你该感到庆幸。”
有仇。
她们之间隔着数条人命,真真血海深仇。
可是宴如是也从游扶桑不寻常的言辞中敏锐觉察到,不同于前些日子的平静,此刻的游扶桑有许多隐忍的恨意。
有恨才有余温,让宴如是觉得有机可乘。
“师姐对我的恨,与我的仇,一是庚盈之死,二是浮屠城破方死方生,可如今您还站在我身前,庚盈虽被操纵,但三魂好歹都被召回,这不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吗?师姐,现在的我不再是从前任人鱼肉的模样,我可以助你寻到庚盈……”宴如是更近几步,半跪榻边,眼底有一种奇异的期许,“甚至,倘若您想回到从前巅峰,我的灵气供您使用,我无怨言。”
咫尺之间,帷帐之隔,游扶桑讽笑道:“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什么身份脱离‘任人鱼肉的模样’,又要以什么身份去帮我寻找庚盈?宴门门主吗?仙首吗?当你以这些身份与我勾结时,你还能用这些身份去做事吗?旁人探寻要如何,东窗事发要如何?你怎么解释?你说一切情有可原,师姐罪不至死,她身为魔修残杀千人万人,但她仍然是我的好师姐……宴如是,你在开玩笑吗?你很强,但远远不是以一人对抗一整个世间的强大。如今正派那么多人是你的拥趸,可是她们能教你生,也能让你死,能把你捧到神坛上,也能众口铄金将你踩进泥巴去。宴如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我……”
“六十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天真。”
游扶桑的语气似乎很失望,也夹杂着毫无顾忌的戏谑。“宴如是,天真不是好事,至少对现在的你来说。你的天真迟早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哦,不该怎么说,应当是你的天真已经害死身边许多人了。我知道你在抄书,宴门长明塔里那么多书卷书信都是你的字迹,但你知道么?在我眼里,那些不过事后补救。事后悔悟,无益当初。宴如是,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样假情假意佯作悲天悯人的样子,很让人作呕?”
宴如是没有说话,但眼睫颤动一下,很是不堪。许久之后,她嘴角又弯起,挂上一个很假也很狼狈的笑。
这又是何苦呢?
在游扶桑眼中不过是一种愚蠢,粉饰太平的愚蠢。
游扶桑继续说道:“宴如是,既然你觉得我欠你几个说法,那今日我们便将这一切都说清楚,免得你再以此为借口生事端。”
“第一是我的死。事实上若非浮屠生,我早就凉透了。”说到这里,游扶桑伸手向案边倒了一杯茶,只有冷茶,但聊胜于无。她抿一口,似笑了一下,很是自嘲,“我原以为浮屠令害我至深,你待我至亲,事实上是你害死我,浮屠令救活我。浮屠城破败之时,你害我入死,浮屠令与我共生。”
“宴如是,你欠我一命,且永远无法偿还。”
“第二是你最‘关心’的,庚盈的事情。六十年前,你向牵机楼临阵倒戈,对庚盈射出那一箭,打的是为母报仇的旗号。那么多年,我真切以为庚盈是真的失控,她生食了你的母亲,那么一命还一命,技不如人,箭下亡魂,很合理,很划算。但事实呢?庚盈被陆琼音诱骗至宴门后山水潭,为的就是这一箭三雕之法:庚盈与宴清绝起冲突,青龙冲破煞芙蓉的禁锢,割下庚盈一条手臂;陆琼音有‘饕餮’之能,以生食夺人魂魄命格,外化至容貌,她先吞噬庚盈那条手臂,成了她的模样,再杀死你母亲,将其拆吃入腹。宴如是,你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陆琼音,”游扶桑淡淡道,“原来,是你欠庚盈一条命。”
宴如是一愣,慌不择路道:“师姐!我、我如何会知晓陆琼音的饕餮功法?我只是……”
游扶桑冷冷反问:“你只是什么?你只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杀人并非你本意?”
“师姐……”宴如是几欲落泪,“不论是害你,还是错杀庚盈,都非我的本意,倘若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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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我如何会……如何会……”
砰的一声,茶盏被狠狠盖上,游扶桑冷然道:“可惜啊,宴如是,没有如果。即便你本意并非如此,可你确然这样做了,回天乏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宴如是沉默一下,但没有缄默太久,便道:“师姐,你说即便我本意不是害你害她,如果知晓一切,断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可是,没有如果;却又说,如果没有浮屠令,我们此刻依旧天人两隔,阴阳不见,哀恸逾恒。可是,师姐,你说没有如果。”宴如是抬起眼,半跪榻边,小心翼翼掀开那一袭轻如鸿毛的帷帐,她看见游扶桑面无表情望她,眼底没有波澜。期许的神色在宴如是面上一点一点跳动,她小心翼翼道:“师姐,没有如果,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再回到人世,再回到我身边,因为没有如果。师姐,我们现在还能这样相处一室,难道不是说明……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与机会?”
最后一字落下,游扶桑手中茶盏抬起又倾斜,其中凉透了的茶水半点不剩地浇在宴如是头上!
先前蓬莱那一场急雨没有沾湿宴如是乌发与衣衫,此刻这一盏茶水替她淋了个透。皎洁潋滟的华服沾水如人海,流光溢彩,此刻湿漉漉沾在身上,都随宴如是呼吸而起伏。她的眼角挂着茶水,似泪,却不敢哭,她不知晓游扶桑突如其来的发难所因何事,却知晓再哭哭啼啼只会惹人生厌。
即便心里痛楚冲破屏障,她快要忍不住了。
游扶桑丢下茶盏,青瓷的小盏在坚硬的地上转出几圈,很快停下,清脆的声音倒是还在耳边,一声又一声余韵不绝。
人一昏病就变得很刻薄,游扶桑也随心所欲了些,她不想听宴如是讲那些文绉绉的陈词滥调——她是来和她讨论所谓如果不如果的吗?她只希望宴如是闭嘴,然后滚。
至于累,也是真的,她不想再和宴如是牵扯下去了。
“闭嘴。”她于是道,“宴如是,你何时变得这样喋喋不休,令人厌烦。”
师姐……师姐……
宴如是浑身颤栗,昏天黑地,几乎要晕倒过去。
便此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求死之外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宴如是落汤模样实在可怜,游扶桑板起脸来,收起讽笑,貌似温柔地道:“宴门主何苦去敲一扇敲不开的门。我们有仇,但我已经说了不向你追究,你便应该见好就收。我不追究你的过错,庚盈的事情我自己会去解决。宴如是,我不想再看见你,觉得和你交谈……很累。”
除去帷帐,她们之间的情绪更加清晰,她看向游扶桑,眼底的漠然一览无余。
游扶桑道:“宴如是,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先前茶水淋头,宴如是都不曾沉寂至此,可因了游扶桑这句话,她的面色很快地熄灭了,如灯尽油枯。
宴如是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游扶桑会打她,骂她,如先前那样刻薄她。宴如是曾想倘若师姐打我,怎么作弄我,我一定都受着,一声也不吭,绝不会还手,师姐要怎么样对我都可以,欺凌我,揉捻我,侵蚀我,吞噬我——都可以,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
但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游扶桑只是说:
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第72章 皎若明月舒其光
◎宴如是你疯了!◎
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放过我吧”?
大约是战败时刻,无力抵抗却还想要一条活路,于是跪地求饶说:你放过我吧。
但此刻不是征战纷争。她们好好地、平静地处于室内,窗外有雨后新风,天光收敛,尘埃落定,游扶桑靠坐榻上,姿态惬意。反而是宴如是半跪榻边,面色惨白,眼底波澜如许,都是快要忍不住的泪水。
她才是战败者,宴如是很清楚,她才是战败者。
而游扶桑说出那句“放过我吧”,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宴如是缓缓低下头,双唇开合许久,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跪地的膝盖后觉地感到疼痛,她垂着眼,同样摔落地上的是那盏青瓷茶壶,茶水凉透,茶盏磕破而绝无可能复原,正如同她们之间破镜难圆的关系。
逝水东流不复西。破镜不圆。
宴如是的心也被那些磕破的锋利的盏沿割了一下,不止一刀,一下又一下,凌迟般绞灭着她的心脏。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游扶桑不以为意,手撑着榻沿去松帷帐的系带,轻纱般的帷帐落下来,映着窗外夕阳的光,仿佛榻上也蒙了一层晚霞。屋中洋溢着轻盈的气息,游扶桑打一个哈欠,去看那个隔着晚霞的人:“还不走吗?”
帷帐之外宴如是面色晦暗,明澈的夕阳偏偏照不到她的身上。“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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