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了,半眯着眼,咬紧牙关:“宴……掌门……收收……剑……收剑……”
这般时刻,贸然拔出长剑定会惹得鲜血淋漓,可周蕴太知晓自己身体,长剑插在胸口,喘息开口皆是困难。再说,太不美观。她不要死都胸前横一把长剑。
宴清绝尽量小心收回长剑,可即便如此,这一瞬间,周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肺脏器仿佛都被长剑带出去了一般,身子像是被完全掏空了。
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流,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得,却分明走马观花地想了许多,宴门的风,蓬莱的雨,朝胤乌云压城,孤山难得一见鹅毛大雪……阿娘和小妹在雪地里打雪仗,最后一个雪球裹了一点冰渣子,正打中了她。
谁啊!残害血亲!记忆中的自己喊道。
小妹扬起脑袋,哈哈大笑,雪花落在她毛茸茸的围帛上。天色亮起来了,照得阿娘脸上皱纹分明,也照得小妹脸上光亮亮,连细小的绒毛都被周蕴看见。
然后,远远的雪地里,一只火红的狐狸跑过来……
——你们手里的司命簿,是人人的命簿吗?狐狸的也会在上面吗?
八字报来。
——好像知晓,但不确切。就是几百年前,蓬莱的一只小狐狸……
狐狸……
那么多那么多的景色充斥在周蕴的脑海里,脑袋嗡嗡地,快要炸开了——
“周蕴!”
静止的天地忽然解封,云层再次流动,阳光穿透乌云,周蕴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
分明也是个好看的美人,却让周蕴气得笑了。她想,自己的走马灯里那么多亲人与爱人,怎么到头来,死前护在自己身前的,是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浮屠魔修呢?
周蕴抬起手,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我不是说了我会拖住她们吗?倒是不好意思……来得太迟了……”声音依然清亮,像往常一样带着戏谑,“别责怪,宴清绝……她这一剑……若……若我不死,黑司命也会醒过来……”却分明是强撑的,气若游丝,“游扶桑,你知道吗?黑司命原本盯上的是你……替魂这种事情……”
周蕴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刻意的轻松掩盖掉。手指轻抚过胸前的玉坠,是狐狸的形状,玉石温润,在天色里泛着微光。
“黑司命,真是个好人,”周蕴恍然笑了,不知说的是反话是嘲讽,她嘴角勾起,手却在微微颤抖,“居然让我去选……”
是你死,还是我死掉。
周蕴并不是那么有大义的人,她只是想到,与游扶桑相爱的人,还在这世上。
而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早已不在了。
能和爱人整整齐齐地活着,抑或整整齐齐地死去,都是幸事。
周蕴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没有灵力在支撑,作为医修,她明白,自己已无力回天。
死前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握着胸前的玉坠,也仍然是笑的,从嘴角缓缓溢出的鲜血让她的笑看起来十分倔强。“游扶桑,你可千万不要死掉,你死掉,伤心的可是两个人……也许……也许……”
也许,作为友人,我也会为你伤心呢。
第175章 业火焚天生死境(三)
◎至亲,至疏◎
宴清嘉匆匆来到她们身边,不忘用缚绳捉住“孟长言”。
替魂之术,除非司命自己想要离开,只能用身体的死亡逼出她们。周蕴身上的黑司命已经离开,不知所踪,白司命却仍在“孟长言”身上,冷眼旁观生离死别。
周蕴的遗财是三块银锭,一张清都的地契,一股脑儿都交到游扶桑手上。游扶桑觉得好笑,抬头对上宴清绝欲言又止的目光,也轻笑笑:“周蕴连临死前都让我别怪你。”游扶桑面无表情,却分明在叹息,“庄玄死时,也让青鸾不要怪我。她们……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宴清绝收起剑。“当然。”
正当众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战局却远没有结束。
司命轮湮灭、宴门重见天日,霎时却又听大地震动,似有什么破土而出,庞大的身躯将山石碾作齑粉。
瞬息之间,平坦后山已成连绵断崖!
宴门再次陷入不见天日的境地,天雷滚滚,一条身长千丈的白色骨龙,正静静凝视众人。
双眸燃烧着幽蓝鬼火,每一次吐息都带起阵阵阴风,仿似要将世间一切生机,皆吞噬殆尽。
“又见面了啊,”骨龙开口,是年轻女子清冷的嗓音,“剑域清绝。”
*
龙角如刃,眼眸似冰封万古的霜池,无尽的白骨上徒有死亡的苍白。骨龙淡淡笑道:“没想到这一次,我才是为王母做事的那一个。”
宴清绝重新站起身,染血的衣衫早看不出从前颜色,但她面上坚毅的神色始终如一,万年未变。
“我依旧会赢。”宴清绝道。
宴清绝先发制人。
长剑出鞘,剑气纵横,一时间狂风骤起,天地变色!
身影如电光般闪现,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剑影,直向骨龙七寸!
只见骨龙身形一闪,轻巧避过,须臾仰天长啸,龙吟如暮钟晚鼓,令万灵伏首;死亡的气息自龙身卷涌而下,顷刻吞没八方生机。
山峰被削断,湖水瞬间蒸干,树木被燃烧化灰。大地如纸般卷覆,天空仿佛也被染成死色。
龙吟正对上宴清绝的剑气,宴清绝频频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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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尽所能挥出剑气构筑结界,剑光如霜,她紧蹙眉头,冷汗从额前不断滑落,而身前骨龙之力源源不断,似乎永无止境。
骨龙以死魂灵为食,这千年万年她沉溺在亡海,修行从未停止。
骨龙冷冷道:“你打不赢。”
宴清绝本要反唇相讥,可剑上的重压让她说不出话,骨龙亡灵之力不断施压,很快,宴清绝只觉肩胛碎裂,臂骨震裂,鲜血顺剑柄滑下。
“但,”骨龙慢悠悠地转折道,“留你一命。”
无尽的威压下,骨龙硕大的身形一闪,渐渐化作龙女的人形,她迤迤然落地,净白的鞋履不染尘埃,在剑风呼啸的断崖上,龙女缓步向宴清绝走近。
宴清绝无法挪动一分。
更不敢松懈。
若是松懈,剑抵不住威压,身后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龙女靠近咫尺间,笑着看着她,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搭在宴清绝腕上。
尔后轻轻一拧。
“啊——!!!”
彻骨的疼痛让宴清绝顾不得颜面失声尖叫,她的右腕眨眼睛鲜血淋漓,手筋断尽!
宴清绝满身是血地坠落地上,“阿娘!——”宴如是眼眶通红,从宴清嘉身后冲出,她长弓化刃极快地攻向龙女,长弓横扫,起式极快,落势如山,直取龙女眉间一寸!
龙女不慌不忙下蹲,双手撑地,一记旋身横扫,长腿化鞭,啪地击在长弓刃尾,竟将其力道卸去七分!
宴如是眉头紧锁,退后半步,却被龙女借势跃起,半空中一掌封喉——
掌风贴喉而停,只差三寸未中。
冷汗沁在宴如是额角,极快地割落下去。
太快了。骨龙为妖,近神之力,又不似黑白司命那样以分身下界,而是以原身出现在这凡间,即便赤手空拳,战胜凡人修士,如捏死几只蚂蚁。
龙女轻蔑地看着她:“倘若我不心软,你便死了。”缓声吐字,又仿佛在笑,“用我的煞芙蓉练就的好功夫,用得如何?只是在我面前耍芙蓉清气,会不会太班门弄斧?”
宴如是隐隐颤抖,电光石火间,游扶桑一不做二不休,贴地急袭,反手飞出一把山茶魔气化作的短刀!
短刀飞斩,龙女借力翻身后跃,身法宛如惊鸿掠水,转瞬消失不见,短刃几乎冲向宴如是,游扶桑不得不卸力后退,却敏锐觉察龙女闪现在身后,她反手格挡,却觉肘劲如铁,震得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
“你也一样。”龙女微微偏头,“倾茶小仙。”龙女反肘撞肩,抬膝顶肺,手肘锁喉——一套动作如流水连环,将游扶桑困于寸步之内。
毫无破绽。
无懈可击。
龙女的攻击只能用这类字眼形容。
短短一瞬,游扶桑气息已乱,额角见汗,龙女以一敌二,却依旧气定神闲,衣不染尘。
游扶桑受她牵制,闭上眼睛,轻声问道:“龙女,你怎么会为她做事?在不周山困住你的……不也是她吗?你,你分明与我说过,你恨她……”
“我只是来取四件东西。”龙女打断,对着游扶桑竖出四只色如冷玉的手指,“业火莲,煞芙蓉,凤凰翎……”
她顿了顿,眼色在游扶桑与宴如是之间犹豫,“乱红垂泪,现下在谁的身上?”
无人答她。
龙女于是点点头:“那便照单全收了。”
倘若说另外三件只是融入体内的至宝,可这乱红垂泪向来藏匿在肉体心脏,若说取出,必是剜心挖肺,必死无疑。
龙女才不顾这些,食指指向宴如是,诡异地笑道:“你身上宝贝最多,从你开始。”
宴如是自是想逃,可在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爪洞穿她的胸膛——
利爪尚在咫尺间,游扶桑瞬身而至,以身结界,挡下龙女,黑雾如潮水席卷八方。
“走!”
魔气如潮水席卷了她的话,谁也没有听见,只是不断有山茶花枝盘上宴如是难以动弹的身躯,以瞬息之速将她传送千里之外!
在骨龙的威压下暗渡陈仓,绝不容易,游扶桑拼尽全身魔力才勉强做得,果不其然,待宴如是的身影于电光石火间消失在她身后,游扶桑早已体力不支,向前坠落,单膝跪地伏在地上,残喘不止。
龙女似乎很惊讶。
龙女看向游扶桑,又瞥了眼宴门残兵败将,神色再次变得轻蔑。“再怎么藏,也只是早点死与晚点死的区别。”
她看向游扶桑,眼里居高临下的轻蔑比刀更锋利,“那就从你的心脏开始。”
游扶桑身上魔气灵气所剩无几,嘴角溢血,气息紊乱如丝——几近废人。她却如回光返照,咬碎血沫,在残躯之中爆发出一瞬的绝力,拍地而起,掌风如刃,直向龙女!
龙女稍稍挑眉,身形一晃,迅速退避。
两人身影交错,掌风刮耳,一时间石屑纷飞,空气震响。
可游扶桑终究力竭。
游扶桑几击不中,身形一晃,吐血踉跄倒地。
龙女止步,冷笑着低头,像看一只奄奄一息的兽,轻轻笑了,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出,手指修长,冰凉如毒蛇,她按上游扶桑的心口,手指一点点探入破裂的衣襟与肌理之间,唇边仍笑:“你可知,心脏是很热的。听说你作浮屠城主的时候,也会剜出人的心脏,对吗?”
锋利的龙爪刺破血肉,游扶桑闭上双眼。
意料中的疼痛却未再来到,长剑已抵在龙女细白的颈前。
“龙女,下一次不要这么多话了。”
是宴清绝冷冷说。
即便右手依旧血流不止,宴清绝左手持剑,面上早没了疼痛带来的慌乱,只有沉默。
宴清绝习剑,虽惯用右手,却也不曾懈怠左手的修炼。
宴门极意之式,以三百载寿元换得战力大增。
若对上龙女,三百载不够,宴清绝便用四百载、五百载……
瞬息之间,龙息如洪流般朝她席卷而去。
剑气再次凝结,以一己之力硬撼龙息!
剑气与死亡之力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宴清绝口中鲜血狂涌,但她的剑依然稳稳地护在游扶桑身前,青白的剑气抵御着骨龙漆黑的亡灵气息,宴清绝一步不让——
六百载。
祭出寿元,青白的剑气微微抵过死亡气息,可很快又连连后退。不敌。
七百载……
剑气再次冲破龙息。
龙女眉头紧蹙,变得尤其认真。
七百载。
八百载。
九百载。
一千年……
两千年。
宴清绝不断透支寿元,灵识已近破裂,直至最后一刻,只听嗡的一声,长剑寸寸碎裂!
也是这一刻,龙身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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