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轻叹一息,微笑道:“因为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吐蕃大王乃一国之主,一般宗室女儿,不一定能与之匹配,唯有大梁嫡亲皇室,大梁正统的公主,才能入他法眼。
当今圣上暂无女儿,依附太后娘娘的几位太妃背后都有家族势力,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和亲。
永安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从太后娘娘把她从山寺召下来,她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居尘道:“可你现在已经不在名单里了,你如果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永安再度摇了摇头,“可我只有去了,才能将母妃从宝光寺里接出来。”
她很清醒地续道:“我只有成为和硕公主,母妃的位分才能得到升迁。她近年身体越发不好,山寺常年寒冷,我想把她接回宫去,用最好的炭火,吃最好的药膳,得到最好的照顾。她只有我一个女儿,而我只是个透明的存在,唯有和亲,为大梁作出贡献,我才能保护她。”
居尘蛾眉微微蹙起,心口不由一沉,霎时间明白为何这些天,太后娘娘一直将永安留在宫中。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让永安感受到宫廷里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自愿和亲。
居尘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或许会后悔这个决定?”
永安笑了笑,叹息:“将来,或许吧。可我如今活得不是将来,也不是过去,是当下。居尘姐姐,我明白你劝说的好意,只是当下,我没有办法忽视我母妃的苦难,我总要为她努力,我总要做些什么。”
就像居尘总想为她做一些事情一样,她们都会有自己的动机,自己的理由。
“倘若你嫁过去并不开心怎么办,倘若吐蕃王若是离世,你可知按他们的婚制,你需要继续下嫁给他的儿子为妻,你愿意吗?”
“我……”永安想了想,羞红着脸,“好像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不是我学过的礼数。”
居尘迫切道:“但你如果去到异国他乡,很多事情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永安思忖片刻,“那我也不能因为这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选择眼前的退缩。”
居尘定定将她望着,“如果它一定会发生呢?”
她说得太过绝对,彷佛提早预知到了什么,永安微微一怔,从居尘的眸眼中,看到一份真心实意的关切。
永安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此时此刻,她无法忽视居尘肃然的神色,这令她不得不认真思索她所说的困境。
永安低头想了许久,皱眉许久,最后释怀笑道:“那就等它发生之后,再说吧。居尘姐姐,我们可以憧憬将来的美好生活,来渡过当下的苦难,却没有办法用将来的苦难,埋没当下的苦难。”永安顿了顿,通透道,“如果我将来注定苦难,至少让现在的我心安理得。太后娘娘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善待我的母妃的。”
居尘凝望着她嘴角的酒窝,耳畔蓦然回想起前两日,她站在宋觅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如果希望一个人好,不能是你认为的好,得是她认为的好,才叫真的好。
永安不是不谙世事的稚子,不是耳昏眼花的老人,她没有被欺骗,没有糊涂行事,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个决定于她而言,是当下最好的。
这一记回旋镖打得如此之快,令居尘忽而觉得自己好生无能。
永安察觉到居尘眼底不可名状的伤心,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她能清楚感受到来自她的关怀,上前拉住了她:“居尘姐姐,如果永安真的被选中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
“那我们可以写信,虽然,可能会隔很久才收得到。”
“那我也愿意等。”
“那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过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到那时,或许我会比现在强,我会想办法,接你回家。”
“真的吗?”
“真的。”
也不知是居尘的神色太正,叫人下意识便想托付信任,还是永安有意宽怀,不希望气氛太过沉闷,她将两边唇角挑得高高,酒窝深陷,松下一口气道:“那永安不怕了。”
居尘扯出一个笑容,永安挽住她的手,“其实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可以出去看一看外面了。”
永安笑道:“我听说草原的天空很蓝,云朵很低,风景迷人。居尘姐姐去过吗,是不是真的很美?”
居尘微微一顿,“很美。”
永安轻晃了晃她的手,真心实意道:“那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五日期限过,今夜,太和殿宫宴,太后娘娘端坐于玉阶之上,让所有适宜和亲的皇家贵女,一一拜见吐蕃大王。
几位宗室女都在敬酒前,表演了各自擅长的才艺,诗词歌舞,琴棋书画。
轮到永安,她自被太后娘娘点名,脸颊便一瞬间通红起来,缓步走上前,没敢同威武高大的吐蕃大王对视,只低头说出前面各位姐姐才华横溢,她就不班门弄斧了。
“我会变戏法,大王,有兴趣看看吗?”
宝光寺有东都最大的慈幼院,永安经常帮住持一同照顾他们,还特地从一位香客那里,学会了几个戏法,日常哄孤儿们开心。
她今日表演的是“偷梁换柱”,将一只小白鸽,变成一朵蔷薇花,飞落到吐蕃大王的桌上。
可她素日都是变给孩子们看,并没有在大人面前卖弄过,一时测算错了距离,最终,那朵红色的蔷薇花,不小心落到吐蕃大王身后的布赞手中。
永安一时手误,忍不住哎呀了声,引发四周一阵涟漪般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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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赞捏着花,眸子深黑,看着她没说话。
居尘站在太后娘娘身边,心中不由哀叹,这两人,当真是孽缘。
吐蕃大王仰天笑了几声,十分中意这个娇怯可爱的小姑娘,当即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俯首朝太后娘娘提亲。
永安的和亲之路,就此敲定。
居尘在商都赈灾一事表现出极好的统筹汇算能力,此刻又正好站在太后娘娘眼皮底下,太后直接将筹备和硕公主嫁妆的事情交给了她。
帝女出嫁,一般都需资送金帛,规制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然去年国朝收成不佳,丝绸库存不足,马上又到新一轮给宫廷女眷裁衣的时候,太后娘娘的生辰也即将来临。丝绸供不应求,如果这时都给了永安做嫁妆,届时典礼将显得十分寒酸。
居尘并不打算拦截已经拨给尚服局的绸缎,礼部以为她是不敢苛待宫廷女眷,也不
愿得罪太后娘娘,便不想在和亲的嫁妆上过于大方,鸿胪寺提醒此事已经两国洽谈,虽并未写入盟约,却也不好让外邦觉得大梁不守信用。
缺斤少两,最后被瞧不起,受难的,还是和硕公主。
就在他们都以为居尘不在乎永安的处境,她沉默片刻,提出年关四川节度使回京述职,曾预估蓉城今年能够新产多出一倍的丝绸,可以调用。
负责护送公主和亲的使臣摇头道:“不可等新一批丝绸运到东都,再出发北上,那样将无法赶上约定的吉日。”
居尘道:“先出发,绕道蓉城,刚好可以拿到新一批丝绸,然后顺势北上。”
这是她照例拨绢尚服局最初的动机。
她只是回想起当年在草原重逢,永安与她席地而坐,瞭望着大梁的方向,同她说过的话。
“我从小就没有出过东都,一直很想去母妃的家乡蓉城看一看。”
就地抽调丝绸,这个方案需要户部官员陪同,及时清点与监管丝绸数量。
宋觅掌管户部,闻言为属下发话,“他们都很忙,走不开。”
户部噤若寒蝉,以为他们上峰这是不顾凤阁旧日共患难的情义,不予李典记面子。
宋觅紧接道:“本王刚好受大王之邀前往吐蕃,可以顺便担下这件差事。”
吐蕃大王提前回去准备迎亲的典礼,宋觅受他所邀,原本应同吐蕃使团一并出发。
可他如今的打算,看来是准备给永安的送嫁队伍,撑场面去了。
除此,送嫁女眷不可缺少,众人一听闻宋觅同行,东都一时间,毛遂自荐的世家贵眷不计其数,数不胜数。
太后知道她们的心思都在宋觅身上,低头思忖良久,撇头看了眼下方桌前的居尘,她低着头,心无旁骛,执笔专注起草呈文。
太后回想起她同宋觅几次共事,两人举止端方,公事公办。她对待他的态度十分自然,不像其他姑娘,她向来脸不红心不跳,有什么问题直接商榷,有什么困难直接汇报,并没有将他看作需要讨好的对象,反倒像是一个共事多年的同僚。
太后忽而觉得她甚好,非常适合同她儿子出行这段长途旅程。
当即便将她钦定为送永安出嫁的女官代表。
多年后,太后再回想此刻的决定,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第36章 第36章不累?那太好了。
这一日,居尘站在尚服局内,小心翼翼摊开永安的婚服,从霞披到金革带,至绶玉环,仔细检查其间的各种细节。
大梁皇室的褕翟之衣美轮美奂,几乎无懈可击,将成为永安此生所着最华丽的衣服。
居尘尽量在自己的能力之内,给予她最好的婚仪。看完礼衣,她又前往百工院,检查公主出嫁的厌翟车。
赤红色的车壁,两边各有纱窗,窗上饰有红罗锦帐,车厢内外金碧辉煌,精致地不像一辆车,像一个盛着珠宝的首饰盒。
居尘凝着它怔怔心想,倘若她偷走里边的珠宝,只把这个价值不菲的首饰盒送给吐蕃大王,他是否能接受……
宋觅肯定不会让她偷的,永安也不会答应。居尘轻叹一息。
明鸾受内侍引路,正从长廊另一侧走来。
居尘近几日都在忙着筹备和硕公主出嫁之事,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明鸾收到公主府传来的消息,匆忙赶来告知她:“云南王突发疾病,卧榻不起,袁世子将于今日下午启程离开京城,回南疆为老王爷侍疾。”
居尘一听,转身回凤阁同沈尚宫请了半天假,扭头朝着宫外疾步离去。她已有几日不归,家中马车早已被召回,居尘只能徒步赶往公主府,府中管事却说驸马已经出发了。
居尘站在大门前,朝里边看了一眼,“冉冉呢?”
她这话询问的意思,是旭阳有没有去送他。
洪嬷嬷哀叹一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些天,驸马与公主一直在闹别扭,尘姑娘您也知道公主的脾气,那是半分都不肯低头的,否则,也不会特地叫人给您送信了……”
这摆明是要她替她去送别了。
居尘长长吁了口气,只好扭头朝着城门口跑去。跑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忙傻了,竟没叫公主府给她安排一辆马车。
她正是沮丧,转过街角,一道熟悉的白影踩着辚辚之声靠近,高头大白马一瞬间拦在她身前,视线睥睨而来。
“去哪里?”宋觅轻挑车帘,视线与她在半空中交汇。他刚从大理寺回来,行程半路,车前小白忽而刨了刨地面,朝前方嘶了一声,他看见她狂奔的身影,驱车追上前来。
“去南城门送袁峥。”
云南王重疾缠身,朝廷略有耳闻,宋觅看她一眼,“怎么旭阳没和你一起?”
“冉冉同他闹别扭了。”居尘如实相告,她面容急切,连带着脚尖都有些在跳,落到宋觅眼中,蓦然有些刺眼。
气氛有一瞬的静默,居尘一心担忧自己赶不上,并没有留意到宋觅眼底的晦暗,柔声询问道:“王爷可以送我一程吗?”
宋觅睨着她额有薄汗,心急如焚的模样,神色愈发冷淡下来,直接撤回掀帘的手,阻断两人交汇的视线,一动不动坐在车内,冷声道:“我现在没空。”
居尘察觉到他话语的冷漠,顿了顿,心想,人家确实也没有义务做她的马夫,失望道:“行吧。”
她只好朝着车厢福了下身,转头而去。
没跑几步,那匹大白马再度追了上来,一脸无语拦在她面前,车帘内,传来男子熟悉的清冽嗓音:“上车。”
冷漠,又无可奈何。
比起看着她同袁峥站在一块,宋觅左思右想,更不能接受她和袁峥单独处在一块。
今日若不跟过去,不盯着他俩看清楚,任由他自己凭空去幻想他俩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的模样,宋觅估计自己接下来半个月都会睡不着。
居尘从善如流钻了进来,还没来得及道谢,宋觅抬手扯下半掩的窗帘,车厢视野彻底暗了下来。
居尘的瞳孔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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