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调遣需要时间。而找到我们,只需要半日时间。"宁野笑笑,"正好,我家狐狸算出你们可能会出事,死活要我们停在离你们出事地点的上一个驿点,所以星阑才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上官月衍开口宽她的心:"你不必担心她童试没考,等到秋闱乡试,我们家会给她一封推举信,破格送进去试试。放心,不会使什么下作手段,能上就准备准备考会试,不能上就落选回童试重新开始。"
她们家虽三代从官,但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何况帝君对这事看得严,她们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后门,放人进去考而已,又不是卖官。
金九放下心来,又忍着疼,指指门外,在半空中写了个"十"字,又画了个金匣的形状。
狐狸"哼"了声:"你还知道关心人家啊,他都陪着你一块跳崖了,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俩可以躺同个棺材板哎呀!你打我做什么!"
宁野使劲揉了揉他脑袋,咬牙道:"弄好了就赶紧出去,没见人家还重伤吗。在这当口戳人家心窝。"
"嘁,走就走,这是伤药,每日涂抹。窗边那碗药也是,记得喝,再歇三日就可以上路了。"狐狸拉长了脸,抽过宁野手中的篦梳到外头梳他的毛。
"怎么觉着你家夫郎越来越娇气了?"上官月衍虽与宁野不大熟,但跟随帝君身边多年,早知宁野和帝君的关系,偶尔帝君出宫游玩,必是有她们相陪的。
宁野摇摇头,叹气道:"我惯的,你先把药喝了。"
说完,她去拿窗台那碗药,看到药汤上飘着的狐狸毛,纠结半晌。
妖仙也是仙,喝了应当没事。
自己不也是天天喝狐毛水。
金九没注意到宁野脸色,叼起芦苇管猛吸一口,苦得她直皱眉。
她边喝,上官月衍和宁野边讲起那日的事。
第75章 宋十玉跟着她跳崖后,由于狐狸及时赶到,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反倒是金九
宋十玉跟着她跳崖后,由于狐狸及时赶到,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反倒是金九命悬一线。
赵见知在她跳崖前望她脖子上划的那一刀看似无关紧要,但下坠过程中金匣里的腐蚀水液经过撞击溅出,落进伤口。加上脊柱撞上山石,救下来时人已经快断气了。
宋十玉就跟疯了似的哀求镖局的人给她找医师,这十日来礼仪容貌都不顾,硬是守在金九身边,熬地人生生瘦了一圈。
两日前高烧,狐狸说大概率救不活那刻,宋十玉白天看着还好好的,到了晚上若不是星阑路过,他已经先一步走在黄泉路上替她探路。
"匕首都顶进去两寸深了,后来晚上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守着你。"宁野叹气。
金九攥紧身下薄毯,愧疚席卷心头,让她愈发无法面对他。
所以,梦中听到的哭喊都是真的,他真的崩溃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要与她殉死。
可她最初的心愿,只是让他活下去,并未想过其他。
甚至在崖边看到宋十玉浴血而来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有人来救自己,而是他为什么要出现,如果没有顾及他心疾,多给他扎两针就好了……
"等你好些了,再跟他谈谈吧。"宁野轻声安慰,"当初我跟狐狸也是这么折腾过来的,现下还不是好好的。放宽心。"
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开的,兴许宋十玉见金九醒了,多哄两句能消消气。
只有了解宋十玉真正性情的金九在心中直打鼓,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真的不会再答应和她的婚事,所谓谈谈,谈的也不过是财物分割,金铺管理,此后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宋十玉在她面前一向温柔又纵容,外人眼中端方守礼,这不代表他怯懦没有脾气,相反,这人倔得很,有主意。
现下多了重若有似无的身份阻隔,一旦证实他是赵朔玉,她们将再无可能。
帝君不会允许赵家仅剩的嫡系骨血被招入金家,而她也不会为了宋十玉放弃她的毕生追求,进入宅院,日日只能看到那一方天地。
在外翱翔惯的鹰不愿入笼为雀。
宋十玉再喜爱她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岁月蹉跎。
他那样通透的人,怕是也想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从不主动透露。
若不是这次赵见知入局搅浑水,宋十玉再过十年也不会被人发现,他是赵朔玉。
"对了,还有金匣。"上官月衍不等金九伤感,提出最重要的公事,"不幸中的万幸,匣子未损坏。但我们研究了许久,实在不知道玉玺藏在它哪个部位,看来看去都没有异常。我把你出城时的马车截停了,应该是宋十玉托付官驿要送去三斛城的。现下工具和金匣都在隔壁,等你好了就去看看。"
金九说不了话,只轻轻点头应下。
上官月衍站久了,腹部伤口有些疼,她摆摆手:"我也先去躺着了。你安心养伤,后续有什么事我替你顶着。"
谁叫她是金九的顶头上司,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让金九坐了她这个位子。
等上官月衍慢吞吞出了门,宁野也放下了只剩药渣的碗。
见金九还在盯着自己,宁野重新坐下,轻声说:"赵见知带的人马尽数被捕,他现下被关在衙役地牢,双手被你割下来后,现下一日三餐都要人喂饭。放心,你在这不会有事。朝堂纷争刮不到此处,不过……"
"你该去问问,宋十玉到底承不承认他是赵朔玉。承认的话,你该准备好要怎么为他证明身份。你身上还有兴宝斋的货单吗?上官她们查赵见知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金九说不出话,在半空中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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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马车的形状。
宁野点点头,替她掖好薄被出门。
现下事情已经明朗七分,若是能弄明白赵见知是如何得知金匣、玉玺、赵朔玉之间的关联,查明他背后是谁,光是想要销毁玉玺一则便可定他死罪。
金九想到这,又想起宋十玉,他要是赵朔玉,那和赵见知岂不是……远房表兄弟?
赵见知可真是纯纯禽兽,那么多漂亮的人偏偏挑上了自己远房兄弟。
她想叹气,颈侧又疼,只能望着窗外干瞪眼。
过了不知多久,喝下的药逐渐发散药效,眼皮被夏季凉风吹得不知不觉合上。
耳边听着蝉鸣,女贞花如雪沫子般落下,闻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沉入睡梦之中。
重伤未愈的人呼吸渐渐均匀,又过一盏茶,已然熟睡。
星阑看了看从另一侧走来的人,小声说:"她又睡过去了。"
"嗯。"宋十玉点头,"写信告诉澹兮过来吧。"
脑中警铃大作,星阑瞪大眼睛:"叫他过来做什么?他又帮不上忙。"
她更怕的是二人对上,金九现在重伤,两个大男人撕打起来她可拦不住。
"我的心疾,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宋十玉克制着不往窗内看,"让他过来照顾他的人。"
"什么意思?你不是……"星阑说到这,急急停住。
宋十玉要退出了。
他愿意陪她吃苦受罪。
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愿意跟金九跳崖。
但他绝不愿意被她丢下。
一次是灭门之祸。
一次是差点失去她。
他一颗心已经被揉捏地破破烂烂,经历不了第三次。
再来第三次这样的事,金九没死,他先被刺激地心疾复发而死。
与其终日活在对方随时会把自己舍下的惶惶不安中,倒不如断个干净。
他还是他,就当做了场风花雪月的梦。
其实只要金九醒来那刻多看他几眼,握紧他的手,宋十玉还不至于这么决绝。或许会生个把月的气,再被她哄回去,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回避他的目光。
她在想什么宋十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二人身份相关的思量。
她在权衡。
一旦权衡清楚,以她在山林中丢下自己的举动,就注定会被她丢下第二次。
金九才不像外人眼中那般懒散又没脑子,她自始至终都在知道自己做什么。
她还怕他没钱用,留了私印给自己,她十二岁进宫,积攒的财富和金家的分红,必定可观。
她清楚自己有危险,早早做了规划。
钱财留不住她。
宋十玉这个人留不住她。
什么都留不住她。
"你……你别哭啊……不如再跟她商量商量?你知道的,她心性没你成熟稳重,说不定,你跟她提一提就好了呢?"星阑递上帕子,笨拙地安慰他,"先别钻牛角尖,你在气头上是这么想,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
"我没哭,只是眼睛疼。"宋十玉瞪她,语气冷淡,"让你哥过来就是,治好心疾后我就走,不会碍着他的眼。"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星阑偷偷看他脸色,"我们已经找好新地方安家。可能这几日就到。可是……你真的,要拒了婚事啊?我还想帮你们劝着退婚呢……"
宋十玉不答,这件事与星阑并无多大干系,而是他与那两人的事。
他不该冲她发脾气。
“抱歉。”
临走前,他终是克制不住,往窗内看了一眼。
失血过多的人躺在床上,盖在身上的薄被是绿得发黑的沉沉深青,衬得她脸色愈发不好。应是外头薄阳灼眼,她扭着头躲光,脖子上的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女贞花落下,点缀在她发间,像是墓里殉葬的器物。
她鲜少如此没有生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宋十玉再次感觉到胸膛下的跳动传来钝痛,本想只看一眼就走,如今却舍不得挪开目光。
她每次沉落的呼吸都在撕扯着他的心,生怕她像两日前那样,气息归于平静。
不会有人知道,他觉察到她断气那刻有多恐慌。
前尘往事是比海啸更为凶猛的冲击,加上她这片巨浪,彻底将理智打翻。
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离别,依旧无法平静接受。
每次分离都不是他想要的选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命格,才会把她克成这样。
宋十玉忘了星阑还在他身后看着,他双眼泛酸发烫,缓步走到窗边,将竹帘放下三寸,将晒到她脸上的多余日光遮挡。
狐狸说,她的魂刚从地府唤回,要多晒太阳,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她这人睡觉不太老实,总是踢被子,才这么会,裹满白布的手就不自觉从底下伸出。
他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回,就听到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喃喃:“宋十玉……十玉……”
已经在夜里哭了许多回的眼睛迅速湿润,几点晶莹砸落,打在女贞花上,犹如清晨未干的露水,浸湿她的发。
宋十玉趁自己心绪失控前迅速收回手,转身离去。
衣袖掠过的弧度,莫名有股决绝的味道。
大风拂过,半生烟雨,只落得满身寂寥。
星阑对诗文中的意境总是领会不到,只觉文绉绉的,在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时,喉间尝到了从未体会过的苦冷,那是比苦参还要令人舌头发麻的味道。她张了张嘴,灌进的风刺得肺都在疼。
“至于吗……”星阑自言自语,“明明放不下……”
米粒似的花随话音落下,瓣朵如雪,拉长的阴影随着日头西斜隐没于黑暗,直至影子完全融入黑夜。惊雷闪过,在夜里被雨打湿。
半梦半醒间,竹帘砸得窗户响个不停,似有雨*丝灌入。
模模糊糊中睁开眼睛,又是好好的关着。
她无意识呢喃:“宋十玉……”
“嗯。”
在她身边,传来回应。
屋外雷声阵阵,雨势渐大。
手心落满湿润,积蓄清泪。
翌日醒来时,只看到满地残花败叶。
仿佛昨日一切都是幻觉。
直至歇满三日,妖族的药膏总算让伤口长好,糊上了层厚厚血痂,新长出的嫩肉又疼又痒,她终于不用再去喝那些苦到想呕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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