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几个道士抓住。兰因姐姐路过救了我,师父见我伶俐,便好心收我为徒。姐姐,你也认识兰因姐姐吗?”
“认识,我与她是老相识了。”秋萤脸上的神色由怒转喜,笑吟吟拉起朱砂的手,“红月,你来做什么?”
朱砂顺势扑到她的怀里诉苦:“三个师弟一活过来便跑了,师父派我来找他们。姐姐,我寻了月余,才寻到此处。”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秋萤笑道:“你三位师弟的名字可是程不识、王舆与虞庆?”
“对!”朱砂开心抬起头,“姐姐,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我姓秋,应稍长你些年岁。”
“秋姐姐,你真好。”
秋萤眉眼含笑,亲热地拉她入内:“快进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一踏进铁门,自山中而来的风裹挟湿冷土腥,直往鼻子里钻。
朱砂内心哀嚎,面上装出一副好奇姿态,不时指着道旁的石像问东问西:“秋姐姐,你为何住在墓里呀?”
秋萤:“我一睁眼便住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也习惯了。”
朱砂:“秋姐姐,等找到师弟们,你可随我去住雪洞。”
“你和兰因住在雪洞吗?”
“对呀,还有师父。”
“是吗?很好……”
墓门在北面,开门的机关却在南面的断碑处。秋萤一招手,站在南面的一个鬼打开机关。
晃眼间,一条深不见底的墓道出现在朱砂眼前。
墓道内浊气翻涌,苔藓层层叠叠覆满地道,左右的镇墓兽早叫潮气蚀得面目模糊。
阴风荡过,腥腐酸气扑面而来。
乍然闻到这股怪味,朱砂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怪不得这群鬼常常溜去宅外说事,这里面真是又腥又臭。
偶有风钻过墓穴深处的锁链,喑哑的呜咽声从地底传来,勾得人脊骨生寒。
朱砂抱住秋萤的胳膊,语气中隐隐带了哭腔:“秋姐姐,下面好黑我好怕……”
秋萤温柔地揽过她:“别怕,姐姐陪着你。”
“呀,秋姐姐你真好。”
秋萤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朱砂,拾阶而下。
灯笼晃开的微光仅够照亮脚下之路。
为防朱砂踩到不该踩的东西,秋萤时不时出言提醒几句:“别往左边踩。”
咔嚓——
嘎吱——
硌硌——
“无妨,只是一个女子的腿骨。”
“呜呜呜,秋姐姐,我害怕。”
“……”
走了一路,秋萤被朱砂烦了一路。
但听她对齐兰因了如指掌,便硬生生忍下了。
“红月,你方才说,兰因怎么了?”
“兰因姐姐的禁制术大成,只差一点,便能让煞鬼的肉身永世不腐。”
几步之遥的主棺室灯火通明,龙涎香混着尸蜡的腻香浮出。
秋萤忽地停下:“她可真是厉害啊……”
朱砂:“秋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出自何族呢?”
“煞鬼。”
朱砂侧身盯着秋萤,疑惑道:“秋姐姐,你既是煞鬼,为何受困于此?我有几位师弟,皆是煞鬼,他们时常回家。”
秋萤垂眸敛目,轻笑一声:“拜一个女子所赐。”
“何人如此可恶?!”
“一个救了我又害了我的女子。算了,不说她了,我们快进去吧。”
主棺室的门一打开,露出里面端坐的一个鬼与正中间的一个石椁。
秋萤看向男鬼,笑语吟吟:“李凭,快去将前日迷失山中的三位同族带出来。这位红月姑娘,是他们的师姐。”
名叫李凭的男鬼信步而去,在与秋萤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彼此点头致意。
朱砂路过石椁,信手摸上去:“真大呀,不知里面有多少丧气。”
整个石椁的椁壁由二十八块青石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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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块青石之上,均刻着一个男子。他骑龙驾凤游于山岳,星月相伴,侍女捧花随行。
朱砂假装吃丧气,沿着椁壁来回摸反复看。
终于发现其中的奥秘:每块青石上的星象不一样。
若她猜得没错,将青石铺平,其中的星象连在一起,便是二十八星宿图。
再一抬头,地宫的穹顶之上,分明是北斗七星阵。
上有北斗七星引魂,下有二十八星宿渡厄。
太一道中,将此阵法,称为引魂渡厄往生阵。
意为:
诸星列耀,照汝归途。
驾乘华盖,升入紫庭。
对于朱砂的举动,秋萤见怪不怪。
整座地宫,恰似一座宫殿,而主棺室便是寝殿。其中的床榻、桌案之物一应俱全。
眼下,她斜靠在美人榻,耐心等待。
朱砂依依不舍地从石椁离开,随她坐在榻上:“秋姐姐,这里面装着谁呀?”
秋萤的神色平静又哀伤:“一个男子吧。”
李凭一直未归,朱砂东看看西摸摸,又盯上了石椁:“秋姐姐,我听同族前辈说,‘石椁贮棺,随葬诸器’,不知你们可曾打开石椁,取出里面的好东西?”
秋萤面无表情应道:“我们打不开。”
这般大的石椁,陪葬珍品定是无数。
他们未取,岂不尽归她所有?
眼珠子一转,朱砂计上心头。一边抱怨,一边跑去石椁找入口:“秋姐姐,师弟们怎么还不来呀?那我再去吃点丧气。师父常说:修炼之事,万不可懈怠。”
她找得正起劲,身后的秋萤黯然开口:“兰因……与你师父,还好吗?”
“挺好的。”
“她可曾与你提过抱熹山?”
“好似没有。”
“是吗……”
秋萤陷入沉默,不再说话。
不远处的朱砂已从椁壁摸到椁顶,指尖拂过积满灰尘的椁顶,却陡然触到几处凹凸不平的纹路。
似乎是字?
朱砂回头瞄了一眼秋萤,乐呵呵道:“秋姐姐,我找不到门,想上去瞧瞧。”
“上去吧。”
“呀,秋姐姐,你真好。”
朱砂应声攀上椁顶,指腹沿着字形纹路游走比划:“破九阴,生太一?”
九个字念出,朱砂如遭雷击,当即愣在原地。
她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何人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某位师祖为了赎罪设的机关法阵,如今却挡了她的财路。
忙来忙去,白忙活一场。
朱砂从椁顶上爬下来,委屈巴巴道:“唉,可惜了。”
可惜,她没学过望气术,便看不懂法阵,解不开机关,找不到入口,拿不走随葬之物。
听说里面有一颗明月珠,价值万贯。
真是可惜啊……
又等了二刻,李凭仍未出现。
朱砂背着手来回踱步:“秋姐姐,师弟们难道走了?”
说罢,她提步便走,嘴里嘟囔道:“他们再不来,我也走了。”
秋萤慢条斯理:“不急,他们许是在修炼。”
朱砂置若罔闻继续往外走,早先守卫陵墓的四个鬼却突然出现在主棺室门口,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四鬼面目狰狞,活脱脱一副吃人之相。
而在四鬼之后,是消失已久的李凭。
“秋姐姐……”五鬼逼近,朱砂眼眸含泪往后退,不停向榻上的秋萤求救,“大家都是鬼族,你们别吃我呀。秋姐姐,救救我……”
对于她的求救,秋萤只从唇间溢出两字:“动手。”
四鬼身形一闪分列四方,左手掐诀,右手画符:“各安方位,交魂招伏。急急如律令!”
李凭手持桃木剑,在四鬼之间跳动。
朱砂站在中间,耳畔是烂熟于心的御鬼诀,眼里是绘写多年的御鬼符。
随着“令”字落定,她诧异道:“诶,你们怎么会完整的御鬼阵?”
无人回应她。
倒是秋萤的声音,越发急迫:“抓住她!”
眼见众鬼聚齐,朱砂拢在袖中的手正欲掐诀。
谁知,门口浩浩荡荡又来了一人三鬼。
其中一个男子一看清朱砂的相貌,便破口大骂:“玄机,果真是你这个毒妇!”
“呀,被你们发现了。”
第74章 敖桂英(四)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死亡。”◎
在阴暗的地宫,似狗一般苟活了近一年,秦朔头回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他的仇人,他曾经真心爱过的女子,终于又来了会州。
他那么爱她,却在奉上自己的心与秘密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杀死。
无数次跪在秋萤脚边,哀求她为自己续命之时。
与无数次胸口撕裂,疼得死去活来之时。他都想问了问朱砂:“为什么杀我?!”
他想杀了朱砂,可朱砂远在长安。
他依附秋萤而活,而秋萤不能久离此处。
万幸,他在今日等到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是朱砂的第十五位相好。
在他之前,有十四位同门,曾是朱砂的相好。
时隔一年再看见“朱砂”二字,却是在一个鬼的胸口。
若非朱砂自愿结契,他不信有人或鬼逼迫她屈从。
从罗刹口中得知消息后,他头也不回地下山,冒着风雪,忍着胸口开裂的疼痛,骑马赶去乌兰关。
跑至一半,他瞧见一匹徘徊在路旁的马。
偏生这匹马身上的马印,与前几日山神庙的四匹马如出一辙。
同样的马印,让他恍然大悟。
罗刹被他鞭打两日,不曾吐露一句朱砂的下落,却在今日突然开口。
看来并非“朱砂将至乌兰关”,而是“朱砂就在附近”。
罗刹用一个假消息引开他,不过是想调虎离山,好让朱砂乘机行事。
眼下,朱砂与他仅十步之遥。
四周的长明灯昼夜通明,足够他看清她眼底的冷漠。
与环绕在她身前身后的灰白雾气。
此刻,除了那句“为什么要杀我”,他还想问朱砂一句:“你一个装人的鬼,凭什么杀我?”
一人九鬼,将朱砂团团围住。
另一个女鬼须弥极尽恶毒之语咒骂道:“你既已落入我们手中,我必让你尝尽酷刑,百倍偿还秦郎所受之罪。”
朱砂安静听着她的骂声,手指却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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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将墓中众鬼指了个遍。
第一次在墓室中杀鬼。
她在心中快速搜刮能用的法术。
引雷术?
数道天雷降临,墓室必会坍塌。她倒是能活,但事后得费心刨出罗刹:“万一二郎他们埋得深,我岂不是要刨个十天半月?”
拘魂术?
可方圆百里,似乎没有鬼魂能让她驱使?再者,这群鬼有些邪门,普通鬼魂万万打不过他们。
朱砂低头想得认真,不曾注意咒骂声早已停下,持剑的须弥正在慢慢朝她靠近。
剑光闪过,长剑却断成两截。
须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断剑,片刻便从身后又抽出一把剑。
她正欲刺,秦朔伸手拦住她:“她古怪得很,你别伤到自己。”
须弥依言退到秦朔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看向朱砂的眼中,极尽得意之色。
秦朔:“玄机,当初为什么杀我?”
朱砂:“你勾结鬼族,破坏规矩,便得死。”
泼天的怒火与滔天的恨意,在秦朔眼中交替闪过:“你一个鬼,却说我勾结鬼族?你与我,有何不同!”
“谁说我是鬼?障眼法罢了。”朱砂闻声抬头,身边鬼炁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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