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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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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惜愿咕噜噜饮下肚,捏着茶碗追问:“郎君唤作甚么?”

    “某姓李名敳。”

    “哪个爱?”

    少年心知讲不清,随即拿过她手中毫笔,在地砖上一笔笔写下敳字。

    “便是这个敳。”

    李惜愿定睛细瞧,只觉也是难为他家长想出这个名字,从小到大一定难倒了不少人,不禁摇摇脑袋:“太生僻了,若是旁人问你,你一个个解释肯定很累。”

    “……也无人如你一般追问我如何写。”

    确信记忆中并无拥有如此生僻名字的熟人,李惜愿放下心来,继续拣笔绘画。

    李敳凑过来,端详着绢布上细密的颜料纹理,不由肃然起敬,啧啧道:“我最佩服便是能写擅画之人,你还挺有能耐。”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之物,无甚稀奇的,你一定也会有。”李惜愿想起李二郎的话,收敛呼之欲出的得意,随口问他,“你有甚么爱好么?”

    “我啊。”李敳扬起眉梢,“我擅长打猎。”

    “我也会。”

    “真的么?”他顿然来了兴趣,“你也会打猎?””

    李惜愿翘了翘唇角,语气不无吹嘘:“你一定猜不到罢,我打马球也很厉害,下回我们可以一块玩。”

    “那你委实是文武兼修,六艺俱全,佩服佩服。”李敳发自衷心地竖起大拇指。

    “不敢不敢,除了不爱读书,其余都通一些。”

    “巧了,我也不爱读书,母亲和阿兄为此常常苦心规劝我,可我就是读不进。”李敳倏然如寻得同道中人,掌心一拍,便要与她握手。

    于是李惜愿沾着一手五光十色的颜料,与他愉快地握了握。

    “那你会不会下樗蒲?”

    樗蒲乃是一种棋类掷彩游戏,风靡于老少之间,可惜此恰为她盲区,从未有人教过。

    李惜愿摇了摇头:“我常见阿耶与友人玩樗蒲,但是我不会。”

    “那我教你,你先别画了,咱们去庭院下棋。”

    好容易当一回老师,李敳兴致勃勃地引她去池中净手,唤仆役取来道具,摊开深紫毡皮棋盘,举起五枚骰子向她演示,侃侃而谈:“此五枚可组成六种彩,全黑者为卢,为最高彩,因而市井中多闻赌徒呼卢,即为此意。四黑一白则为雉,次一等,其余四种便是杂彩。”

    “那掷到杂彩会怎样?”

    “掷到贵彩则可连掷,可打马,或者过关,而杂彩则不能。”

    那不就是后世的飞行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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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一个人操控四个颜色玩的李小六顿时兴奋,她可会了!

    “我晓得了。”她信心十足,取过襻膊束紧衣袖,跃跃欲试,“咱们开始罢。”.

    锦袍窄袖的长身男子踏入庭中时,便见两颗小脑袋凑在一块交头接耳,二人蹲在地上齐齐喊“卢”,叽喳话音充斥满庭。

    “你怎可耍赖!”

    “我刚学会,让让我嘛。”

    “那只能一回喔,下不为例。”

    闻得仆役恭敬称“郎君回来了”,两人听到动静,方才挣开脑袋望向他。

    “阿兄。”李敳瞬间犹如耗子见了狸奴,低下声气垂首唤人。

    而李惜愿视清来人形容,愣了一怔。

    倏尔,她自地上弹跳而起,兴奋道:“李靖先生!”

    “……小六?”李靖也认出了她,微微讶异。

    她蓦地蹦上来:“小李先生不早说,原来你也在这里做官。”

    李靖行礼:“能与六娘重遇,亦出乎李某意料。”

    李惜愿这才意识到为何目见李敳会觉眼熟,原来人家是亲兄弟。

    “所以就说我与小李先生有缘嘛,没想到韩老夫人正是你们的母亲。”

    “是颇有缘分。”李靖唇畔牵了一牵。

    吩咐拿出家中糕饼款待小客人,视天色不早,李二郎打发仆役来接,她夸赞了李家糕点美味绝伦,随后兴冲冲地告辞离去。

    目送李惜愿登上马车,李敳立于宅门垂带下与她招手作别,回去后仍是心情愉悦,吟着曲儿俯身将棋盘收起。

    “可是母亲邀请李六娘来家中作画?”李敳方踱进厅中,扫见李靖驻足屏风前,陡然问他。

    李敳点头:“正是,母亲很喜爱小六的书画,便请她来为我家作屏风。”

    “往后你莫再去寻她。”喉头滚了滚,李靖忽冷道。

    好家伙,怎么两副面孔呢。

    李敳顿丈二摸不着头脑,皱眉嚷道:“阿兄何故变脸?我已与小六结成了好友,我们还相约晴日一道打马球,适才阿兄不是对小六也很友善么?她还喊你小李先生呢。”

    “若非李渊父子,为兄亦愿与六娘这般真诚小友结交。”李靖声音终缓和些微,目光凝重聚于弟弟乌黑发顶,“然李家采买马匹,广交士人豪杰,为兄身为大隋臣民,不可坐视李家心怀异端而置若罔闻。”

    李敳怏怏不快:“那又如何?阿兄不过是个县丞,这圣人不识阿兄之才,也不见得有甚么好忠心的。”

    “休得胡言!”李靖喝止,直将少年唬得打了个寒噤,“我李氏世代门庭,君子食国之禄,便当报效皇恩,焉能怀有逆乱之心。”

    李敳只得喏喏,敷衍道:“阿兄指教的是,往后再不敢了。”

    知他表里不一,嘴上应承得快,内心未必听话,李靖也不再横加干涉,目光无意视了眼菱花地砖,拧眉指道:“你在地上写自己名字做甚么?”

    李敳摸了摸后脑勺,嘿嘿赔笑,掏出袖中绢帕蘸上水,伏地将白日写下的那个“敳”字擦去。

    忖度着下月便该动身前往江都,及时将李家异动报知圣人,李靖眉头紧锁,拂袖步出堂外。

    第23章 第二十三话“我可以常常见到你吗?”……

    此后三日,李惜愿每过府作画,俱再无李靖身影。

    她不免奇怪,遂问李敳:“你哥哥何以不见?”

    该不会是有意躲开自己罢?

    李敳呃了声,搪塞她:“他有公务,本就偶回家中,上回乃意外。”

    听来也有理,经常往别人家里跑也非淑女所为,有违万氏劝导,于是李惜愿将屏风作完,识趣地不再登门叨扰。

    而李敳早将李靖告诫抛诸脑后,山不来他自去就山,隔三岔五便来寻李惜愿出府耍玩,两人爱好相近一见如故,又双双对晋阳处于好奇探索状态,而李二郎忙于正事对此一无所知,任凭她跟着李小郎君将晋阳城郊内外逛了个遍。

    长孙知非偶感风寒,这段时日养恙不出,每日只是躲在屋中手不释卷。恐她无人陪伴心生孤独,李惜愿一候她风寒痊愈,便趁寒食后与她一道外出踏春。

    今日正是浴佛节,在此之前李小六有意茹素三日,和长孙知非花池边观完鱼,便与她进庙焚香祈福。

    长孙知非许愿家人万事顺遂,祈祷默诵后燃上三炷香,出殿后隔着庙中矮墙,恰见一众百姓正抬佛像沿街巡游,杂技鼓吹之乐响彻衢巷。

    信徒们将满车衣物运来捐献,僧人分发糕糜,挤在人群中的李小六好容易才得来两块,分一块予长孙知非,因走了半日双足疲累,更兼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行装,她索性提议在庙中草地上坐下休憩。

    僧俗人等络绎不绝,正是绝佳的写生题材,李小六自行囊中掏出画册与一应工具,眼珠不停逡巡着,搜寻下一个绘画对象。

    她咬笔观察周围,长孙知非睹见膝头厚厚一沓宣纸集,询问:“可否欣赏阿盈的画册?”

    李小六大大方方地呈给她:“阿音请随意指教。”

    长孙知非轻声翻动纸页,观画册间以人物画居多,杂以少量工笔风景画,开始虽笔触稚嫩,愈往后翻愈成熟,已然像模像样。

    览着览着,她却生出一疑惑:“阿盈为何不画熟人?”

    这些人物画俱是她所不识的面孔,像是随手画的陌生人。

    “我从来不为熟人作画。”

    “为何呢?”

    “因为我害怕若是和熟人分别,日后便只能对着画像睹物思人,那我情愿未曾画过。”李惜愿道出心里话,“所以我见到不认识的有趣之人才会画下来,因为没有交集,就不会有这般苦恼了。”

    长孙知非捏她脸颊:“聚散终有时,相见最难,而离别方是常态,看来阿盈还是未习惯。”

    “唔。”李惜愿自我宽解,“所以我*才更享受每个当下。”

    一只糕糜很显然无法填饱肚子,闻她小腹冒出咕咕声,长孙知非起身拂裙,整理衣襟鬓发,拍拍她肩:“阿盈待在此处莫走动,我去瞧瞧有甚么美食,为你购买一些。”

    庙门外有不少货郎叫卖胡饼饮子吃食,视李惜愿点头应承,并保证绝不会乱跑,长孙知非方宽心离去。

    浮铺上点心糕饼琳琅满目,长孙知非择几样自己与李惜愿各自爱吃之物,又视摊上花钿簪梳精致玲珑,难免心生喜爱,于是逗留拣择了半晌。

    待付了账,长孙知非提足匆促赶回庙院,途中与一阵三两人群迎面相遇,话音顺风沁入耳。

    “这孙先生真真是个世上难逢的神医,我家那位其他郎中皆言病入膏肓,独他三两副下去药到病除,孰人不称之神医?”

    “孙先生还是个大善人,你瞧,这寺院里的疠人堂皆是群我等避之不及的麻风患者,他却自愿前来医治,除却圣人,还有谁敢冒这般险?”

    长孙知非闻声,四顾周遭,但见院中空庭上搁两张长案,一位着山青色襕衫,挽云紫幞头的男子正为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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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诊脉,时而起身探察病因,眉目宽和,泛有悲悯之态。

    猜测此人应是传闻中的孙先生,她不由投去赞赏目光,又加快足步走回李小六所在。

    她果然乖巧听话未乱跑,长孙知非遥见她坐在草地上专心作画,日光投泻满身,而身后站了一名面生青年,正安静地束手而立,垂首盯视她笔下画作。

    再察此人举止形容清秀干净,应无恶意,猜测亦是绘画爱好者,长孙知非遂不作打扰,自踱往一旁休息。

    话说李小六远远认出上回替魏征疗治骨折的孙思邈,便打算提笔为他作幅肖像画,正打着草稿,忽听闻右后方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下眼眶可略微向上弯曲,上眼睑可呈愈加明显之曲线,眼眶弯曲方更易表现悲伤情绪。”青年端量良久,终于忍不住出声指出。

    李小六鼓了鼓脸颊:“郎君何以认为孙先生的情绪是悲伤?”

    “你观那位患者形销骨立,腿脚站立不稳,孙先生诊脉后露有叹息之状,料应为其而悲。”

    “还是郎君观察得仔细。”李惜愿挠挠鼻尖,“那您说神态易捕捉,可又该如何表现孙先生的气度呢?”

    青年思索了阵,指向孙思邈身旁松竹:“气度虽最难把握,但你可借助周边环境加以陪衬,诸如竹具君子品格,便可画两竿修竹。”

    “只需要两竿就够了么?”

    “稍加点缀即可,毕竟你所画乃人物画,休喧宾夺主。”

    嚯,遇上了个行家!

    李小六当即信服地连连点头。

    然而二人指指点点的动作过分明显,早引起孙思邈注意,意识到自己成了画中人,孙思邈唇畔掠起一抹笑意,遥遥向李小六颔首问好。

    她旋即扬手摇了摇:“孙先生好!”

    她又抬首视向青年,弯了弯眸:“我猜你一定是个画家,我叫李小六,不知郎君是何方高人?”

    “高人谈不上,不过是专攻绘画的普通画师一名,在下姓阎,名立本,近来借居寺院暂住,不想能与小六偶遇,适才一些粗浅之见,还得多谢小六愿意采纳。”

    “我听说过你。”李小六努力回忆一番,似乎在历史书上见过他的名字,“我记得你画画很厉害。”

    好像有幅《步辇图》还是《历代帝王像》登在书上来着?

    “谬赞谬赞,小六年纪虽小,画功已然超乎同龄人,亦可称了不起。”

    “谢谢你的夸奖。”李小六眨巴眨巴双目,“那你会离开这里吗?”

    向她道别的人太多,她已经怕了。

    阎立本不解其意,但仍解答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四海动乱,惟晋阳尚且安稳,如无要事,我应不会离开。”

    “好耶,那我日日都会来。”

    其后七日里,李小六必雷打不动,跑来庙宇草地上坐下绘画。

    庙中小沙弥已将她看得眼熟,不由在打扫庭院时与阎立本揶揄:“郎君瞧,那位小画师又来写生,倒是毅力惊人,有如此刻苦意志,将来某一日郎君莫要被她超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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