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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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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一声闷响,像在打一团死肉,她想到琴儿浑身上下只剩一副骨头的身体,感觉自己的骨头也开始发痛,赵亭峥唤住为首的内监,道:“他是疯子。”

    内监不明所以。

    “他是疯子,”赵亭峥重复道,“是旁人欺辱他,为什么连他一起罚?”

    内监闻言,有些尴尬地一笑:“这,荣贵君治下极严,咱们只是照规矩办事。”

    照规矩办事,赵亭峥闭了闭眼睛,她一把推开内监头子,冲出去夺走侍卫手里的廷杖:“全给我滚!”

    一帮人呼啦啦给她跪下,赵亭峥握着滴着血肉的廷杖,只觉得恨不得拿这廷杖把这群人全杀了,内监哭着道:“靖王殿下息怒,咱们也只是照着规矩办事。”

    闻言,赵亭峥又闭了闭眼睛。

    “都下去,”她道,“荣贵君问起来,本王一力担责。”

    内监们面面相觑,片刻,行礼告退,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你这是何苦,”邻居又阴魂不散般倚在了门口,没骨头一般,“他又活不了,内廷的杖子若是奔着杀人去,两杖下去就要命。”

    赵亭峥不理,她把人抄起来,放在榻上:“这时候也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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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薄。”

    琴儿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胸口呼啦啦像一口破风箱,赵亭峥攥紧拳头,转身盯着门口侍卫道:“你过来。”

    侍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小跑过来。

    “去请太医,请最通外伤的来,”她往身上摸了摸,忽然想起自己的钱丢在楚睢那里,又笑了一声,不知是笑谁:“等一等。”

    她去屋里拿出了苗刀,把刀柄的金饰撬了下来,掂了掂,约莫有二两。

    “拿这个去请。”

    侍卫不敢耽搁,慌忙跑去请了,太医过来诊过脉,半晌,摇摇头,开了一副药,提着药箱子走了。

    赵亭峥嗅了嗅,没闻出来。

    “安神的,”男人说,“他没救了,走得舒服些也好。”

    闻言,赵亭峥脸色一变,站起来,提步就要去追那太医,一起身,衣角却被轻轻地拉住。

    “别去了,”琴儿微弱道,“你陪陪我。”

    赵亭峥顿了顿。

    这些年里,他也时时清醒,有时候认得人,有时候不认得。

    琴儿也未必在乎赵亭峥听懂与否,他摸着太医留下来的药,留恋地摸了摸。

    太女殿下死了很多年了。

    琴儿想,连赵亭峥都这么大了,他一个做长辈的,怎么还自欺欺人地苟活着呢。

    赵亭峥呆呆地坐着,直到日落西沉,寒*鸦落在了冷宫的枝头。

    “再晚些,他得在冷宫里臭一晚上。”痨病鬼门也不敲地走进来,道,“准备一下,收拾的来了。”

    赵亭峥猛地扑上去,攥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人提起来:“你有没有心?这是条人命!”

    “人命?”痨病鬼冷笑,“你若是还为这种小事伤神,他才没得冤枉!知道他为什么活不成吗?保他的人是你,而你前天才切了那几个宫人的舌头,荣君不会让你死,但也不会让他活!”

    赵亭峥猝地站定。

    “册封大典就是正月初三吧?”痨病鬼紧紧盯着她道,“你没法走大典这条路,异族后人的身份丢出来,即便皇帝不弄死你,荣君也会弄死你,纸糊的太女当不成顺位的皇帝——拿着虎符出宫去,找你的好太傅。”

    赵亭峥站定,她转过身,盯着床上的琴儿。

    “事到如今,”痨病鬼紧紧地逼视着赵亭峥,“你还不明白吗,带着兵跑,要么——你得反。”

    她与鸣琴身量相似,高挑纤细。

    死者以白布蒙面,她躺进裹尸袋中,无人知晓她是皇女还是废君。

    “来人收尸了,”男人说,“验明正身后,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转身要走,赵亭峥一把抓住他,抬起眼来:“你得帮我。”

    收尸的太监检查过了尸体,懒洋洋地讨论着今晚的酒肉,忽然间,屋中传来幽幽一声啜泣。

    二人登时感觉,背后窜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错觉吧?”

    “……呜。”又是一声,从房梁上飘了下来。

    这两人对视一眼,冷宫不详,常年有闹鬼传闻,这一具新鲜的死人摆在这里,登时,二人顾不得其他了,拔腿就往外跑。

    赵亭峥幽幽地从房梁上下来。

    榻上湿漉漉的,不止是琴儿的血,还有溃烂的碎肉,赵亭峥轻轻地把他抱起来,都说人死之后死沉死沉,可鸣琴的身体轻得像只剩下一副骨架,她把尸体塞进柜子里,躺进那口裹尸袋中,片刻,外面传来交谈声。

    “冷宫闹鬼?”男人意外道,“从不的,那间屋子年久失修,上头有洞,听错了风声也是常事,二位往外跑什么?不去收尸,难道还想闹到荣贵君那里么。”

    耳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两个内监自认晦气,照着裹尸袋狠踹了几下,赵亭峥一声不吭,闭着眼睛,忍受着袋子中的闷臭,袋子被抬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赵亭峥闻到了刺鼻的臭味,还有土腥气。

    猛地一阵颠簸,她重重地落地,赵亭峥清楚,这是被丢在了乱葬坑中。

    内监只给尸体铲了一层薄土,赵亭峥庆幸这俩人没有厚葬的毛病,她费劲地扒开口袋,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摸了摸藏在心口的虎符,往外走。

    她要去楚府,要找到楚睢,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拿到虎符。

    猝然地,赵亭峥停住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污土,衣裙上沾着鸣琴的血肉,头发乱糟糟,狼狈不堪。

    不,不能这么去,她想。

    要是这么去,楚睢会知道她是从宫里逃出来的,赵亭峥不想把他往叛了想,但眼下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偏生此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没有钱买衣服,她左右看了看,咬牙,扑在尸堆里面,一个一个地翻找。

    埋在乱葬岗的宫人大多出身穷苦,没有钱打点,连野狗也嫌他们的骨头发柴。

    赵亭峥做过亲王,当过小偷,干过山匪,如今又开始了盗墓。

    她苦中作乐,心想,说不准过几天,还得当个反贼。

    但什么都不管了,忍着阵阵尸臭,终于,赵亭峥在一具尸体前停下了。

    他嘴里有一颗金牙。

    赵亭峥深吸一口气,她擦了擦额上的汗,伸手进去掏。

    牙镶得不算紧,尸体放得很久,肉已经有些腐朽了,她力气大,很快就把那颗金牙取了出来。

    随便在个小水潭里冲洗干净,她把沾了血和土的衣服脱下来,反着穿,走上了街。

    愿意用一块金子换一身衣裳的冤大头不多了,赵亭峥很快就换上了衣服,星夜,打听着门,直往楚家府中去。

    因为未成婚,楚睢没有分府别居,而是住在家中。楚睢的母亲乃国子监祭酒,她去国子监打听,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楚府的大门。

    清流人家,守卫自是不如内宫森严,赵亭峥顺着墙翻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楚睢的院落。

    她趴在屋檐上,夜已漆黑,积雪未化,楚睢的廊前栽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红梅,窗前一桌烛火,他凝眸坐在案前,手上奋笔疾书,赵亭峥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知不知道,叛没叛?

    兴许是“见面三分情”,赵亭峥的心突然就狂跳起来。

    在一路上,楚睢多的是机会解决掉她,犯不着把她骗进京城再动手。

    他是楚睢,赵亭峥想,不该去疑楚睢,楚睢是她的太傅。

    太傅和太女,是一张书案上的君臣。

    同生共死,同进同退。

    “啪嗒——”

    一粒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楚睢窗上。

    楚睢恍然未觉,尤且埋案。

    “唿儿——”

    赵亭峥吹了个口哨,楚睢闻声,终于抬起了头,赵亭峥正要吹第二声,门口忽然一动,她连忙把自己埋在脊兽里头,一声不吭地躲了起来。

    来者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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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男子,在看清他的容貌时,赵亭峥浑身的血猛地一凉。

    “何无咎。”她喃喃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在楚睢口中,已经“恩断义绝”“势不两立”的师父。

    庄王赵守明的门客与犬牙,肃清太女党的刽子手,凶名赫赫的刑部何无咎,楚睢的授业恩师。

    他能敲开楚家的大门,也能敲开楚睢的书房。

    这事实由不得她不承认,赵亭峥不由自主地倚在房顶,心口痛得令她几乎窒息,她咬住自己的袖子,强逼着自己没有惨叫出来。

    ——楚睢骗了她。

    至少在和庄王党毫无关系这件事上,他说了假话。

    屋中,气氛有些紧绷。

    楚睢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何无咎不紧不慢地解下了雪白的氅衣,他环顾楚睢的书房,自来熟地走到了他的案前,楚睢的桌子不像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散着许多诗书,何无咎瞄了一眼:“——《汉广》?”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楚睢面不改色地将敞着的书册合上,丢进了书案底下。

    “曾经的师父来了,”何无咎并不生气,他看着神色戒备的楚睢,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连口茶也喝不到吗?”

    “……何大人近日杀得手都麻了,”楚睢冷冷道,“还端的住茶杯吗?”

    何无咎笑了,半晌,他眼神陡地一厉:“看在从前师徒一场的份上,师父告诫你一句——离那小靖王远远的,别管她的事。”

    说到这里,何无咎心中不无痛惜,他摇头道:“唯唯——”

    “谁让你叫那个名字。”楚睢冷冷道。

    何无咎盯着他,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楚太傅,依稀记得当年楚太傅痛斥何某自荐枕席,行为荒淫,不堪与之为伍,从前为师叹你性情高洁,宁折不弯,只叹服不已,如今一瞧,竟不是高洁,而是没瞧上庄王殿下的价儿,押了更贪的宝。”

    好似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样,何无咎大笑两声,又道:“楚太傅奇货可居,若这么荤素不记,早些年押皇上多好,哪有咱荣贵君的位置,可怎么拖到现在,竟眼瞎押了个绣花枕头。”

    楚睢冷道:“若何大人只是来羞辱楚某,楚某无话可说,只能送客。”

    何无咎道:“别急,我这做师父的只教了你诗书,却没教你点儿如今能用得上的东西,深感惭愧。房中术不学,早晚有更新鲜水嫩的抢了楚大人的饭碗。”

    他隐隐地走到了书桌前,瞄向了楚睢方才奋笔疾书的文书。

    “这招为师百试不爽,书桌底下的大小呢,正能塞一个人,若她忙得顾不得你,你就在书桌底下——”

    楚睢咬牙切齿,一指门外:“滚出去!”

    刹那间,何无咎眼疾手快,飞快地抓向桌上文书——他竟是趁着楚睢大怒,直接去抢方才楚睢所写的东西!

    楚睢立即反应过来,他眼神一厉,端起桌上砚台,毫不犹豫地浇在何无咎所抢文书上,他用的纸一刀一银,价钱对得质量,十分吸墨,刹那间,便将字迹污得一团漆黑。

    何无咎心中恼怒,抬头怒道:“——你!”

    楚睢冷冷看着他,半晌,把砚台重重地摔在他的脚下,一摔两半,所剩的墨汁霎时洇了何无咎雪白的锦靴。

    “再不滚出去,”他寒声道,“下次这砚台,砸的便是何大人金贵的头了。”

    何无咎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道:“你一定会后悔莫及。”说罢,他把那一叠纸摔在地上,甩袖离去。

    不欢而散,何无咎走出许久,楚睢才无力地撑在书案上,顿了半晌,他站直身体,俯身去捡散落一地的纸。

    窗上忽然一动。

    “‘唯唯’,是哪两个字?”他听见一人突然道。

    楚睢愕然地抬起头来,月下梅影稀疏,一人坐在窗台上,静悄悄的。

    “……”楚睢方才收拾好的纸掉了一地。

    “纸掉了,”赵亭峥抬抬下巴,盯着他笑,“捡一下。”

    刹那间,楚睢耳垂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去收拾,头也不抬,只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赵亭峥偏开视线,“宫里闷得慌,出来透气……顺便找你。”

    闻言,楚睢不作他想,只点了点头,赵亭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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