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帝王阅看着各州府的请安折。
顾宁熙在旁研墨,今日休憩,无需学琴。
“陛下是觉得臣妾的日子太清闲了?”
两日一练琴,姚尚仪恪尽职守。
帝王御笔批复着奏案:“琴能怡情养性,总无坏处。”“在这里。”
完好的一只梨花木锦盒,纵然铜锁的钥匙就在怀月手中,但没有顾宁熙的吩咐,她从未打开过。
钥匙插于孔中,顾宁熙落了铜锁。
一件竹青缂丝团云披风整齐置于其中,虽尘封多时,仍可见其华贵,质素莹洁,绣样无一处不精美。
如此珍贵的衣裳,亦是男子服制,怀月从未见郎君穿过。
顾宁熙的手轻抚过其上刺绣,早知有今日,她当初便该典当了这件衣裳,何必固执地留作念想。
白日里顾宁熙特意购置的几身衣裙放在屋内小案上,怀月明白郎君的意思,解了包裹,小心翼翼帮着她将这件披风藏于新衣裙间,不会引任何人怀疑。
衣裳的来历郎君没有提,她便不问。
顾宁熙接着取下腰间荷包,她在顾府新积攒下的余钱,统共二百余两,装入那空置的梨花木锦盒中。
“你拿着这些钱,加上从前的积蓄,买房置地也好,做些小生意也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怀月已对姻缘无望,她孤身在外,总得多留些银钱傍身。
“照顾好自己,无需为我担忧。”
顾宁熙一句一句交代分明,眉眼间皆是平静。
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她们叙旧交涉,怀月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只余一句话:“那郎君您呢,您怎么办?”
郎君为她留足了后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顾宁熙未答:“月娘,你信命吗?”
怀月一愣,慢慢点了点头。
她生于困顿,为了给家中兄弟换得彩礼,父母狠心将她卖入风月之地。
这二十余载岁月,除了在顾府的日子,她无一日不信命,不认命。
“我从前是不信的。”顾宁熙唇畔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曾经以为,我科举入仕,高中榜眼,我能自立于人前,无需再受人摆布。”
“可是月娘,”顾宁熙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不得不认命。”
屋中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怀月望入她眼底,第一次在郎君面上见到如此神色。
无力,叹息,最后又走向释怀。
“月娘,再为我弹支曲子罢。”内室中,向菱与向萍服侍姑娘就寝。顾宁熙未假手于人,对着铜镜一件件卸下珠钗。
一对明玉耳珰置于妆案上,在烛火下璀璨流光。
墨发倾泻如瀑,纵然女郎神色淡淡,眉间添一抹愁绪,依旧美得耀目生辉。
向菱撤下一盏安神茶:“姑娘是在忧心府中事么?”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自幼被送在别庄,而同胞的兄弟姊妹都在双亲膝下长大。蓦然回到那陌生的家中,必定是忐忑紧张的。
宁远伯府枝繁叶茂,虽说二三房已经分家,但姑娘后日归府,只怕还要适应上好一段时间。
顾宁熙笑了笑,感知到她们的善意。不过她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眼前之景尚不算棘手。
向萍替顾宁熙收拾着床铺,自信道:“姑娘莫担心,万事还有陛下替您做主呢。”
“有陛下在,何人敢轻慢了姑娘去。”
言者无心,误打误撞的一句话,镜前人却垂眸。
外间烛火一盏盏熄下,内室中归于宁静。
紫宸殿内,秦让端上一盅参汤。
今日的政事早已处理毕,陛下倒还未有安寝之意。
不过秦让留心瞧了一眼,陛下手中那本国策似乎只翻过一页。
他有些好奇顾姑娘同陛下说了些什么,引得帝王心情甚好。
“宁远伯府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陛下安心,顾府已经预备开了祠堂,将顾三姑娘的名字记上。”
名正言顺的宁远伯府嫡女,不会叫顾姑娘受了委屈。
在此事上,宁远伯格外上心,姑娘的身世对外瞒得更是隐秘。
帝王淡淡应一声,合上了书案。
况且京都贵女,多有善琴者。
说起顾宁熙,帝王轻叹一声。若说她于琴艺一途无甚灵性,可指法、曲谱她尽数记得清晰。姚尚仪也道宸妃娘娘聪慧,许多地方一点即透。但偏偏……陆憬瞧得分明,许多时候她学琴都是恰到好处的敷衍,不会让人觉得懈怠,又偏偏不会多用一分心思。
女郎笑顾灵动,眸底压着三分狡黠,叫人又爱怜又无可奈何。
“朕听姚夫子提起,你从前学过琴艺?”
“嗯。”顾宁熙含糊应,“家中人教过,没什么用处就荒废了。”
她眸光微闪:“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陆憬不过随口一提,也知道她幼年失祜,在族中必定艰难。否则也不会自幼扮作男孩儿,以守家业。
少年时种种遗憾,如今她既到了自己身旁,总能设法为她弥补一二。
午后时光悠长平和,屏风后供帝王小憩的软榻上,着一袭藕荷色团花锦裙的女郎已然熟睡。
陆憬低眸望她一会儿,替人掖好一角锦被。
御案上的奏疏重新翻开,帝王继续处置公文。
御书房中归于宁静,只偶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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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划过纸页的轻响。
太极宫中,御医正在给昭王殿下上药。
明德帝将头摇了又摇:“你下手也太不留分寸了些。”
陆憬沉默,由太医给自己包扎右手伤处。
至于那始利可汗,眼下根本下不来榻。
明德帝已吩咐人送了药材去,做足表面上的功夫。突厥使团中有大夫,自然不会放心用中原的医者。
“怎么如此不留情面?”明德帝知道祈安昨日夜半才回京都,晨起便遇上此事。
他出手太狠,以至于连自己的手都伤着了。
陆憬言简意赅:“儿臣看他不大顺眼。”
明德帝不解:“你们二人并无交集,今日才是第一次撞上?”他分明有心让祈安少插手突厥之事,不想还是没能避开。
“是。”陆憬坦然承认,然他只要见到始利可汗那副尊容,心中便是无名火起。
对面既上蹿下跳地递了机会,他焉有不成全他的道理?
明德帝瞧他手上伤处,好在不算严重,将养几日便好。
此事是祈安有失分寸,明德帝为顾全大局还得降旨责罚,但内心起初却是痛快的。
这些年对突厥称臣,由着突厥可汗凌驾在自己之上,明德帝身为大晋之主,怎能毫无气性。
兼之昨日宴上突厥人的放肆,可谓是新仇旧账一同算上。
第 36 章 裙装(两更合一)
明德帝挥了挥手,让李暨也退下。
密报的内容是暗卫新从突厥传回来的,陆憬连夜回京便是因为此。
那日元乐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始利可汗在突厥三位小可汗中地位居于末等。然他统领突厥西面的广阔疆域,又有丝绸之路从他领地中过,实力逐渐超过东、北两面可汗。始利为人轻狂,不会甘心久居人下。”
从龙之功,并非人人都能有这般机遇。
顾宁熙低头饮茶,微有走神,冷不防被尚书大人点起。
“太子殿下要调看近十年宣德府税赋。长瑾,你这二日编纂好,后日送去东宫。”
“是,下官明白。”
顾宁熙落座,察觉到周围同僚各色目光。整理十年税收,分明是个费时费力的差事。然而因与东宫相干,落在旁人眼中,又都成了个香饽饽,谁都愿意沾边。
既是东宫谕令,顾宁熙暂将手中其余事务搁置一旁。没有人帮衬,她接连熬了两晚,总归能如期交差。
她禀明过侍郎大人,得了允准,于未时离开户部往东宫而去。
太子殿下的差事紧要,早些觐见在情理中。
“多谢侍郎大人。”
无人知晓,从户部至东宫,过繁华的若柳街时,顾宁熙理所当然地吩咐马车载着卷宗先行,至前面僻静街巷等她。
烤饼的香气随风飘来,顾宁熙赶上了新鲜出炉的一锅,付过银钱,让摊主用油纸包了几个。
她给自己匀出一刻钟的时间,一面逛一面吃着,又盘算着从东宫出来后,带哪些小食回去给月娘。
前处有小贩叫卖糖葫芦的声音,红艳艳的糖葫芦,顾宁熙心中一动。
她上前追赶几步,正欲叫住人,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声响:“顾大人。”
顾宁熙闻声回首,三步外,骏马上的红衣郎君勒住缰绳,意气飞扬:“巧啊。”
宣国公世子谢谦,她果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竟在此遇上。
顾宁熙面色不变:“世子安好。”
谢谦声音懒洋洋的:“这当值的时辰,顾大人在街上做甚?”
“自然是有要务在身。”青禾巷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外,怀月上前叩响木门。
顾宁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杏黄裙摆,许久不着裙裳,都有些不习惯。
前来应门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妇人,也是这家乐班的主人。
说是乐班,其实不过是个草台班子,人员无定数。临时凑齐几人便能上场,四下里寻地方演出,赚些银钱度日。
乐班里的人都尊称眼前老妇一句“刘嬷嬷”。
进得堂屋,刘嬷嬷早就习惯了来寻她的年轻女郎,毕竟谁家不曾有个难处?
怀月只是中间人,此番并不重新登台。
刘嬷嬷打量面前以轻纱覆面的陌生女郎,单凭那一双眼,便知是个美人坯子。
或许是以后还想嫁个正经人家,所以不曾太过抛头露面。
乐班里正缺人,刘嬷嬷讲明了规矩。演曲的衣衫自己预备,颜色式样相近即可。乐器倒是可用现成的。
“姑娘会些什么?”她问向顾宁熙。
怀月一惊,倒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环。原本她是想替郎君进怡棠楼的,虽立誓再不入烟花巷,她却可以为了郎君破例。
怀月欲上前打圆场,顾宁熙微微一笑:“嬷嬷需要什么?”
屋中备了几样乐器,顾宁熙顺着刘嬷嬷的目光扫过,思忖片刻,最后取了一把琵琶。
她抱了琵琶,素手拨一拨弦:“嬷嬷可有曲谱?”
还未等对方再度开口,顾宁熙顺手将手中吃食向马上抛去:“味道不错,尝尝?”
谢谦下意识抬手接了,待反应过来,竟是个用油纸包好的酥饼,还是温热的。
顾宁熙唇畔勾了抹笑意:“今日无暇多叙,先告辞。”
谢谦:“……”已经回到自己的地方,怀月关紧卧房门窗,仍是压低了声音:“郎君为何答允太子殿下?”
此事实在棘手,不过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懊恼。太子殿下的命令,哪有郎君拒绝的余地。
顾宁熙坐在榻上,手边抱了一枚软枕:“无妨,此次我倒是心甘情愿的。”
“这是为何?”
怀月不通政事,但跟在郎君身边耳濡目染,也知道首辅一党把持朝政多年,与东宫不睦已久。郎君曾告诉她,东宫与首辅这两尊大佛,她只能尽数倒向一座。若夹在其中举棋不定,只怕两党都顾不下她。
郎君拜入首辅门下,从一开始就有了决断。
顾宁熙敛眉:“这话不假。可惜阿月,时移势易,朝中形势瞬息万变。”
她尽可能说得简单些:“前日我去陈府请安,见老师桌上多了几册闲书。夹着书签的那一册,是一本人物传。”
她叹口气:“你知道,古来权相有几人能得善终?轻则身死,重则祸延家族。老师得陛下倚重信任,稳坐内阁之首多年。可同样,陛下迟暮,陈府失势在必然之中。”
曾经再如何权倾朝野,文臣手中既无兵权,怎能与占嫡长之位,尽得文武之心的太子相较?
“太子监朝这半年,老师多有退让。我亦要给自己留条退后路。”
好半晌,怀月点头,又道:“郎君,或许首辅大人也有人到暮年,失了年轻时志向的缘故吧?”
“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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