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恒突然又回想起那人所有的神情,含笑的眼尾的角度、愠怒时脸颊嘟起的弧度、甚至望向自己时呼吸的频率……
每一个细节都深刻得心颤。
当任久言再次被盐水泼醒时,他已经不再敏感的能察觉到疼痛,他已然虚弱的与死亡并无隔阂,仅一步之遥。
他费力的抬起眼皮,看见沈清珏正站在面前。
他此刻想最后再跟对方说点什么,对节度使一事的应对之策也好,未来之路要注意什么也好,他都想跟对方讲,可嘴唇张张合合,仍旧是发不出声音。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的左脸上。
“任顷舟,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的右脸上。
“你清高什么?你就是一个被男人玩的货色。”
“啪!”
又是一记耳光。
“叫啊!怎么不叫了?!被那条疯/狗/操/的时候不是叫的挺欢的吗?!”
“啪!”
……
不知是第几个耳光过后,任久言垂着脑袋,嘴里拉下血丝,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一幕幕,儿时被继父侵犯时的恐惧、刚进王府那三年的快乐、看着沈清珏破碎痛哭时的心疼、爱上萧凌恒后的温情与苦楚……
曾经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他觉得,这痛苦的人生,这如同一叶漂萍的生命,终于要结束了。
正当他弥留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类似于破门的巨大动静。
“殿、殿下!不好、不好了!那那那个、那个萧羽杉带人冲进了王府!”暗牢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一个小厮喊道。
“你说什么?!”沈清珏惊慌说道,“他想干嘛?!”
话音落地,任久言就听见沈清珏的脚步声匆匆的出了暗牢,侍卫随从们也都跟了出去。
“金吾卫翊府中郎将萧羽杉,前来捉拿涉案官员任顷舟。”
外面萧凌恒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传入耳朵,可任久言已然没有一丝力气支撑他抬头。
“萧大人好大的官威!好大的胆子!这是本王的王府!你想造反吗?!”
沈清珏的声音也传来。
“五品以下官员,先拿后奏,皇命特许,殿下这是要阻止本官拿人?”
“你——!”沈清珏噎住,“先拿后奏也是需要给出个合理的缘由的,萧羽杉,你可想好了。”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事后我自会跟陛下禀明缘由,至于夜闯王府惊扰到殿下,要弹劾要治罪,朝堂上殿下尽管开口便是,但人我今晚是一定要带走的。”
第65章 歧辙求先生救他
当萧凌恒带人进入暗牢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刑架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微微晃了晃,却没抬头。
任久言被铁链吊在十字木架上,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显然已经脱臼,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下巴不断滴落的血珠。
中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襟半开,浑身浴血导致根本看不清身上哪里有伤口。
最最触目惊心的是两侧的手部,有八根手指明显被折断,泛着紫红色肿胀着,有几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碎骨刺破皮肤。
血水顺着任久言的脚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听到脚步声,他的身体本能地颤了颤,却没有抬头。
萧凌恒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眼前的任久言哪还有半分人模样,曾经被众人捧于高阁的明月谪仙,此刻却像条被活活打残的野狗一般狼狈。
任久言向来是最讲究的,发髻永远纹丝不乱,衣襟永远平整如新,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气度,可如今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被吊在架子上苟延残喘。
他看着任久言的样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一寸寸凌迟,心脏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烤一样疼,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飞刀子。
这明明是他亲手布下的局,可当真正看到任久言破碎的模样时,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几乎要冲破喉咙,差点在顷刻间将他自己杀死。
片刻,萧凌恒深呼一口气,“解…”
他喉咙沙哑,随后轻咳一声,“解下来。”
他朝身后侍卫摆了摆手。
两名侍卫上前解开镣铐时,任久言无意识地闷哼一声,萧凌恒立刻上前接住坠落的身躯,当任久言的身体被触碰时,外力导致了身上很多地方开始渗血。
触手黏腻的鲜血让萧凌恒心脏痉挛,却还要维持面上冷静。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惨白的脸,指尖在对方颈侧停了停,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萧凌恒脱下大氅裹住那血淋淋的身体。
“走。”
他打横抱起昏迷中的任久言,可抬手便怔了一瞬,他发觉怀中的重量比记忆中轻了许多。
走出地牢时,月光照在任久言脸上,映出几道未干的血迹,脸颊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萧凌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大步走向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萧凌恒终于皱了皱眉,他完全不敢触碰任久言身上的那些伤口,他小心翼翼的将人安置在软垫上。
任久言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破碎的指尖微微抽动。
“请个大夫,”萧凌恒克制着情绪对车外驾马的侍卫说道,“找个嘴严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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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萧凌恒又补了一句:“西市和平医馆的那位老先生就行。”
“是。”
回到府上,萧凌恒将任久言轻轻放在床榻上,血立刻浸透了锦被。他站在榻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伸手想擦掉任久言脸上的血污,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活抬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怨恨,亦或许是因为不敢。
中衣黏在伤口上,不能硬撕,只能用剪子一点点剪开,萧凌恒每剪一下,手就抖得厉害一分。
看到任久言这浑身的伤,他像是被给了一闷棍,打得他头昏眼花,打得他呼吸困难,打得他像是筋骨寸断一般浑身疼痛。
当最后一块布料揭开时,萧凌恒的手无法自控的颤了颤,眼眶瞬间蓄满红润,任久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伤叠着烙伤,骨钉处还在渗血。
这两天他设想过无数次任久言会受的苦,可亲眼所见还是让他窒息。
“久……”他的声音哑在喉咙里,“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任久言断裂的指节,他不敢去想这一身伤该有多疼,更不敢承认这些伤全都来自他的算计。
但同时他也怨,他怨任久言为什么要帮着沈清珏杀了张叔,张陆让是萧府最后一个疼他的长辈,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没有办法不怨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萧凌恒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恐惧”,他恐惧的发疯,恐惧的窒息,他怕任久言真的会死,他怕二人之间的仇怨永远的横在了他们之间,他更怕直视自己那颗狡诈又割裂的心。
恐惧袭来时,人总会本能地逃避,可萧凌恒此刻最怕的、最恨的,偏偏就是他自己,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紧接着,悔意就像是汹涌的洪流一般瞬间漫涌至他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像是长满荆棘的藤蔓一样极速收紧捆裹着他的每一寸骨肉,死死缠住了他,疼得他喘不过气。
世上最最要命的情绪就是悔,这比其他任何都来的绝望,别的痛苦还能安慰自己“尽力了”,独独后悔无可说,明明自己有机会避免,明明就那一念之差,可自己的双手唯独选择了这最致命的一条路。
此刻的萧凌恒整个人都被悔恨啃透了,他的心肝脾肺在此刻全都悔烂了,每一口呼吸都是自作自受的苦果。
他怨恨,他恐惧,他后悔。
他矛盾,他挣扎,他割裂。
忽然,窗外传来脚步声,大夫到了。
“大人。”侍卫在门外低声喊着。
萧凌恒深呼一口气,直起身,抹了把脸,转身去开了门。
老大夫推门进来时,烛火正照在任久言血肉模糊的身上。老人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萧凌恒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这…这…”老大夫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药箱带子,“公子怎会…怎会…”
萧凌恒无颜回答,他喉结滚动一下,沉默地低下了头。
老大夫踉跄着走到榻前,药箱“砰”地掉在地上。
“造孽啊…这是谁把公子害成这样的啊…好狠的心啊…”
他掀开被血浸透的衣料时,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这是要人命的手段啊…”
萧凌恒的头根本抬不起来,须臾,他哑着声回应了一句:“…是我…”
“啊——?!”老大夫猛地回头,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惊骇:“你——”
“求先生救他。”萧凌恒打断了老人家的话。
说着,他深深弯下腰双手作揖:“任何亏欠,我愿还,任何罪责,我愿担。”
他再次恳求:“烦请先生,救救他吧。”
老大夫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颤巍巍地打开药箱。
整整一夜,萧凌恒府上烛火未熄。
萧凌恒按照老大夫的指示,一遍遍换下染血的纱布,小心涂抹药膏,任久言的手指已经无法复原,他只能用夹板固定断骨,缠上厚厚的绷带,每缠一圈,心就沉一分。
这双手,再也不能抚琴,再也无法写出那般风骨峻峭的字了。
萧凌恒单膝跪在榻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默默的递剪刀、递热水、递药粉。
“哎…这是被泼了多少盐啊…”老大夫摇头叹气地处理着烙伤。
老大夫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萧凌恒心里,他递剪刀的手猛地一颤,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把翻涌的愧疚和心疼一起咽下去。
换药时任久言疼得抽搐,萧凌恒的手下意识伸过去试图安抚,却在快要碰到时僵住了,最后只是虚虚护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不敢碰任久言,他没脸碰任久言。
东方泛白时,老大夫终于直起酸痛的腰。“能做的都做了…”
他抹了把汗,声音沙哑,“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萧凌恒盯着任久言缠满绷带的身子,喉结动了动。
“哎…”老大夫收拾药箱时又叹了口气,“就算活下来…这满身的伤,往后阴雨天…”
话没说完,摇摇头,“得遭大罪啊…”
萧凌恒闻言,心脏像是被什么撕扯下来一块血肉一般,疼的他无法呼吸,疼的他胸腔灼烧般的疼。
少顷,萧凌恒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锭,双手捧着递到老大夫面前:“先生大恩…萧某…没齿难忘…”
老大夫看着那袋金子,又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任久言,最终只是摇头叹气,将药箱背好:“公子好生照料着吧,三日后老夫再来换药。”
说罢,老大夫便拎着药箱离开了,独留萧凌恒一人钉在原地。
萧凌恒望着榻上的人,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任久言那个他始终没读懂的眼神。
此刻看着那些纱布下的伤口,他终于明白那晚任久言为何那么听话那么顺从。
“所以…你那时就想好…了…是么…”萧凌恒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下来,砸在地上。
他下意识朝前伸手,手指在半空中蜷缩又展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他不敢。
他没脸。
当日卯时的金銮殿上,沈清珏手持玉笏出列,声音响彻大殿:“启禀父皇,昨夜萧大人擅闯儿臣府邸,纵兵伤人,请父皇明察!”
沈明堂目光扫向站在武官队列末位的萧凌恒,那人垂首而立,既不出列辩解,也不抬头申冤。
沈明堂这才明白任久言这两日的去向,“萧爱卿,可有话说?”
萧凌恒出列跪拜:“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罚。”
沈清安低着头,悄悄往后瞥了一眼,他看见萧凌恒决然的认罪也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朝臣们见状纷纷大感诧异,以萧凌恒平日的辩才,若真想开脱,至少有十种说法,可此刻他跪得笔直,仿佛那些罪名就该落在他头上。
于是,圣旨颁下,萧凌恒被罚俸半年,停职思过,他平静地叩首领旨,脸上看不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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