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眼睛,也往外瞅去,他看见居委会门口的监控,看见墙外扯着的红条变成了谨防电信诈骗,看见空中飘动的五星红旗,对这个离开十年的新时代有种浮躁不定的落差,甚至于胆怯。
虽然他在监狱里早知道外面发展迅速,但是切身体会时与早知道形成了毫不相干的不安。
脱轨了。
他与时代彻底脱轨-
正是下午一两点都在家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车位被占的干干净净,赵明让先在副食店门口停下来,他转过身往后看,“店前两年我们仨又开起来了,你们先下去,我去前边找个地方停车。”
阳光副食店前年换了新牌子,店名字始终未变。
店外的空调外机上放三四盆绿植,玻璃门拉开,走出来个穿碎花裙的娃娃脸女人,正是赵明让的妻子刘莘然。
乔落强制拉回心神,摘掉耳机,打开车门,低声说:“小葡萄睡着了。”
“好,我给你们做了饭在电饭煲里温着,”刘莘然对着后排那俩陌生的人笑了下,又看着赵明让说,“你们聊,我先带着小葡萄回家。”
赵明让捏了捏小葡萄的脸颊,“我晚点回去。”
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徐美好小心翼翼的把软哒哒的小孩递过去。
“晚上来一块吃饭。”
刘莘然应了声,抱着孩子走了。
一进入家门,陈川跟何必言都有些局促,大部分都没变,就是新刷了白墙。
徐美好这才去看他俩,“先休息休息吧,晚上再说你们的事。”
她转头看乔落,“你赶紧去歇一会儿,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直接进屋子关上门。
每个人都需要冷静,不然那满腔的情绪会变得尖锐沉重。
乔落面无表情地直接越过陈川上楼,她走的不是多流畅,右腿翻着细密的疼。
房子太安静了,显得脚步声更加清晰。
她身后是两道沉沉的声,可能是精神岌岌可危,可能是身体朽木太久,脚下的楼梯变得愈发陡峭险峻,在控制不住发晃得那刻,一条手臂伸来轻轻挡住她的身体。
那秒,乔落好似电触一样躲开。
光线晦涩的楼梯道蓦地静了静……
她一时失神,回过来,冷淡地说:“谢谢。”
没去看身后那人是什么表情,乔落头也不回的快速上楼。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落下去,陈川一半脸都在暗处,神色淡冷,把手里的包塞给何必言,“我去抽个烟,你先上去。”
“我跟你一块。”
何必言把包扔到地上,两人也没地去,干脆奔到楼顶上。
风热烈的吹,谁都没问谁。
陈川靠在阴影处,咬住嘴里的烟头,谈不上热络的目光聚焦在远处。
两支吸完,何必言掐灭烟头,蹲在地上两秒站起身。
“下去吧。”
“逃不是个事。”
陈川没回应,等何必言走了,神色疏淡的脸上眉头轻皱,胸口的感觉实在是称不上舒服,倒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按开打火机的滚轮,烟丝瞬间被烧透,猩红的光忽明忽灭。
他抽了大半截,烟雾满出唇鼻,被风带走,慢慢兜里掏出条皮革手链。
十年了,皮革的边沿都起毛了。
吊坠只剩下一个。
另外那一个掉在烟花厂,他找不到。
下午那几个小时里赵明让没来,应该是停完车直接回了家。
薄光穿过窗帘掉在卧室里,乔落假肢放在一边,坐在轮椅上,桌子上的药瓶东倒西歪地滚在一块。
她仰头看天花板,眼底发着红。
哪有那么好还过得去。
谁都过不去。
药劲在慢慢的上来,脑海慢慢地蒙了层朦胧的雾,每处伤疤上游走的无处不在的疼痛悄悄减退。
乔落拧紧眉头,轻合上了眼,睫毛不停休的颤抖是她剧烈挣扎的唯一证据。
客厅帘子拉了多半,窗户没开,温度有些闷气,陈川站在门外,在听到一阵子什么东西倒了以后,门后的房间就彻底安静了。
他犹豫着抬了抬手,左手骇人大疤痕及缺失的小拇指太扎眼,换上右手屈起碰到门上,停在了一会还是没能敲下去-
快五点半,店外头不远处的幼儿园热闹起来,夕阳默不作声地洒下。
长发在肩头滑动,乔落掀开眼皮,乌黑的左眼里情绪淡漠,表情无波动。
她拽开店裤腿,脚踝的链子刺目。
楼下,赵明让提着两袋子水果过来,徐美好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去洗了端上去。
看眼锅里,赵明让知道中午都没人吃饭。
他拧开水龙头,压了一下午火气就是消不完。
尤其看到镜子里他和过去不同的模样。
带着点烦躁的洗完水果,赵明让板着脸上楼。
徐美好挂了电话,先去关上副食店的门,今晚要早闭店了,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叫了火锅,站在楼梯门口深吸口气才往上走。
客厅就赵明让一个人,他站起身说:“我丈母娘来了,晚上莘然不来吃。小语说她有个当事人出事,联系不上你们,打给我了,说明天回来。”
徐美好嗯了声,斜一下下巴,“你去喊他们出来吃饭。”
赵明让大步过去,啪啪的拍门,何必言拉开门对上他眼,挨了个白眼。
这会儿陈川嘴角青紫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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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凝固,赵明让看见他俩又开心又生气,真要说,那是跟做梦似的不真实,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凶巴巴的字:“吃饭。”
乔落不用他喊,听到声音就戴上假肢出来了。
细微的窗户缝钻进来风,她谁都没看,直接徐美好身旁的椅子上,垂头看手机。
腿不太舒服。
其实今天不能再继续使用假肢,但她说不上来的执拗顶着那口气。
现在和零几年不一样,外卖送来的快,房子里只有拆盒子的声音,没有交谈,等到弄好,就只有锅里咕噜咕噜的冒泡,一桌人都默不作声。
气氛不断往下压,压得整个客厅都显得压抑。
如今所有人都回来了。
手机pp胡乱起了一堆,乔落忍不住去想以前他们十几岁吃火锅的瞬间,记忆越开心越伤人,细节越清晰越难以呼吸,以至于眉间愈发的深寒。
她身侧的徐美好起身在冰箱里拎出来几瓶啤酒,挨个起开,气体在空气中迸发。
瓶子散发着凉气,徐美好抬眼扫过那俩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们少年样子在脑海浮现,逐渐与现在融为一体,眼睛倏尔酸了。
忍了忍,徐美好放下起盖器,压着眼泪低眸,故作从容地说了句:“吃饭吧,当给你俩接风洗尘了。”
说着,徐美好把桌子上唯一那盘小葱拌豆腐挪到何必言跟前。
“别人说要吃这个,我就让赵明让给你拌了一份,吃几口意思意思得了。”
赵明让撇开头,胸口重重起伏两下,拿起酒对瓶喝了一气,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终于呼出了那口郁气:“能回来就好,好好的就好。”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变了眼神,隐忍着猛烈的酸胀。
佯装平静的乔落手颤了下,拿起啤酒倒在杯子里,发黄色的液体让人眼难受,心里疼,哪哪都疼,沉默地喝了一半,嗓子发涩。
浸入辛辣的空气默了默。
“对不起,”陈川压着眼,嗓子暗哑,拿起啤酒,“自罚三杯。”
“想怎么打,怎么骂都行,”何必言说完,端起小葱拌豆腐大口吃。
徐美好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滑出眼眶,伸手拿纸碰倒了酒,乔落赶紧拿起纸去擦。
赵明让撕了大把去按在桌子上,哽着声说:“其实这些事没谁错,川哥,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狠的一走了之。”
陈川上半身前倾,一直有意无意地藏着左手,搭在外头的右手手背青筋明显。
他沉默好一会说:“那会儿不知道想的什么,等反应过来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徐美好攥着纸,看眼乔落,“你就没想过回来?”
乔落手猛蜷进手心,嘴里的酒并不会好喝,但她总得做点什么。
偏偏视线局限。
她看不见对面陈川的左手到底什么情况,他越是这样藏着,她心里越聚着团火。
火锅味肆意弥漫,人的沉默会拉长风的速度,陈川自始至终都没敢多去看对面的人,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出到底什么神情,没立马回答徐美好,随便拿盒桌子上的烟倒出来点上火。
他吸两口,掸掉烟灰,嗓子更涩哑:“想过,但那会儿事多,忙。”
十年用轻飘飘一个忙字打发,徐美好张了张嘴,没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陈川压根没说实话。
但就赵明让说的那两句,能回来就好,好好的就好。
“川的过了,那你是几个意思,”赵明让拿烟的手指着沉默不语的何必言,“谁都不见是几个意思?”
何必言笑了下,喝了半杯酒,字字缓慢:“杀人了,犯罪了。我在里边,你们在外边,少接触比较好。”
“杀你个大傻逼,”赵明让拿起手边的卷纸砸过去,语气忿忿:“我都懒得骂你俩了,吃完这顿饭,喝完这顿酒,都正常点吧,别搞什么不见人,搞什么失踪了,我们都快马上三十了,好好做个人吧。”
“成,”何必言接住纸,拿起啤酒,“全听让哥的。”
陈川拿起酒杯跟他一块,终于放松了声线说:“给咱们让哥道歉。”
这大半天赵明让装都装累了,一秒都演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扑过去抱住他俩嗷嗷骂。
“你俩王八蛋,混蛋,该死啊,怎么就这么舍得敢走这么多年……”
陈川拍着他的肩膀,无奈地说:“差不多了啊,刚还说都多大人了。”
“呲,”赵明让哭的打出个鼻涕泡。
陈川忍不住乐,还有点无法直视的侧开头。
许久没听到这么熟悉的笑声,乔落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脸,眼神流转着冷冷的痕迹。
对面的受害者何必言,“……虽然我有错,但你也不用这样吧。”
赵明让也没想到,笑个没完:“滚犊子。”
这么多年了,这一幕还能再见,真好。
徐美好笑了声,眼神里带着轻缓,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的真正松懈。
“小鱼儿呢?”赵明让擤完鼻涕问。
乔落停下拿杯子的手,跟着其他人看过去。
陈川顿了顿,左手拿出手机递给右手点开了监控放给他们看。
“她去学了两年烘焙,现在自己有家蛋糕店。”
徐美好看着镜头里那个长大了仍然举止僵硬,却已经不是记忆里的女孩正在忙忙碌碌地做蛋糕,不难看出来陈渝非常喜欢这个过程。
她总算是可以跟宋书梅大胆说出那句:宋姨,你放心,他们都特别好。
呼出口气,徐美好问。
“这店在哪啊?”
陈川合上手机,说了一个地名,“去年跟人合伙开了一家民宿,也是因为这个,无意间碰到熟人,听他说了老何出狱的事。”
徐美好点头,柔柔地笑了笑,“古镇啊,不错,这两年那的名声还挺大,我之前还说拎着他们去玩呢。”
重聚的夜晚喝到大半宿都醉差不多了,就连乔落都有些醉意上头。
她起身去洗手间。
等她一关上门,徐美好放下筷子,双眸盯着陈川,“趁人没在说实话吧,我等不到明天了。”
陈川筷头的花生豆掉下去,下颌线紧了紧,停顿几秒低声说:“我那会儿以为自己要死了,满脑都是答应我妈要好好照顾陈渝,就把她带走了。”
“不是……你受伤了跑什么,”赵明让被徐美好按着头低声说,“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何必言抓起陈川的左手,小拇指处空荡荡,就连中指都有一圈疤痕。
“这个不是,”陈川扯回手,“中指是在厂里打工的时候被机器割伤了。”
认为自己快死了是怎样的绝望徐美好不敢想,能让陈川觉得不行了得多疼。
她眼神心疼地问:“那你这几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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