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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75(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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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

    泥泞不堪的狭长窄道上,一人一马疾驰如电,

    马上之人绯红衣裳早已雨水浸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不断冲刷而下。

    府邸门前,他猛地勒马翻身而下,守门仆从见大人浑身湿透去而复返,惊愕地上前,“大人”却被他径直无视了。

    章尧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身体,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水渍,

    他穿过庭院,走过长长的回廊,远远望见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紧闭着,唯有窗纸透出昏黄的烛火,显然里面有人。

    门口站着两个婆子,神色慌张地搓着手,抬头看见章尧大步走来,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你们怎么在外面站着?”

    章尧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吓得两个婆子浑身一僵,膝盖都在打颤,

    他的脸色越发黑沉,下颌的肌肉紧绷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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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被推开,江夫人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却也算不上难看,只是一副平常神色,待看清去而复返的章尧,她先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眉梢微微蹙起,染上了一丝愁容。

    章尧的神色稍缓,上前半步又顿住,“这么晚了,母亲该回房休息了,歇息得太晚,对身子不好。”

    他又吩咐道,“让阿福陪在母亲身边。”

    江氏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章尧扫了一眼那两个仍僵在原地的婆子,“扶着夫人回去,好好伺候着。”

    刚才前来汇报军情的侍卫这时也跟了过来,见章尧迟迟未动,急得手心冒汗,方才是范将军亲自下令让大人过去,可大人却中途折返,他生怕耽误了军机大事,忍不住在一旁咳嗽了两声以示催促。

    江夫人让章尧先去忙,

    章尧又沉声重复了遍吩咐,让人好生照顾。

    章尧这才转身,跟着侍卫踏入浓黑夜色,雨幕重重,将两人身影迅速吞没。

    阿福上前扶住江氏,走了没几步,江氏忽然扭头,望向章尧消失的方向,

    那道背影在雨里越去越远,渐渐成了模糊的黑点,她望了许久,直到脖颈发酸,才缓缓收回目光。

    章尧翻身上马,湿衣贴在身上。

    “大人,范将军此刻正在前线指挥,带兵的是秦恭,他亲自上阵了,是在夜里突然发动的袭击。”侍卫在旁边的马背上扬鞭疾驰,马鞭疯狂地抽打着马身,马匹被激得四蹄翻飞,跑得飞快。

    在这条漫长的夜道上,两匹马狂奔,马蹄踏在泥水里,飞溅起的泥水在身后拉出两道浑浊的弧线,翻涌得格外急促。

    到了军帐门口,范慎的军帐前挤满了人,全是穿着甲胄的士兵,因夜里要应对朝廷的军队,

    整个军营都已进入戒备状态,每个士兵都身着甲胄,手握枪剑,神情肃穆,周遭的火把全都点燃了,

    火光在雨幕中摇曳,可雨势一点都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将火把的光芒都浇得黯淡了几分。

    章尧踏上台阶,伸手便要掀开军帐的帘子。

    进了军帐后,他一刻也未停歇,径直走向帐内坐镇的将领。

    帐外雨声如涛,噼里啪啦砸在帐顶,将外面的动静模糊了大半。

    忽然,一个士兵举着火把踉跄冲来,火光熊熊,映得他脸色惨白,

    火把的热浪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灼到人的面门,

    士兵身后跟着个小厮,是府里的人。

    小厮被通传进帐时,章尧仍穿着那身湿透的绯红袍,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

    “噗通”一声,小厮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江夫人自,自尽了”

    时间仿佛被这声哭喊钉在原地,帐外的雨还在疯狂抽打,

    帐内的呼吸却骤然停滞。

    小厮跪在地上,头一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向上伸着,捧着一封遗书。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狠狠踢在了胸口,小厮的脸瞬间煞白,猛地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手上的遗书也随之脱手,轻飘飘的一张纸,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一点点地飘落,

    最终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被溅起的污渍染得斑驳。

    章尧神色骇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拉开了帐子。

    城楼底下,两军正在激战,夜色中,朝廷的军队正疯狂地往城墙上攀爬。

    在城墙下宽阔场地的中央,一匹黑马昂首挺立,马背上坐着的正是秦恭。

    他身着黑色甲胄,整个人与这漆黑的雨夜融为一体,手上拉着弓箭,臂膀上的肌肉紧绷着,力量用得极足。

    他抬起头,掀了眼皮,对准着城墙上方的一个人。

    范慎站在城墙上面指挥,旁边一个穿着军服的士兵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范慎的神情似乎怔愣了一下。

    在战场上,稍有失神便可能酿成大祸。就在他这一闪神的功夫,“将军!”亲卫的嘶吼与一道撕裂雨夜的尖啸同时响起!

    一支破甲箭如闪电般飞奔而来,直刺范慎的胸口。

    利箭穿透范慎胸口的瞬间,旁边手持盾牌的兵卫们惊吼着上前,纷纷将他挡在了后面——

    “将军中箭了……”

    这个消息被侍卫带回了府邸,府邸里面全是哭声,仆从跪了一地,个个神色惶恐。

    侍卫说话时声音不大,甚至压得很低,能让人听出他的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言语。

    章尧依旧穿着那身湿透冰冷的绯红外袍。

    阿福跪在地上,朝着前面屋子的方向,崩溃地痛哭。

    府邸里面一片死寂,只剩下阿福的哭声在回荡。

    原本点亮的一盏盏灯笼,不知何时已熄灭了大半,如今就剩下几个昏黄的灯笼在雨水中晃晃悠悠,将幢幢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章尧僵立原地,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面颊滑落,侍卫的禀报声似乎飘在遥远的天际,直到侍卫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章尧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偏过头,当他掀开眼皮时,那眼底,是一片猩红。

    “死了吗?”他问,嗓音非常沙哑。

    侍卫愣了一下。

    第72章 殿下亲征要么赢,要么死

    帐外,瓢泼大雨如天河倾泻,冲刷着泥泞,卷着刺目的猩红在帐帘前蜿蜒,

    又迅速被稀释,冲散,

    方才抬着范将军进去的士兵才掀帘而出,冰冷的雨点便“啪啪”地砸在他冰冷的铁盔上,水珠四溅。

    他未及抹去脸上的雨水,便觉一股迫人的气息迎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范将军的亲子,踏着泥水大步走来,雨水顺着他的脸滑落,

    士兵心头一凛,慌忙上前躬身,“大人,军医已在里面诊治,城楼已由副将暂代指挥。”

    此刻在城楼坐镇的是范慎手底下的二把手,范慎虽穿了铠甲,可那破甲箭力道极猛,竟生生穿透甲胄,此刻流了不少血,军医正在帐内全力施救。

    章尧朝他摆了摆手,士兵连忙低下头,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通路,看着大人掀帘而入。

    帐子刚被掀开,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几个军医围着床榻忙碌,床上躺着的正是范慎,

    为首的军医捧着药箱,手里捏着纱布,目光紧盯着范慎胸口那支兀自颤动的箭羽,

    箭头没入很深,显然是要先将箭拔出来。

    范慎躺在床上,额头上渗着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可拔箭的过程中他一声未吭,见章尧进来,他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眼神比先前更显犀利。

    负责拔箭的军医声音发颤,指尖冰凉,“这箭位置凶险,若贸然拔出,恐伤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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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脉,引发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冷汗涔涔,握着箭杆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那箭有千斤重,更关系着自己项上人头。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磨蹭什么?继续拔!”

    军医抹了把头上的汗,缓缓抬头,正撞见章尧站在他头顶上方,弯腰按着他的手腕,力道还在一点点收紧。

    军医心头一慌,手里的动作差点失了准头,按在他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心头一慌,差点脱手,赶紧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捏住箭杆,

    指尖顺着箭身摸到箭头边缘,确认没有倒钩勾住皮肉,才缓缓发力。

    这拔箭的力道得匀,快了怕扯裂血管,慢了又怕失血过多,

    军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转动,让箭头慢慢脱离血肉,直到整支箭都松动了,才猛地一抽,

    “噗”的一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

    旁边的军医早备好浸了药粉的棉布,赶紧扑上去按住伤口,

    一层叠一层,可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渗。

    范慎的嘴唇失去最后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剧痛之下,他竟依旧一声不吭,好像这点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情让旁边站着的章尧冷嗤了一声。

    就在军医们忙着换棉布,撒药粉时,两个侍卫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反剪了他们的胳膊往旁边按,

    军医们懵了,嘴里“呜呜”地想喊,将军还在流血啊!再不处理,真的要没命了!

    可他们刚张开嘴,就见章尧侧头扫了一眼,

    侍卫们立刻会意,掏出布团塞进他们嘴里。

    没人管的伤口血流得更凶了,很快浸透了床榻,顺着榻边蜿蜒而下,在地上与泥水混在一起。

    章尧就站在这片污秽中央,靴底碾过血泥,发出令人齿冷的粘腻声响,

    他缓步走到榻边,竟在那被血浸透的床沿坐了下来。

    范慎的血已流得太多,胸膛剧烈起伏。

    章尧的长相多随其母江夫人,唯独那狭长的眼型像极了范慎,

    此刻,这双眼睛微微垂着,俯视着濒死的父亲。

    范慎的目光没有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看那些军医,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帐顶,投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失血带来的眩晕,让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

    “母亲走了,你还活着,岂不是太多余了吗?”

    章尧这句话刚出口,旁边被绑的军医们都瞪大了眼睛,眼底翻涌着绝望,

    他们目睹了这场逼父夺权的场景,定然难逃一死。

    其实无需章尧动手,以范慎现在的状况,不让军医救治,就已是在等死了。

    范慎好像很清楚他这个儿子的德行,对他的冷漠并不意外,

    胸口还在流血,他竟缓缓在床榻上撑起身子,随着这个动作,鲜血又涌出一大片。

    章尧坐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他坐起来,没有丝毫要避让的意思。

    范慎没问江芸娘的任何事,甚至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望着帐门口,

    帐子被风掀起一角,外面没有丝毫光亮,

    夜正浓,雨正狂,只能看见浓重的夜色和不断往帐内倒灌的雨水。

    这让他想起年轻时的战场。

    那时候跟着队伍被敌军困在战壕里,对面的人密密麻麻,喊杀声震得耳膜疼,箭矢像雨点似的射过来,火油桶滚进战壕,烧得人皮焦肉烂,

    他们从白天熬到黑夜,援兵迟迟不到,战壕里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缩在黑暗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个满脸是黑灰的小兵哭了,抹着脸上的血和泥,把一封家书塞给范慎,“大哥,要是我活不成了,帮我把这个捎回家,我婆娘还等着我呢,她不认字,让村里先生念给她听”

    话音未落,他就提着刀冲了出去,没跑出几步,就被三支箭钉在地上,再也没回来。

    那晚,范慎又接到很多封家书,有的信纸被血浸透了一半,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洇着泪渍,

    他把这些信揣在怀里,胸口被硌得生疼。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唯一等着他回去的应该就是芸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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