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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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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庙逼退郡守,竟然没有立刻稳定城内外民心,稳定市面粮食供给,甚至连最功利、最简单、最能收买人心的事都没有做——别驾竟然也把未能卸货的运粮船晾在了码头。

    更准确来说,别驾应该是根本没有想起这回事。

    ——反正城中就算饿死九成九,也不会饿到既是出身名门、又是一郡高官的别驾头上。

    他忙着穷追猛打,要将郡守彻底打压下去,掌握一郡实权,竟活生生将城内外百姓客商都晾在了那里。

    南方名门子弟大多不屑沾手庶务,上任为官也带有幕僚辅佐,自己只需花天酒地即可,官署照样能运转如常。

    按照过往经验来说,郡守与别驾各自不理俗务的时候不在少数,临澄郡也照样磕磕绊绊维持平稳。然而现在别驾与郡守正在角力,幕僚不能代替主人发号施令,附属于别驾、郡守二人的属官各自或是惶惶,或是被卷入斗法漩涡。

    一时间,整个临澄郡署,已经失去秩序,无法正常运行了。

    这里毕竟不是京城,不是景昭的主场,她暂时不能探知全貌,又见识太少,此生没有见过这等离谱的事。只觉得怎么想都想不通临澄主官究竟是何用意,自忖哪怕将薛兰野换上来,照本宣科都能勉强维持,绝不会比官署中此刻高坐的这对蠢货干的更差。

    就在这时。

    穆嫔忽的惊呼一声,紧接着车外骤然爆发出尖利叫喊,人群呼啸奔跑,就像炸开的油锅。

    锵啷!

    隔着车帘,景昭听见苏惠拔刀出鞘、厉声打马,声音中难得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景昭睁开眼:“怎么了?”

    驾车的苏惠仍在打马奔向前方城门,暂时顾不得回答。穆嫔一把扯下车帘,俏脸苍白缩回头:“运粮车翻了,许多人开始哄抢粮食,运粮的守卫制止不住,开始拔刀砍杀。”

    景昭眉心微蹙,说道:“糟了。”

    穆嫔不解其意,颤声道:“什么……”

    咣当!

    话音未落,车壁传来剧响,仿佛有沉重的硬物重重砸在穆嫔倚靠的那半边车身上,刹那间马车剧震!

    景昭眼疾手快,拽住穆嫔手腕一扯,穆嫔身不由己踉跄扑到景昭身旁,总算没有一头栽倒在车里。

    但车中的壶盏杯盘却不够幸运,伴着剧烈震荡,稀里哗啦翻倒,顿时碎片横飞。

    借景昭那一拉一扶,穆嫔艰难稳住身形,余悸未消抬起脸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车身又是一震,紧接着看见景昭身侧的车窗中探进一只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不消穆嫔提醒,早在车身向这边倾斜时,景昭就意识到外面有人试图扒车,她头也不回护住穆嫔头脸,反手拔出短刃。

    然而恐惧带来力量,穆嫔眼看着那只枯瘦似鬼的手搭上车窗,仿佛下一刻就要爬进来,对于她来说不啻于看见了深夜井里即将爬出来的冤魂。

    极度惊恐之下,穆嫔抄起地上半只瓷壶,不要命地扑过去,向着紧紧抓住窗框的那只手发力猛砸。

    瓷壶摔碎半边,裂口处锋利如刃,一下见血两下见骨,还不等穆嫔凭着本能驱使砸第三下,车外凄厉惨叫,那只手嗖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车身又是一晃,终于恢复了平衡。

    惊叫声、碰撞声、兵戈相击声此起彼伏,车外苏惠拔刀劈斩,打马时顺便一鞭子抽飞了两个人。

    分明距离城门并没有多远,这段路却似格外漫长。

    苏惠忽然大骂一声。

    远处灰白天穹之下,临澄县城墙巍峨矗立,衬得城上堞垛间露出的人比蚂蚁还要渺小。

    城墙下,两扇沉重的暗红城门缓缓闭合.

    从城墙上方看去,城外景象有如血海地狱。

    “庶民们就是这样渺小,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稍有风吹草动,就像原野上的荒草,一茬接着一茬枯黄。来年春风吹过,又是碧草连天。”

    紫袍年轻人向着城墙下走去,缓声道:“我们是放牧羔羊的牧人,眼光不应局限于野草,而应思考怎样去更好地放牧羊群。野草是死不完的,长起来又很快,但牧人不能吃草,只能吃羊。”

    灰白的天穹上,日光没有任何温度,平淡照耀着天地间每一寸土地。

    “必要的时候,献祭一两只不驯的羔羊。”

    伴着年轻人不急不缓的话语,城门轰然闭合,顷刻间城外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混乱,仿佛连厚重城门都被撞得颤抖,脚下大地隐隐传来震感,喧嚣隔着城墙传进来,依旧震耳欲聋。

    年轻人恍若未闻。

    他目光一扫,忽然定住。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身溅上层层血痕,车壁高处的家徽却还清晰可辨。

    是丹阳顾氏的马车。

    年轻人走过去,还未走到近前,车前正擦拭脸上血迹的圆脸车夫已经抬头,盯着他。

    年轻人对车夫的目光视若无睹,温声道:“女郎安好?”

    车帘掀起,一张娇艳苍白的面孔露出来,穆嫔警惕看着他:“你是谁?”

    声音不同,年轻人微怔。

    很快,车帘前白纱晃动,熟悉的语调传了出来:“郎君怎么在这里?”

    年轻人脸上霎时揉出担忧的神色,道:“我刚入城,便听到城外生乱,很不放心,所以留在此处查看情况。正好见到女郎马车——既然女郎安然无恙得以入城,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温和、温雅,近乎温柔。

    他的面容更似三月枝头桃花、七月池中芙蕖,煞是动人。

    然后他道:“城外生乱,城中的安稳很难保证,两位女郎可还有其他侍从护卫?若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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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派人送女郎前去官署,请官署借些人手护送女郎。”

    这话说的既关怀得体,又很有分寸。再加上年轻人那张出色的面孔,只怕绝大多数南方女郎在刚经历过一场动荡之后,猛然遇上这样一个年轻好看、礼数周全、关怀备至的士族郎君,都会忍不住生出依赖。

    景昭道:“多谢,护卫稍后便至,郎君不必担忧。”

    于是年轻人柔和地颔首:“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年轻人缓步离去,穆嫔缩回身体,警惕道:“这人是谁?”

    在穆嫔看来,这名不知为何分外热情的王姓郎君很是古怪,说得好听些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的难听些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对!怎么能把殿下比作鸡!

    穆嫔在心里忏悔,然后斩钉截铁进谗言道:“这人为何热情至此?必定有所图谋,姐姐一定要当心。”

    “苏惠会去查。”景昭摘下帷帽,疲惫道,“不过不查也罢,我大概能猜出他是谁。”

    穆嫔惊愕道:“是谁?”

    景昭道:“打着替我找男人的旗号,封锁城北码头上下搜寻账本,闹得临澄翻天覆地不得安生的人——封锁城北码头行动的主持者,不是据说姓王吗?”

    多日前苏惠提过一句,穆嫔是外务不过心的性子,听完也就忘了,直到景昭提起,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是他?”

    这也太年轻了,而且格外好看。

    虽说不及客栈里等着的那个,也是罕见的好容貌。

    她话没说出口,只听景昭又缓声道:“你看他的脸,还有言谈举止,并非凡品。”

    穆嫔的神情顿时更加警惕,兔子般竖起耳朵,心想往日在京城有狐狸精也就罢了,到了南方,竟然不减反增,真是奇哉怪也。

    “姓王,行三,南方最有名的那位,我不识得,你呢?”

    穆嫔:“啊?”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对她所说,猛地回头,只见淡青色衣袖映入眼帘。

    裴令之从街道另一侧走来。

    素衣、帷帽,将他整个人围得风雨不透,举手投足间却依旧能窥见不同寻常的风流仪态。

    真正由家族精心培养、自幼接受最顶级的礼仪举止教导,那种寻常难以企及的名士风流自然而然便会浸润周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数十年一日养成习惯之后,这种行止间的独特气韵隐藏比显露更难。

    方才穆嫔还未意识到,如今抬眼一看裴令之,顿时察觉到某种奇异的熟悉感。

    “是他。”裴令之清清淡淡道,“与我齐名那位,王悦,庐江王三郎。”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帝王心术

    “王悦。”

    景昭随手将巾帕丢进盛水的铜盆, 水面一丝血色氤氲开来,渐渐将水染成了极淡的粉色。

    她来到榻边坐下,轻轻拧着半干的长发, 道:“坐。”

    裴令之在不远处椅中落座, 感受到浅淡而又馥郁的香气飘来,生出些极淡的不自在。

    景昭当然是个极美的少女,她承袭皇帝容貌,轮廓间有种如出一辙的文雅秀美。

    但往日在京中,没什么人会刻意夸赞皇太女乃至皇帝长得漂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对于上位者, 称赞容貌反而有轻佻不敬之嫌。

    景昭有时揽镜自照,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然而对皇储来说, 只要不破相, 美貌与否并不重要,因此景昭也不大放在心上。

    她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霜雪般白皙的小臂, 转过头来,言简意赅示意:“接着说。”

    有些动作寻常人做来也就罢了,美人做来却平白生出另一种难描气韵,裴令之容貌冠绝南方,所见世人皆不如他,虽不会因此生出骄矜, 却从不会在意旁人相貌。

    不知为什么, 此刻,裴令之稍稍侧首,目光看似注视着景昭, 实际上却偏离少许,更像在看着窗边那盆绿草。

    他开始缓声讲述自己对王悦的了解。

    尽管裴令之厌倦与世家往来,但终究不是彻底避世,对于与他齐名的三人,不可能不去了解。

    杨桢不必多说,那是他的姐夫。

    沈允名声在外,裴令之对他的看法却很淡。

    至于王悦……

    裴令之尽可能全面地陈述自己对王悦的全部认知,然后道:“我和王悦在一些雅集上见过几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景昭意识到裴令之准备说出自己的判断与看法,正色凝神,认真聆听。

    “我不喜欢他。”

    景昭微带愕然:“为什么?”

    裴令之极少轻易开口褒贬他人,为什么会对王悦表现出这般明显的倾向?

    “道不同不相为谋。”裴令之蹙起黛眉,仔细斟酌着,尽可能公允地道,“准确说来,我和许多人看待事物的态度都不尽相同。然而王悦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存在。”

    很不舒服。

    景昭扬起眉梢。

    景昭思考着裴令之的性格,猜测道:“你觉得他太过功利?”

    话说出口,景昭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错了。

    裴令之撑住额头,轻声说道:“这么说可能有些虚伪,我不向往积极入世,但入世与否,本是一种人生态度,我并不会因为他人与我保持相反的态度,就心生不喜或嫌恶,最多只是不相为谋、不与之往来——我对王悦的看法,事实上,我也无法判断因由——如果一定要说,可能是一种直觉?”

    景昭颇感奇怪,但她并没有替裴令之分析人际交往的闲心,很快便跳过这个话茬,道:“他是一个见了女郎分外热情的人?”

    裴令之摇头道:“以我之见,不是。何况名声身份摆在这里,待女郎太过热情,只会惹事上身。”

    这句话倒很好懂,景昭不由得想起多年来碰上的狂蜂浪蝶,皱眉思索,然后很快做出决断:“我们走。”

    裴令之一怔:“往哪里走?”

    “临澄不能留了。”景昭果断道,“你识得他,他也一定识得你。而且今日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主持这次城北码头的行动,就说明王家一定不干净,对朝廷的态度更不会友善。”

    如果王悦的态度源自于心生疑虑,那景昭立刻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南方世家聪明人不少,同样也有蠢货。

    多年来朝廷派来的官员死了不止一位,景昭不能赌南方世家会不会有蠢货想要多杀一个景含章。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那么一切会变得更加可怕。

    裴令之没有意见。

    但他转过头,看着小几上那把沾血的短刃,皱眉说道:“城外很不太平,现在上路太险。”

    景昭想了想,说:“我记得昨日卢家送来了一张帖子?”.

    僻静的小厅中,两名侍从合力抬进来一个火盆。

    正是盛夏,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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