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方的块放在床上,非常整齐。
屋子里没有人。
小女孩着急起来,地瓜放在床边,转身冲出去左右张望,她不敢喊叫,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
“别哭。”
小女孩猝然转身,眼底惊喜难以掩饰:“姐姐,你没走!”
那是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五官轮廓天生就像工笔勾勒的仕女图,眉纤目秀挑不出一丝缺憾。
但和她生来秀丽柔婉的五官轮廓不同,她的身量比普通闺阁少女要高出半个头,目光、神情、眼梢唇角最细微的走向都有种极具攻击性的锐利。
先天的婉转和后天的锋利共同凝聚在这张脸上,使她多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种美丽天然自带侵略性,绝大部分人第一眼看到不会觉得可亲,只会心生戒备忌惮,但没人能否认她非常好看,哪怕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都能轻而易举吸引大批目光。
女子嗯了声,率先进了房门。
离房屋不远处有条小溪,小女孩舀来水,认真把房屋内外泼了一遍,被沾湿的尘土无法四处飞扬,就不会那么呛人了。
卓业稷坦然接受小女孩的上供,拿了个烤地瓜,在床边坐下,一边剥皮一边问:“昨天教你的忘了吗?”
小女孩连忙摇头。
卓业稷于是让她写给自己看。
小女孩蹲下来,夯土地面布满黄土,倒是省了纸笔,她从袖里取出精心挑选的一根短而笔直的小树杈,开始在地面上划拉昨天学到的字。
“礼问来学,不问往教”八个字,她写一笔顿一笔,足足花了一炷香功夫才写完,期间‘往’字还缺了两笔,看着便像个天残地缺的人。
卓业稷把地瓜吃得只剩下皮,擦了擦手,蹲下身握住小女孩的手,带着她把这八个字又写了一遍。
“知道错在哪了吗?”
小女孩连连点头,照着卓业稷的字反复描摹练习,小声诵读默记,然后换了一边,认认真真又把这八个字默写出来。
这次倒是写的有模有样——并不是说字写得多好看,卓业稷在东宫读书长大,本身就写得一笔好书法,等闲文人的字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更别提小女孩拿树杈划拉出来的几个字,横平竖直都做不到,充其量只能说可以看出来是字。
真正值得嘉许的是,这一遍下笔时没有太多犹豫,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每个字都完整。
“不错。”卓业稷胡乱夸了一句,“可以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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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学了,前面学过的会背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果然低声背起来:“得人一马,还人一牛。”
“错了。”卓业稷扶额,“你恩将仇报啊。”
“哦哦!”小女孩赶紧纠正,“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往而不来,非成礼也……礼问来学,不问往教。”
“还行。”卓业稷默算一下时间,本来想让小女孩从头默写的心也消了,“快来,今天再教你八个字。”
小女孩高高兴兴挪过来,只见卓业稷抄起树杈,写下八个字:“认识吗?”
“认识。”小女孩很高兴碰到了自己前两天学过的字,“这个是‘父’,父亲的父,这个是‘事’,事君的事!”
卓业稷说:“今天着重记住剩下六个字。”
她带着小女孩念了一遍,就开始让小女孩动手描摹,宛如拔苗助长的农民:“先照我的字描两遍,记住字形,然后慢慢练习怎么写,我一点点给你讲意思——等等!”
声调骤然转急,小女孩本来蹲在地上,被她吓了一跳,坐倒在地,当场蹭花了卓业稷刚写好的字。
“……姐姐。”小女孩不安地喊了一声,“怎么办呀。”
卓业稷却根本没理会,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身体却巧妙隐没在墙角暗影里。
——三。
风声簌簌作响,刮过屋后连绵荒草,远处天际闷雷滚动,鸟儿惊鸣振翅高飞。
——二。
极其细微的震感隐隐传来,不似地动,轻到很难察觉的地步,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一。
嗖!
寒亮羽箭破空而来,刹那间仿佛撕裂了无形屏障,空中传来高速尖锐的鸣响。
卓业稷转身,借墙壁遮挡隐没身形,同时对地面上呆坐的小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哗啦掩上门,两扇破门板摇摇欲坠,除去勉强遮挡远处视线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姐姐……”
卓业稷干脆利落一掌劈在小女孩后颈,拿被子裹住她塞到床下,紧接着足尖一抹,地面字迹全部消失。
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门外,还没忘记把门从外面关好。
溪流不远处的原野上,几匹快马倒映在卓业稷眼底。马背上骑士个个头戴面具,挽弓搭箭,遥遥指来。
卓业稷凝视着空中寒光闪烁的羽箭,极轻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数十支羽箭同时离弦而来,直奔卓业稷头脸胸前。
这是毫无疑义的杀招,哪怕只中一箭,恐怕都要九死一生,更何况箭头未必无毒。
刹那间卓业稷余光一扫,只见左右两侧原野上人影若隐若现,三面环绕夹击包抄,除了身后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小屋,她竟没有半点余地可退。
咣当!
卓业稷急退,背心撞倒房门,去势快捷无伦,转瞬间退入房中,不知缩进哪个死角,无影无踪。
为首的骑士纵马向前,马蹄以布包裹,行动间轻缓无声。
有人低声说了句放火,被一个冷厉的手势止住。
村里还有人,一旦火起第一时间便会赶来扑救,他们不能杀尽整个村庄灭口,就只能尽量不惊动村民。
人马三面合围,无声向前推进。
房中一片寂静,不知卓业稷藏身何处。
首领无声做了个手势,示意放箭!
羽箭离弦,四面八方飞向小屋,转眼间把土墙射成了刺猬,从源头堵死了卓业稷强行冲出来的可能。
众骑士催马向前,平稳逼近,一轮箭落,转瞬间又是一轮箭雨,想来撤退时收走羽箭比较麻烦。
但只要能杀了卓业稷,无论多大的风险,都值得担。
首领无声地做了个手势,第三轮挽弓搭箭,撕裂风声。
一声惨叫!
惨叫声平地暴起,来源却不是房中,声音也不是女子。
扑通!
首领仰面跌下马背,重重砸落,一支羽箭穿透前心后背,活生生把他钉死在箭上。
所有骑士骤然变色,急速回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原野间,无数人影像鬼魂般出现在枯黄野草深处,但根本看不清楚,并不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是因为天地间急速飞来的无数支羽箭。
这才是真的箭落如雨。
另一头,村庄方向,有蹄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整齐划一,地动如雷,渐次逼近。
两面夹击而来,顷刻间优势逆转。
如雷般的蹄声渐熄,两行士卒策马向外,分开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一匹白马不疾不徐径直向前。
谈照微纵马来到最前方。
眼看数轮箭雨过后,被围在中央的骑士们无处闪避,纷纷借马腹藏身,还有人径直咬牙硬捱箭雨,掉头冲向摇摇欲坠的小屋。
他以一种异常冷酷的语气寒声道:“继续!”
训练有素的士卒远比不知哪来的杀手专业,骑士们尚且还要挽弓搭箭,谈照微的士卒则轮番压上,前一轮箭雨过后,射箭的弓手后退半步,立刻有准备就绪的弓手齐齐填补上去,继续发箭,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喘息的功夫。
与此同时,谈照微反手接过十五递来的强弓,一拉弓弦三箭齐发。
仿佛白昼流星,三支羽箭撕裂风声,鬼魅般穿过箭雨,既稳又狠接踵飞至,两支钉进两人背心,扑通声响,两具尸体一前一后相继倒在了没门的小屋前。
最后一支正中马颈,那匹马发狂般直立起来,藏在马腹下方的骑士来不及反应,转瞬间被射成了靶子。
身后传来喝彩声。
谈照微毫无反应,继续执弓,却并不立刻动作,只留意着两间摇摇欲坠的房屋。每当有人要冲进去,他便挽弓搭箭,直取那人性命。
村庄深处寂静无比,所有闻声前来的村民都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远处。
风拂过灰白天穹,拂过这幅无比惨烈的场景,血腥气上冲天宇,直将灰白天际都染作淡红。
扑通一声,最后一个杀手摇晃两下,跌倒在地,脸上的面具应声摔落,露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军备所校尉拍马向前,低声询问:“世子?”
谈照微淡淡道:“先等等。”
校尉摸不着头脑,只能紧盯着远处尸横遍地的场景。却见那小屋里根本没有动静,哪怕现在外面厮杀惨叫都已经停歇,那位倾尽上下之力寻找的卓寺丞连头都没冒出来。
谈照微吩咐:“第二轮,补箭。”
军备所士卒反应慢一点,但跟随谈照微前来的亲卫故旧立刻重新上弦,二话不说催马上前,待得距离逼近之后,对地面上七颠八倒的尸体继续发箭。
伴随着几声惨叫,场间彻底归于寂静。
士卒们纷纷下马,打扫战场——主要是指拔走尸体上、墙壁上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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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业稷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女孩,走出门来,仰头看着催马过来的谈照微,扬声道:“你们来得太晚啦!”
谈照微没好气地回道:“来就不错了!”.
“已经很不错了!”
周太医捋着胡子,沉吟道:“殿下的脉象没什么问题,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子,每日早晚服药一次。”
又转向裴令之:“哟,这是储妃殿下家里的小辈?瞧着真可爱。”
景昭道:“杨家的小娘子,难得来一趟,周太医给她也把把脉。”
裴令之遂把杨小娘子的手腕拉过来,周太医摸了摸脉,慈祥道:“杨小娘子体魄强健,这等年纪用不着吃什么药,须知是药三分毒,饮食清淡即可,省得上火。”
杨文狸躺在女官怀里,根本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哈哈直笑,小手乱舞。
裴令之赶紧把她的小手塞回襁褓里,免得她再出其不意给别人一拳。
景昭招手示意:“抱过来给我看看。”
女官抱着杨小娘子过来,景昭不方便亲自抱孩子——当然也没那个想法,随手摘了块玉佩逗她,下一刻痛的轻嘶一声——杨文狸揪住了她的珍珠耳饰。
宫人一拥而上,景昭忍痛叫了声:“别弄伤孩子!”
不能硬掰孩子的手,又不能损伤长乐公主留下的旧物,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混乱。最后鱼女官眼疾手快帮景昭摘下耳饰,眼睁睁看见杨小娘子攥着珍珠喜笑颜开。
裴令之赶紧仔细检查景昭耳垂:“伤着没有?”
没有出血,只是有些轻微的红肿。景昭倒不介意这点疼痛,无所谓道:“没事,不用大惊小怪,倒是这孩子手真有力气。”
女官擦着汗,连忙把杨小娘子抱下去。鱼女官管理景昭的妆匣衣饰,对着景昭单边耳饰发呆:“殿下,这……”
“算了。”景昭抬手摸了摸剩下那颗珍珠,道,“摘下来吧,珠子颜色正鲜亮,难怪孩子喜欢。”
别人未必清楚,裴令之却很明白这对耳饰的来历,让宫人取了药来,为景昭涂抹,又轻声道:“文狸下手没轻没重,稍后让女官拿回来,乳母宫人都围着,会仔细看护,应该不会弄坏的。”
景昭缓声道:“不要紧,反正珠子换了不知多少次,早已经不是最初那对了。”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怔怔出神,神情变得有些伤感,道:“罢了,既然小姑娘喜欢,给她拿去玩吧。”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他死了。
臣司州牧郑平昌叩首谨奏:
伏蒙太微星曜, 巍巍圣德,照于寰宇。臣以卑躯,得事朝廷。自就任起, 夙夜警敏, 不敢稍有差错,恐有负于天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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