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另由三法司共推巡按使,赴各地纠察抡才舞弊诸事,查实有不法者,可就地押解,归京待审。”
吏部尚书柳希声遂出列行礼,问出了和她本职息息相关的问题——如果将有嫌疑的地方官员全都扣押起来,那么空出来的职位无人行使职责,又该怎么办呢?
皇帝沉吟不语,倒是皇太女起身,禀奏道:“圣上,臣浅见,吏部仍有一批待堂官,且萃英司历年拣选教养女官,正可以借此放出去历练一二。不若从中拣拔些人才用于填补空缺,免得耽误各地民生,也使金玉不致蒙尘,朝廷可得良才。”
皇帝缓声道:“可。”
金口玉言落地不改,至此便成定局。
薛、梁二位丞相对视一眼,余光瞟了瞟低头领命的柳希声,又看了看耷拉着眼皮的苏维桢,心领神会,一语不发,只随大流拜下去。
一出宫门,梁尚书便派随从回家去给楼夫人递了口信,等到晚间他归家时,楼夫人守在院门口,一见他便急急地问:“怎么就要和离了?”
梁尚书先不答话,只重复道:“你表姐夫的事不要想了,让你表姐赶紧和离吧。”
楼夫人的表姐姓曾,过去在闺中感情极好,后来楼夫人高嫁梁家,曾娘子性情平和柔顺,家中担忧她出嫁受人欺辱,于是为她择了一个相貌俊秀、书香门第的普通士子嫁了过去。
那士子仕途不很得意,好在有些家底,曾家又疼爱女儿,所以曾娘子出嫁后日子过得一直不错,夫妻感情不说情深义重,也算举案齐眉。
前些时候,曾娘子突然哭哭啼啼地写信给表妹,说自己的夫婿被抓了,现下危在旦夕,偏生连探望都不许,求楼夫人帮忙。
于是楼夫人将此事告知丈夫,让他想办法帮帮忙。
梁尚书一问,发现这位不幸被捕的表姐夫正是司州某县县令,因为卷进了大理寺寺丞卓业稷失踪案,被抓走至今还未释放。
与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普通官员不同,梁尚书位至尚书,加文华阁丞相衔,固然有家世助力,更多的还是靠脑子。
他压根没把这件事当成小事,卓业稷已经救回来了,温和光根本没有理由继续扣押朝廷命官,甚至徘徊在外未曾立刻归京——以他的阅历,立刻猜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甚至连卓业稷失踪都可能是假的!
梁尚书没忍心把话说死,只含蓄地对妻子道:“现在劝你表姐析产别居吧。”
析产别居比和离说出去好听,还能给曾娘子保住一份财产。更重要的是,倘若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曾娘子的夫婿没事,他们还能继续过日子。
梁尚书非常佩服自己,竟然能想出这么一条中庸之道。
“现在析产别居是不行了,财产就别想了,他犯了大事,你表姐全身而退都困难——名声顶什么用,立刻和离才是正经!”
楼夫人懵了:“不是,你倒是跟我说明白啊,要不然我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劝她和离?”
只要不是机密政务,梁尚书不会瞒着妻子,于是一五一十将今天朝会上的事说给楼夫人听,末了道:“别的都好说,太女一提吏部待堂官和萃英司,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所谓‘待堂官’,指的是头上顶着虚衔,等待分配实职的官员。有的是因为丁忧、守孝,有的是名门子弟凭借父母得到荫官,有的是各地凭借德行、才华、家世举荐的荐官。
所谓‘萃英司’,建元二年设置,专门用来筛选拣拔才德出众的女子。由于女子不能出仕的旧俗延续日久,这些被拣选出来的女子过往在家里接受的教导往往比兄弟要少,萃英司下又设置了萃英学,其目的是快速填补她们没能得到的那部分学问。
但无论待堂官,还是萃英司,以这种方式拣拔官员,本质上还是沿袭了过往千百年的选官制度,选出的人才绝大部分出身高门望族,说是以学问德行为标准倒也不错,问题在于家世贫寒的年轻男女,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进入这个标准覆盖的范围。
庶民要想在这套沿袭千百年的选官制度中崭露头角,除非天资聪颖生来夙慧,资质远胜常人,且运气极好,不被埋没。
——但这种天赋运气兼备的天才,普天之下又有几个?
梁尚书可以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的待堂官和萃英司女官十有八九出身官宦贵胄之家,天生便有依仗,只等着得到实职,大展拳脚。
那么,像这样家世才学兼备的男女——很大一部分还是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一旦占住了空出来的官位,难道会心甘情愿再交出来?
即使他们情愿,他们的父母也不可能情愿。
想也知道,三法司派出的巡按使节只要说某些地方官可能有问题,顷刻间就会有无数虎视眈眈的人加一把力,让那些官员把位置空出来给自己的儿女,并且还要确保他们再也没机会拿回自己的位置。
梁尚书为官多年,见惯大风大浪,此刻稍稍一想,便遥遥窥见了不久后的种种恶斗,心底不寒而栗。
到那一步,只怕各地都要洪水滔天,溺死无数官员。
一种诡谲的冰冷,沿着他的后脊悄悄爬了上来。
为官多年的经验使得他心底警意大作,以至于手足近乎冰冷,仿佛眼前已经呈现出了异常可怖的局面。
身在漩涡之中的人,是无法掌控洪水走向的。
这场风暴未必只限于京外各地,身处中央机枢、朝廷部院的京官们,难道就能隔岸观火吗?
即使是官至尚书、位列丞相,难道就能保证自己绝对可以置身事外,不沾麻烦吗?
梁尚书合上眼,长叹一口气。
他之前怎么会忘了呢?
——这等高坐云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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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局势挑动物议,将百官作棋子,以朝局作棋盘,冷眼静观血流成河,再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的作风,分明是御座上那位天子用惯了的手段啊!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裴令之百思不得其解地……
下雨了。
朦胧雨雾里, 天地间拉扯出条条银丝,寒意伴着雨水吹进檐下,鹦鹉嘎嘎大叫起来。
在那呕哑嘲哳的叫声缝隙里, 隐约可闻雨滴敲打残荷水面, 叮咚作响。
皇帝眉梢微挑。
梁观己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皇太女,所幸景昭很好说话:“带小凤凰下去喂点食水吧。”
梁观己一躬身,忙不迭地指挥内侍把檐下那只歇斯底里叫唤的鹦鹉连鸟笼一起提走了。
“你给它取名凤凰?”
景昭解释:“穆嫔最近在学吹箫,箫声颇有它的几分风姿, 《列仙传》里记载, 秦穆公之女弄玉吹箫‘吹似凤声’,故得此名。”
裴令之正在抄经,闻言笔锋一顿,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是在骂谁。
好在皇帝并不在乎, 轻轻一哂,道:“你放着东宫不待,跑进宫里躲清闲, 像什么样子。”
景昭道:“父皇这话真教人伤心,这就嫌弃女儿碍眼了?”
皇帝说:“知道自己碍眼,还待在这里?”
见不能占得口舌上风,景昭很有自知之明地住了口,道:“日日有人请见,烦, 只能来父皇这里躲一躲。”
她余光瞟向裴令之, 又道:“令之发愿要给母后和他母亲各抄百遍佛经供奉,想在明年祭祀前抄完,须得心静, 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从始至终,皇帝都没有分给裴令之半点注意力,直到听景昭提起文宣皇后,才稍稍来了些兴趣。
早在景昭开口提起自己时,裴令之便依礼停笔,垂眸正襟危坐,时刻等待皇帝与储君垂询。
果然,皇帝淡淡道:“哦?抄的哪部?”
景昭替裴令之回答:“《金刚经》。”
那可有得抄了,按照当世通行的菩提流支译本,两百遍《金刚经》百万字有余,本身就是一项极大的工程。
皇帝虽不信佛道,当年亦广召僧道为文宣皇后祈福做道场,闻言眉头动也不动:“我看看。”
立刻有内侍奉命上前,捧起裴令之抄好的一叠经书,送到皇帝面前。
天下名士莫不擅书,裴令之又是其中佼佼者,一笔小楷细润清丽,竟有山水画般隽秀清新的气韵,等闲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翻看片刻,不置可否,示意内侍送回去。
饶是以裴令之的镇静功夫,也没法从皇帝无喜无怒的文秀面容上看出半点情绪,无从揣摩,略感不安。
景昭不动声色偏了偏头,朝裴令之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有禁止就是默许,抄的很好,你继续抄。
裴令之无从揣测圣意,对景昭的意思倒是迅速领会,亲手接过内侍送还的经书,继续无声伏案抄经。
另外一边,父女二人的闲谈还在继续。
“耐不住性子了?”皇帝道。
景昭认真想了想,道:“还好。”
宫人蹑足向前,悄无声息换上茶水,唯独景昭面前的杯盏换做了温热的核桃酪,她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微甜浓香,温热顺着舌尖一直淌进胃里,倒使原本微感烦躁的心情渐趋平和。
皇帝道:“别的也就罢了,唯独一点,你要记住,为君者行事需……”
话音未完,景昭转头迅速丢了个眼色,承侍女官还未来得及动作,裴令之已经会意地停笔起身,也不扬声叩拜,只无声一礼,退出殿门去了。
皇帝临窗而坐,清清淡淡一瞥殿门方向,道:“有几分眼力。”
景昭手捧核桃酪,温热杯盏暖着手心,闻言微微一笑,却听皇帝接着道:“看来这一点不用我教,你已经学会了。”
景昭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儿臣德薄识浅,请父皇教诲。”
皇帝眸光有如霜雪,平平划过景昭面颊,竟然真的继续淡声道:“行事需要大气。”
这句话的深意景昭很清楚。
事实上,朝廷颁布诏书,从明年六月开始分科考试,却仍保留了今年年底最后一次荐官的机会,本质就是留给各地望族的一道口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让步,是朝廷对他们的安抚。
即使做得稍过分些,朝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分科考试触及到了最直白也最尖锐的利益前程,在这种时候,所谓大道理是没有用的。
同样,朝廷也划了一道隐形的界限。如果各地望族豪强稍有些理智与克制,谨慎地停留在那道界限之内,他们将能获得朝廷允许范围内最后一次莫大的利益。
但倘若他们被贪婪与不甘冲昏了头脑,越过那条界限,试图染指朝廷在分科考试中最核心也最不能让步的目的,甚至妄图亲自上手挪动朝廷已经落下的棋子……
那么他们将会迎来继伪朝之后,最沉重的打击。
先礼后兵。
绝不主动出手,但一旦触及底线,便有万钧雷霆降下。
这就是明君需要示于人前的大气。
“荐官也好,分科也好,实际都是为了收拢天下英才为己所用。”皇帝缓声,“说得再直接些,就是为了划分利益。你要倾听各方的声音、把握他们的命脉,从而掌握划分的标准尺度,自己掌握绝对利益,同时让大部分人有所得益——但无论何时,标准只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永不能为旁人轻易动摇。”
他缓声教导,言语间轻描淡写,仿佛做起来当真极为轻易。
然而天下事知易行难,皇帝的教诲固然是金玉良言,尺寸却也极难把握。
多一分便是疑心深重,少一分则是刚愎自用。
景昭弯起眼梢,笑吟吟地道:“若是掌握不好分寸呢?”
“那就是洪水滔天,天下皆反。”
皇帝的神情依旧极静,像一池覆着薄雪的湖水。
“荐官制维持过往数百年,已经到了极限。再勉力支撑下去,伪朝年间的动乱又会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是祸起萧墙之内。”
“世家望族是最短视的,不可与谋。建元五年朕尝试过平稳过渡,但他们一心取死,既然如此,唯有成全他们。”
皇帝抬眸,平静注视着景昭:“趁此机会,一次清算干净。”
这话半是提点,半是命令,景昭不能继续稳坐席间,连忙起身应命:“臣谨奉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一阵秋风瑟瑟,吹面如冰。景昭裹紧披风,被侍从宫人簇拥着坐进步辇,金黄、朱红二色帷幔垂落,挡住四面八方飘来的寒意。
裴令之已经等了她一段时间,很贴心地递来一只巴掌大小的手炉。
景昭低头,哑然失笑:“太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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