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了结之后,音音说想出城散散心,萧玦便又告了个长假陪着。
二人住进位于京郊山坳的别苑,只带了少许随从和下人。
音音带着自己的小狐狸帽子,穿着兽皮小短靴整日的跟在萧玦后面,上山入林,凿冰捕鱼。
连着数日在山林里疯跑,音音的小脸都红扑扑地淡淡皲裂开来,只是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脸颊的红晕看着也健康。
再加上一日三餐都吃野味,音音的小肚子都有点鼓出来了。
她并未察觉,还是萧玦发现的。
软软的小肚子顶着他精瘦的腰身,他低头捏了捏,音音这才惊觉。
眼神瞬间从混沌迷离变得清醒,忙手忙脚推开身上的人,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小肚子。
音音难以接受。
前几天还没有呢!
萧玦笑着把人翻过去,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肚子下面。
他可喜欢得紧。
软乎乎热乎乎的。
次日音音打定了主意少吃些,可鱼羹一端上来,她便被勾走了心神。
强忍着只吃了小半碗,结果中午的时候餐桌上是是她近来最爱吃的烤野鸡。
音音紧闭双眼,指着烤野鸡:“我不吃这个,快拿走吧……”
萧玦顺势把餐盘递给绸儿:“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绸儿笑着接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太香了,听说崔勇下午过来,这一碟子肉,他保准两口就能吃完。”
绸儿作势要走,音音缓缓睁眼,看向萧玦,噘着嘴语气似在撒娇:“我昨日刚说要少吃些东西,你还叫他们烤鸡肉,明明是有坏心思。”
萧玦噙着笑:“那就不吃了。”
音音噘嘴叹气,委屈地看向绸儿。
绸儿晃了晃餐碟,金灿灿的烤鸡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音音对自己有些生气,京中贵女体型普遍消瘦,往日宴上相见,贵女们动动筷子就饱了,偏她胃口好得很,每次大宴都实打实的把自己吃的饱饱的。
绸儿可太明白公主的心思了,于是劝道:“崔勇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吃完了都不知道什么味,这只鸡,死的冤啊。”
音音心软了,不情不愿地说:“……拿来吧。”
音音小口啃着鸡肉,认真地看向萧玦:“我真不能再这么吃了。”
萧玦轻笑:“好。”
下午的时候崔勇来到别苑,同萧玦在书房里说话。
萧玦人虽然告假,但京中的消息不能不知道。
近来的事情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史齐带着钦差沿途暗中调查,边境各州多地都有贪腐一事,到了霸州,县令常阳贪腐尤为严重,证据确凿,已经押回京中受审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庆州庆王带着两个女儿进京小住。
庆州凌河决堤,加之山匪作乱,庆王贪生怕死请求回京暂避,宣文帝自然不好拒绝,便让他带着女儿进京了。
他两个女儿都待嫁闺中,这次进京说不好是不是还存了别的心思。
萧玦听着这些消息也只略点点头。
崔勇还笑:“这常老将军一家也算在京城团圆了,就剩个常华将军没回来了。”
萧玦看了他一眼,崔勇止住了笑,挠了挠额头。
送走崔勇,萧玦静思。
常青不是愚钝之人,他此刻也应该察觉出有一只手笼罩在他常家之上了。
孙子坠马,大儿子被查,这些事在他看来一定不是巧合。
此刻,常青心中一定已经有了怀疑之人,但无所谓……
萧玦缓缓起身……
他为的就是让常青感受这种有剑悬在头颅之上的感觉。
“萧玦!快看绸儿给我扎的风筝!”
音音站在书房门口,举着个燕子风筝的白坯。
她笑着:“你陪着我涂色吧。”
萧玦点头,音音把风筝放在他的桌面上,绕过桌子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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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腿之间,拿起笔。
音音左一笔右一笔画的不是很专心,偶尔还给萧玦捣捣乱。
萧玦无奈捉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侧过来,用舌尖狠狠敲打她。
许久之后音音泪眼朦胧的提起笔,手腕都发软,嘴唇红彤彤地,像是要被啃破了。
她不敢再捣乱,专心地提笔上色。
只是屋子里一静下来,她难免会想起些有的没的。
那日金明池畔,平阳姑母的话犹在耳边。
常青是程老将军的副将,在景武帝病榻前一起听了密诏,而后程家灭门,常青活到现在。
音音不禁猜想,密诏是什么内容呢……
她这几日在山里没少看画本子,音音提笔在纸鸢上画了个圆脑袋小人……会不会是武林秘籍!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小人仿佛在纸上活了起来,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眨了眨眼,小人不动了,她用笔把小人涂黑。
应该不是武林秘籍,这种物件只会在画本子里出现。
那会是什么呢……音音又瞪大双眼,难道程老将军是景武帝的孩子,所以遭到先皇忌惮!?
细想了一会,音音摇了摇头。
景武帝没必要隐瞒自己的孩子。
音音重重叹气……
她猜不到了,可是她好想知道啊。
怀里的小人儿不安分,萧玦察觉到,却也只分心看着她。
一会瞪眼睛,一会叹气的,怪可爱的。
“想什么呢?”
音音想的入神,被萧玦的话吓了一跳,歪着头看他:“没,没什么。”
那日在金明池畔,她是在姑母面前立了誓的,不能把那些话告诉别人。
可正如音音之前对赛里所说,她是个心里憋不住话的人,况且萧玦……也不是外人。
她不说,萧玦也没再追问,音音又转头看他:“你立誓,绝不把我和你说的话告诉旁人。”
萧玦无奈轻笑,举起手指:“好,绝不告诉旁人。”他顿了顿:“这么重要的事,莫不如音音不要说了。”
“啊!不行!”小人儿急了:“我一定要说的。”
萧玦放下笔,认真看着她:“说吧。”
音音复述了姑母之前和她说过的话,末了发问:“萧玦,你说那密诏会是什么内容呢?”
她没敢说出自己方才的两个猜想,怕萧玦笑她。
问完之后她的心中稍有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在此时提起这种事是否合适,也不知……不知萧玦会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
萧玦沉吟片刻,复又提起画笔,微微挑眉:“臣也不知。”
音音微微抿嘴,没再追问,也提起笔同他一起给纸鸢上色。
萧玦的画笔稍有凝滞,随后轻轻写下几个字。
音音歪头看着,读了出来:“清……君侧。”她扭头看向萧玦:“什么意思?”
萧玦淡笑:“就是可以杀死皇帝身边的坏人。”
音音依旧疑惑:“谁啊?”大眼睛眨啊眨啊,怎么也想不明白。
萧玦吻了吻她的眼皮:“没谁。”
音音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噘着嘴继续给纸鸢上色-
数年前,举家搬回京城的时候,一家子孩子捉迷藏,贪玩的少年在祠堂藏身,无意中发现家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凭此诏,可清君侧。”这句话下面,是鲜红的,四四方方的大印。
只是少年当时不知这话的意思,也不懂这明黄色纸张的分量。
第45章
“父亲!你救救常阳吧,这一大家子人都指着他呢!
京中,常家府邸。
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拽着常青的衣摆,这人是常阳的妇人,刘氏。
常青苍老的身躯仿佛又佝偻了几寸,二儿子常君和夫人就站在一旁,憋着笑看大嫂出丑。
常青拽开刘氏的手,皱眉斥责:“多行不义必自毙,钦差查上门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卖我这张老脸吗?陛下不是先皇,人家不领我的情!”他伸手拍着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常君赶紧上前拦着,同时看着趴在地上的刘氏:“嫂子,不是我说。大哥敛财也太过分了些,几十万两银子,赶上霸州府尹……”
“你闭嘴!你没花吗!”刘氏指着常君:“你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哪里来的钱,不是你大哥给你的!”
刘氏擦擦泪眼,又看向常青,复又低下头去:“还有这京中的宅邸,霸州的肥田,不都是常阳一点点孝敬的,一大家子人从京中搬离的时候算是有些积蓄,可你坐吃山空,难不成就靠常华那点军饷?”
常青从前不过是普通兵卒,靠着程老将军发了家,直至被遣道霸州的时候也不过是普通富户,跟那些百年豪门无法比拟。
刘氏话中埋怨,常君也不甘示弱:“大嫂好委屈啊,大哥的官可是捐来的,这花的不也是家里的钱!若大哥争气自己考取功名,何须花钱捐官!”他顿了顿:“父亲偏爱他,拿出积蓄给他捐官,问都没问我们!”
说来说去,话头都落在常青身上。
好似不是常阳贪污的错,而是他给常阳捐官的错。
刘氏眼泪都不流了:“是,用家里得钱捐官,可他回报家里的起止捐官之数?你花了多少你自己没算过吗?怎好舔着脸来说我?”
常君还要争辩,常青怒拍桌子:“够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刘氏还时不时假装抽噎。
“儿女不和就是父母无能,明日我就进宫,舔着这张老脸给他求情!”
刘氏不哭了,常君也不说话了,常君的夫人站在一侧,白了刘氏几眼。
刘氏转身走了,常青看了眼还在屋内的二儿子和儿媳妇,揉着额角道:“你二人也不要时常出府晃荡。”
说了是为了看儿子才进京的,结果进京之后整日在外交际,背地里不知糟了多少嘲讽。偏这二人看不出来,时常去众人面前扮丑角。
常君不以为意:“父亲不懂,而今京中讲究人脉,广交好友,日后行事方便。”
常青质问:“你行什么事,你有什么能耐?”
常君被问的一噎,摸摸鼻子不说话,常青起身严厉道:“多看看光儿吧,他心气高,才十几岁,哪能接受一辈子瘫在床上,摊上你们这对父母,没心没肺!”
他起身行至门口,忽而听得内宅传来尖叫,下人们跑来报信:“老爷!孙少爷上吊了!”
常青两眼一黑,险些瘫坐在地,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常君和夫人往内宅跑,刘氏也在现场。
她从霸州进京一趟,免不了要来看看受伤的侄子,可刚推开门,就见这孩子吊在床上。
床帐系成结,脑袋挂在上面,人半悬空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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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尖叫,这才引来下人。
常青迈不动步子了,瘫坐在主屋门口听着内宅里常君和刘氏的争吵声。
“平日里都没事,偏你来了就寻了死了,你这个丧门星!害了我大哥还不够,还来害我儿子!”
“放屁,谁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让他瘫的吗?你夫妻俩整日在外饮酒做乐,谁管过孩子!”
“呜呜呜,我的儿啊!……”
常青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当初费尽心思保下的一大家子人,而今活成这般模样。
常青不信这些是巧合。
常晨光是与萧玦切磋之后出的事,常阳也是在萧玦护送公主回京路过霸州之后出的事。
这些不可能是巧合。
可常青不敢确定,他老了,已经没有了保护一家人的能力,他也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缓缓站起身,不敢去看孙子的惨状。
他明日还要进宫,求见陛下,为大儿子求情。
料想此处,常青心中苦笑,或许陛下看在他失去孙子的份上,会有可能宽恕他的大儿子。
可事情没有如他所愿。
常青从福宁殿出来,身形越发佝偻。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一码归一码。
常阳贪污巨款,所管辖的县里甚至有百姓活活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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