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的手下,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的腿给打折了。”
方才在司马厝脸上捕捉到的那一点明亮坦荡的笑意已然看不见了。
云卿安偏了偏目光,而在望向司马厝背后的苏禀辰时,他霜白的薄唇微抿,似是似笑非笑的讥讽,又像是气流乍被滞凝,凝得心寒。
都不及他有本事,纵着他了。
“有劳程指挥使,替本督与义父讨一个公道。”
因着避嫌,锦衣卫接手了此事。程岱自是得了魏玠的授意,势必要将司马厝往死里弄。
“云督且放宽心,无论是谁,胆敢私自滥用火铳用以谋害朝廷命臣都是大罪。”程岱一派正然道,“锦衣卫向来一视同仁,按律惩处,皇亲国戚都不是例外。”
司马厝眼神一凛,他确能听出些不寻常来。
火铳管制极为严格,而千枢营归他掌管,一旦着了火,轻而易举就能烧到他身上来。
司马厝嘴角噙着冷笑,而后肃了神色道:“锦衣卫要拿人我自然配合,只是这由头也总得让我心服口服,不是个板上钉钉的事,也别想指望着谁认账。”
话尾被刻意咬重强调,似是挑衅,又似是示威。
云卿安不作声,默认了程岱的眼神征询。程岱当即便早有准备似地一声令下,属下架着一位周身铁甲早已被打得破破烂烂、身上血迹斑斑的人上来,将之推倒在地滚到司马厝的脚下。
“还是先睁大眼睛瞧瞧,你千枢营的人干的好缺德事,现在是个什么下场!当作何解释?”程岱冷哼道。
司马厝不动声色地扫了脚下那人一眼,他还未说话,却听那人抽噎着道:“事非得已,侯爷可不能见死不救,听命于你非属下……”
司马厝只听这两句,心里也早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还不等他说完登时就给他迎头踹了一脚。
地上带血的牙齿都飞出来了好几颗,攀污构陷的话再也说不出。
“没个铁钳子都管不住这点斜纵歪扭的牙口,欺上罔下的缺德货干了缺德事自是得收,只去个半条命都算是便宜了。”司马厝拍了拍膝上的尘灰,若无其事地道,“清理门户不及时,让诸位见笑。”
“若三言两语就能撇得清,那还要律法做甚?”程岱不依不饶。
屋里头原先沉迷于“九九消寒”的宾客陆陆续续涌出来,见事不关己纷纷散了,不省人事呼呼大睡的薛醒也被扛走了,惟有苏禀辰依旧没有离开。
这麻烦是找定他了,端的好大一口烂黑锅往他头上扣。
“律法那也是用来讨还公道的,此事本就与我无关,我自有辩驳的立场。”司马厝直到这时才想起云卿安身上的血迹,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上下下地在他身上转了一轮。
“再说了,云督挂了彩不会也是赖在我身上吧,怨我没能飞到十几里外舍身相护不成?”
云卿安被披上了件锦缎墨色披风,堪堪盖住了后背斑驳的伤。
是如临深渊,是孤立无援,他够不着彼岸,沼泽无边而湍流无岸,渡有所苦。
“怨你,而怪我。”云卿安没抬头,鸦色垂睫隐了思绪。
“那云督是想听我解释吗?还是想直接杀了,反正连刑法律条都大不过云督的私断。”司马厝都要被气笑了,破罐子破摔般地迎着刀锋走到众锦衣卫中央,盯着云卿安恶狠狠地道。
大祸临头还不知收敛。
“私断不论,是杀是罚,陛下日后自有定夺。”明着受人之托终是不太好看,程岱便有些不满地道,尽可能地维护其形。
云卿安眉心跳了跳。
横竖都是让他满意不了,解释又要来何用?
良久后,他才扫了眼在旁一脸担忧的苏禀辰,恶趣味地牵了牵嘴角。
不杀。
第27章 压青松
冬至后的日头总是含蓄, 欲语还休。山上松柏早就秃了,嶙峋的枝干迎雪对峙,静待枝朽或霜化。
长宁侯府向来萧索, 只是如今更像极了那锁着怨妇的深闺豪宅,然不闻愁人泣泪, 有的只是虎皮鹦鹉伸长了脖子开口说浑话。
“摸了个小手浑又圆, 亲了个小嘴滑又甜。”
吕璋跨进府门时听到鹦鹉开的金口妙语后, 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来,有些尴尬地和身旁的云卿安对视一眼。
云卿安却是淡定从容,只瞥了一眼那老流氓鹦鹉, 促狭地笑道:“倒是和它主人, 相去甚远。”
不无可惜了。他正经。
至少表面上是。
“锦衣卫执事, 还请配合。”吕璋迅速将神态调整过来,恢复成一如既往的严肃,毕竟他是受命前来搜查侯府的。
如今司马厝虽暂被革职查办, 但因着他的地位, 没人敢真的让他吃苦头,无非就是逼得他没了自由。而时泾作为他的亲信随从可就没有这般的待遇了, 连夜被抓去诏狱接受审讯。
须知秉政权臣多借“诏狱”之名, 泄私愤,逞淫威, 不受三法司的牵制。时泾受些刑罚皮肉之苦在所难免。
而府里其他的下人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 战战兢兢地迎着吕璋进里搜查。
云卿安立于一边袖手旁观,望着吕璋的背影时眸光深邃。
锦衣卫向来以皇命为重, 本就是被元璟帝紧紧拴着的。
可娶了温家女的程岱惯会在人前卖好,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因着收了礼不敢得罪广昌伯等人, 故而把正直不阿一根筋的指挥同知吕璋给推出来挡事儿。
好算盘打得响。
吕璋搜寻了大半地方皆未发现异样,却又不知为何府内下人听到要去通报司马厝时皆是畏首畏尾,他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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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公办地亲自去敲那主屋寝室的门。
“在下锦衣卫吕璋,请侯爷开门受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良久无人应声,徒留吕璋活像是对镜自照,他一时间着实有些拿不准主意。
“吕同知若信得过本督,不妨将此处交由本督代劳。”
吕璋一愣,沉思片刻后对云卿安拱手道:“自是信得过,烦请云督多费些心思了。”
看这情势,显然是不太好对付。吕璋向来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将重任假手于人并不是他的作风,但云卿安作为此事受害人之一,本就有了全程跟进的权利,想必也不会徇私包庇。
云卿安微微颔首,待吕璋已然走到别处去了后,才收了唇边若有似无的淡笑。
躲得了吗。
——
当一盆冷水突然间从天而降将整床被褥浇了个透时,司马厝腾地掀被坐起,被子如破豆腐般被搡成了一堆,他剧烈的动作撞得床板也不安地晃动。
这会儿何止是清醒了。
司马厝偏头看向进来的不速之客,寒着脸,二话不说就先把上衣给脱了。
被飞来的湿衣服迎面砸了个准,云卿安面无表情地将之扯开,倒也没扔掉,捧在手上低头细细地给折叠好了。
“乱扔衣服的习惯不好,毕竟可不是谁都愿意像咱家这般,给侯爷折衣服的。”云卿安平和地说。
但他愿意。只管扔就是。
“有的是人上门来给我倒洗澡水接衣服的。云督这不就是来了么?”
司马厝斜眼望过去,眸深如潭似能令人的心微微一悸,他的左手搭在躬屈的单膝上还在往下淌着水滴,另一条腿则压着床沿顺落在地,紧贴着的里裤衣料只薄薄的一层。
云卿安收回了目光,往房里头扫视了一圈,含笑道:“堂堂京营总兵分明讹了钱财,却偏偏穷得一清二白。破落得连张像样点的枕席都没有,又何以自荐?”
司马厝笑得有些坏,从床上坐得靠边了一些,手肘撑在略略分开的腿上,往前倾身道:“好说,云督若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能给攒出最好的。”
够稀罕。
云卿安呼吸微微一滞,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抬眸时便撞入了司马厝揶揄似的眼中。
各自怀揣着的心思在此刻被见到了底,皆恶劣得不遑多让,那些原本被拿捏好的尺寸和距离也都似打了水漂。
反了。使来乱他的。
“我看你气性大得很,区区一场城门秋雨还淋不透你。我来给你醒醒。”云卿安冷言以对,却是掉以轻心地靠到了他身前。
上了他的钩。甘愿的。
“浇不死你。”云卿安的手指带着薄温,轻轻摩挲去司马厝身上的水渍,颈窝的小浅滩在他指腹中荡开了,浸染出了似带有热度的红痕。
“浇了我,还得云督亲自来擦干净,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不是头一遭,不单止面上不好看,也没见真的就捞到几个便宜。”司马厝说,“何必呢?卿安,别废手。”
单用手擦不干净,他知道。
可云卿安非要,以俯身拥抱的姿势用手够上司马厝的后背,声音轻柔道:“咱家不嫌麻烦。”
司马厝双眸微眯,僵直了背,手攥上了云卿安的撒袍印上个暗红的湿痕,如同风雨欲来的前夕。
可他仍然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我手底下出不了废物。”司马厝在解释。
本不想的。
想要谋害魏玠,犯不着用这么蠢的方式把自己给搭进去。真要做,也绝不可能用口软骨松的废物去做。
“我知,要动你的人可不少。”云卿安淡淡道,“妥协于我,我保侯爷置身事外。”
若那日火铳射落得稍微有点准头,他都没那么轻易地活着走出,击中点分散得更像是故意为之,徒造声势。
“托你的福。”司马厝自嘲,侧头问,“后边跟的谁?”
余光扫过时,门外边的人影踌躇不前。
“一个不上道的锦衣卫愣头青。”云卿安说,“比你好不了多少。”
“是吗?”司马厝笑出了声,趁着门开的空档在顷刻之间反客为主。
安静得莫名。
“云督,可有……”吕璋的话刚一出口就被迫咽了回去,脚下险些一个站立不稳。
进门时带去了风,却驱不去床帐里头的燥热。
衣衫半褪的男人手撑着床板偏头看他,没有恼意,反而和气地对他笑道:“出去记得关门。”
吕璋是怎么云里雾里地走出了屋的,这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还真就顺手带上了门,关得密实。
仓促得都忘了去看一眼,那被覆在身下的人。
云督呢,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得逞得容易。
受冻也得要整整齐齐的。逃不掉。
湿淋淋的被子又被重新利用起来,劈头盖脸将云卿安整个人给罩住。
“我是醒了。”司马厝在其上用两边手肘狠狠压着被子两边,低头时闷笑出声,隔着湿被用脸蹭上他鼻尖,“该轮到你了。你不也是淋不透的吗?天凉了,多盖点被。”
“司马你……”云卿安抬膝撞上他,司马厝却躲都不躲地生生受住了。
得寸进尺。
等司马厝玩够了,云卿安才能够一把扯过被子,将之甩飞到地上。
司马厝却早已闪身出门去了,戏谑的笑声仍如在耳畔,“云督下回若来还是谨慎着些,司马可不知分寸。”
云卿安垂眸,静默地盯了散乱的床铺少顷。
不够热,但其实冷着也可以,已经够了。
再多的冷水都淋不透,可他却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捂暖和了。虽皆未如约,不经意间,轨道各异的错路人却同淋了澧都深秋最后的一场雨,又共赴了凛冬的第一场寒。
也不算太坏。
第28章 难遂意(一)
如此又过了好些日, 司马厝走了后门来看时泾时,时泾刚从诏狱里出来,被移送进了正规刑狱。
他的伤口还未结痂, 囚服碎布陷进了血肉里。
这个昔日里神采飞扬的少年,在此时看起来精神萎靡, 缺乏食欲, 却还是不愿意辜负司马厝的一番心意, 强撑着要吃完饭食。
司马厝蹲在地上看着他吃,问:“瘦了没?”
“没。”时泾忙不迭答,“先前都还积着食, 想饿都饿不来。”
说的明显是谎话,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时泾从小跟在司马厝身边, 说是被司马家养大的也不为过,尽管饭量惊人,但他从未受过亏待。
司马厝面无表情地盯着时泾, 让他平白有点心慌。
时泾咽了咽唾沫, 压低声音补充道:“陆大人原先已派人来打点过了。想必此次能有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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