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夜风穿过廊柱,撩起了谢沅的发丝。
月光之下,秦承月的脸庞离得很近,他低头认真地帮她擦净了额前和颈侧的薄汗。
“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他轻声说道,“但今天的事,我说是个意外,你会信吗?”
秦承月容色平静,没有了方才的匆忙。
谢沅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时间其实还没有那么紧,大概秦承月只是想跟她说个话。
她愣怔片刻,微张的樱唇也又抿了起来。
谢沅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低地唤他一声:“承月哥。”
在人前他们是亲近的璧人。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人后他们有多么陌生,他们会谈论音乐,会谈论哲学,偶尔也会谈论圈子里人的轶事。
可谢沅和秦承月从来没有交心过一瞬。
当初知道他跟温思瑜的事时,她只感到庆幸和解脱,终于有理由解除这段关系了。
或许是有一点被欺骗和隐瞒的难过,但是并不多。
这半年来,倾在谢沅肩头的是巨大的、背德的压力。
但是后来她渐渐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她能够选择的,也并不是她能逃掉的。
谢沅的命运就是联姻,而联姻也是她唯一能回报沈家、回报沈长凛的事。
“不信也没关系,沅沅。”秦承月继续说道,“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我和她的确是彻底断掉了。”
他的眼帘微微低垂。
谢沅看向秦承月,忽然想到他跟她是一样的。
跟她联姻,也是秦承月唯一能够回报秦家、回报沈长凛的事。
但那个瞬间谢沅还是有些恍惚,她的胸腔起伏,忍不住抬眸再去确认:“承月哥,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是相信秦承月的,因为刚刚温思瑜才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秦承月低眼,对上谢沅的视线。
他轻声说道:“沅沅,我们以后再亲近些吧。”
谢沅的体态纤细,身躯单薄,在夜色里总有种弱不禁风之感。
秦承月动作很轻地抱了下她,低声问道:“好吗,沅沅?”
谢沅害怕来自男性的接触,除了沈长凛外,只对沈宴白、秦承月和霍阳稍微好一些。
尤其是秦承月,因为他们私下的接触最多,之前也经常一同用餐。
当他拥住她的时候,谢沅并没有感到害怕,她只是觉得有些茫然,事情好像朝着正轨在走,又好像偏移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地说道:“好……”-
霍老先生气势很盛,都已年到八十,还精神镬烁。
但他对晚辈很好,霍阳整日作天作地,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霍阳父亲待他还要和蔼得多。
谢沅刚高考完后的那个假期,被沈长凛送去了秦老先生那里。
秦老先生只有一个独女,独女早逝,就正剩下了沈长凛这么一个独孙。
到了他那个年纪,是很渴望子孙能够承欢膝下的。
尤其是秦老先生那段时间做了手术,在瀛洲静养,日子颇为孤寂,沈长凛自己没空,沈宴白身份又尴尬,于是把谢沅送了过去。
她刚开始还有些担忧,害怕做不好。
但秦老先生待谢沅很好,在他那边过的两个月,是她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瀛洲是避暑的好地方,许多老先生都会在那里休养。
谢沅是在那里认得的霍老先生,跟霍阳也是在那时候慢慢熟悉起来的。
一见到她和秦承月走进去,霍老先生就蔼然地笑了出来,他站起身说道:“哎呀!沅沅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越来越有精神了。”
他夸人最喜欢夸“很有精神”。
谢沅也弯起眉眼,笑着应道:“您也很有精神呢。”
陪在霍老先生身边的是霍阳父亲,比起谈笑风生的霍老先生,他的神情严谨肃穆得多。
哪怕面上带着笑,也是客客气气的笑。
任谁见了他跟霍阳,都很难想象他们是亲生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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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沅和秦承月是晚辈,并没有在霍老先生这边多待,贺过寿后便一同离开了。
好在今日最大头的任务终于完成。
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秦承月看向谢沅略显苍白的脸色,低眼说道:“去吃点东西吧,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她受不得累,也就是沈宴白想让他们两个一起到场,方才故意没说已经回来。
不然,这种事不必谢沅来做的。
谢沅仰起脸庞,浅笑着点点头:“嗯。”
她笑起来很好看,水眸弯起,细碎的光点流转,很少有男人能够拒绝。
两人年龄差得有些多,将近有足足六岁。
秦承月对谢沅的印象,其实很久以来都停留在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上。
沈长凛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她十六岁,还是十七岁来着?
谢沅那么小,什么都不明白。
她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身畔还放着书包,懵懂地抬起眼帘,局促地说着话,一直见到沈长凛走进来,才终于放松少许。
说来,谢沅的目光好像永远都在沈长凛的身上。
他是她在沈家的叔叔,也是她唯一熟悉的人。
谢沅管秦承月叫哥,其实秦承月跟沈长凛才算是同辈,所以他看谢沅的时候,总也带着点看晚辈的意味。
哪怕两人后来的相处并不少,也会一起出门用餐。
但在秦承月的眼里,谢沅还是孩子。
可今夜见她盛装出席,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大到如果不是有沈长凛护佑,恐怕会有人暗里觊觎,图谋夺娶的程度。
谢沅的婚事是绝对不可能随便的,娶她的人必须得是一个深切忠诚于沈家、秦家,或者说忠诚于沈长凛自己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旁人都说谢沅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联姻,可秦承月却明白,沈长凛决计不是这么想的。
他很呵护谢沅,呵护到知悉秦承月这个准未婚夫出轨,便想要解除婚约。
就是亲生的孩子,能疼爱到这种地步也是少有的。
秦承月薄唇紧抿,带着谢沅去用餐,遇见服务生的时候,他顺道给她拿了杯果汁。
她咬着吸管,眼眸微眯。
仅仅是喝了果汁,方才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沅是那么懵懂天真,又是那么蛊人心魄,只是她自己,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
从霍家回来的时候,谢沅浑身上下都要散架。
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草草地沐浴过后,就抱着薄被睡了过去。
翌日睡醒时,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连日来的压力全都卸了下去,谢沅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继续赖床。
她昨天就跟阿姨发过消息,明天早上不起床,但是阿姨还是贴心地给她准备了很多点心和水果,放在小冰柜里,怕她睡醒会饿。
谢沅十二点半才从楼上下来。
她没有梳头发,穿着松垮的睡裙,揉着眼睛走下楼梯。
坐到岛台边的高脚椅上时,谢沅突然发现沈宴白也在,她讷讷地唤道:“早上好,哥哥。”
她这些天都是连轴转,累得昏沉,睡得也昏沉,全然忘了沈宴白已经回国了。
他难得穿了正装,系着领带,端着笔记本轻轻敲着。
沈宴白看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还早上呢?”
谢沅脸颊微红,垂眸不再说话了
今天的午餐很丰盛,而且都是她爱吃的。
谢沅像个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用餐,吃到腹里饱胀才放下筷子,比起精致的西餐冷食,她还是要更喜欢传统的中式热餐。
用完餐后,她又懒懒地想爬上床。
可还没有起身,就被沈宴白给叫住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叔叔周一下午回来,记得去接机。”
接机是应该接机的。
以前沈长凛出国回来,谢沅也会去接机,她很知道要孝敬他。
只有半年多前的那一次,他没有让她去接,是直接回来的。
谢沅认真点头,然后记好了沈长凛的航班信息,六七月份,雨总是很多,她一整个周末都在来回翻看天气预报,担忧航班延误。
周一的天色阴沉,她更是忧虑。
好在一切顺利,谢沅早早就到了机场,当看见沈长凛一身深色长风衣走出时,她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他身形高挑,穿风衣很矜贵优雅。
那俊美的脸庞在光影之下,更是像是画师工笔描绘。
谢沅跟沈长凛朝夕相处将近五年,但再度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不由地失神了片刻。
等她反应过来时,沈长凛已经将她轻揽在了怀里,他柔声说道:“沅沅今天很好看。”
他是那么温柔,言辞也是那样矜雅。
谢沅本能地生出依赖,连沈长凛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十指嵌入她的指缝里,都没有丝毫挣扎。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叔叔更好看。”
沈长凛低笑一声,将她抱上了车,挡板落下后,谢沅才意识到她方才的想法有多天真。
轿车行驶到半途时,暴雨如注地落了下来。
接天的雨幕浸透了林被,也让每一寸土地都变得湿润。
谢沅的细腰近乎折断,她紧咬住下唇,将颤声压在了贝齿间,她的眼眸湿透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说道:“马上就到家了,沅沅。”
雨声急急,打在深色的玻璃窗上。
谢沅的手指无力地抚在车窗上,满脸绯红。
轿车停了下来,沈宴白撑着伞走近,俯身唤道:“叔叔,您回来了。”
单向的玻璃窗并不会令他看见什么,但谢沅还是流了满脸的泪水,她哭着唤道:“不……不要了,求您了。”
“别哭,沅沅,”沈长凛温柔地说道,“你越哭,就越结束不了。”
第18章
谢沅的眼尾湿红,她的手指抚在深色的车窗上。
透过单向的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宴白撑伞俯身时的姿态。
明明知道沈宴白是看不见她的,谢沅仍是有一种和沈宴白对上视线的强烈恐惧。
但她不敢再哭了。
谢沅紧咬住唇瓣,浅粉色的樱唇被咬得充血,红得叫人生怜。
她低垂着头,忽而又不住地往后仰。
当沈长凛抚着她的腰身,轻轻帮她理好裙摆的时候,谢沅的身躯仍然不能停止颤抖,刚刚她哭得太厉害,连脸都哭红了。
细白的脸庞染上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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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像是晕染了烟霞。
眼眶里含着泪,宛若承雪梨花。
沈长凛的衣襟端正,连袖口的褶皱都没有乱,他轻轻地用帕子净手,端方得仿佛才从会议上下来。
见他这幅模样,谢沅的脸庞更红了。
她推开他的手,缩在角落里,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下去了。”
弄得太过,真将人惹生气了。
沈长凛容色温柔,低声哄道:“没事的,沅沅。”
“再不下去,哥哥要等急了。”他轻将谢沅抱在怀里,帮她擦净脸庞,“外面还在下雨呢,你确定要哥哥一直等吗?”
沈长凛的口吻全然是哄孩子的。
谢沅很没有办法,手指捏着裙摆,不断地往下压。
她姿态不稳,下车的时候差些跌倒,沈长凛及时扶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才没有让雨水沾湿她的裙摆。
沈宴白困惑地问道:“谢沅怎么了?”
沈长凛容色如常,轻声说道:“沅沅在机场不小心磕碰到了。”
他将她抱起时,脸上一缕异色都没有。
谢沅的耳根却是禁不住地发烫,但她又不敢说话,怯怯地垂下了头。
沈宴白也听说她之前跌伤的事,并没有多想。
但沈长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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