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的燕王党?”
他焦急得走来走去,说道:“彻查,一定要彻查!把燕王党一个一个地揪出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要放过一个!退朝!”
登基后祖文宇仍住在邵阳宫,紫宸殿的床他睡得不踏实,总能想到老爷子被一刀钉死在那床板上的模样。
他刚刚在殿上大发了一通脾气,此刻有些疲累,脱了冠躺倒在床上,而刚闭上眼,便又听一串脚步声自前殿传来。
他知道是谁,只是这脚步声已经不再令他欢喜。
“皇上。”张叙安掀帘入内,一步步走到了床边,说道,“燕王党的名单已经理好了,皇上要不要看一眼?”
祖文宇伸出手,张叙安把折子塞进他掌间,祖文宇躺在床上大致看了。
上这个名单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个,或许是之前与燕王走得近,或许是近来常常和他们唱反调,或许是有人看上了他现处的职位,得给人腾腾地儿,又或许,只是那个人的眼神让张叙安不喜欢。
那种不卑不亢、平静如水、不受驯服的眼神……
总之,他们想除掉谁,谁便是燕王党。
祖文宇合上折子,还给了张叙安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祖文宇的厌烦张叙安不会毫无察觉。
他接过折子,又无声地往祖文宇掌间塞了粒丹药,说道:“好。皇上今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祖文宇接了那丹药,这才显露一丝笑意。
张叙安日理万机,本就疲于应对,今日又在大朝会站了一上午。
燕王打下了荆州,正在迅速崛起,燕王、秦王、关中侯三人之间又似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他说道:“对了皇上,我请了裴老将军明日入宫议事,皇上要不要一起听听?”
祖文宇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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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位思考,祖文宇要主动出击,会先打哪里?”堂屋内,周祈安喝了一口热蜂蜜水,解着肠胃里宿醉残余下来的酒精,说道,“先打我,再打大哥,再视闯爷态度而定,看看要不要打西北……应该是这个顺序吧?”
周权没应,看向了怀信道:“你觉得先清君侧?”
怀信道:“我觉得,攘外必先安内。”
周权、怀信又绕回了是先攻长安还是先攻南吴的问题,周祈安没参与,只旁听。
他想先攻南吴,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想再听听专业将领们的看法。
而正争论,万管家沿着长廊走了过来,一见屋子里这阵仗便没入内,只站在门外探头探脑。
周祈安便朝万管家招了招手,万管家走了进来,小声问道:“王爷啊,我看您一上午也没用饭,要不要叫厨房送点来?”
周祈安说:“先不用了。”
“长安易守难攻,且囤积了太多兵力,冒然出兵恐怕不利。”周权说着,又看了周祈安一眼道,“你吃你的。”
周祈安道:“……那就来碗面吧。”说着,看向大家,“还有人要吃吗?”
李闯道:“别问了,直接上吧!”
周祈安对万管家道:“那就每人一碗。”
周权与怀信仍争论不休。
怀信打仗一向大胆,他擅出奇兵,常常用兵如神,时而出奇制胜,时而又让自己陷入险境,最终却又总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旦攻下长安,他们便能调动整个盛国的资源,可以从根本上扭转如今只能在边边角角和夹缝中生存的局面。只是这无异于背水一战,周祈安不是很想冒这个风险。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纵深不够,纵深不够,便没有失败的余地。”周祈安道,“我觉得,先攻楚地会更有把握。”
“嗯。”周权应道,“一旦拿下楚地,便捏住了攻克金陵的两大命门。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从楚地沿长江走水路向东,一路从颍州、檀州陆路南下,两路相汇,合攻金陵。金陵一破,吴国的气数也就尽了。”
“再者,”赵秉文道,“恕我直言,因击退褚景明,燕王在盛国的风评刚有所好转,可此时攻打长安,百姓们恐怕又会认为燕王是狼子野心,对燕王弑君之事更加深信不疑。”
“而南吴是主动来犯,我们反攻师出有名,一旦攻下南吴,便是为盛国解决了一大外患,到时再攻长安,才是顺势而为。”
怀信不言语,算是认输了。
周权便也没跟腔,转而看向了周祈安道:“但不管怎么打,前提都是——你能不能养得起我们这些军队?”
这问题周祈安至今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是可以的。”赵秉文开口道,“今年的预算已经做出来了,西南、西北、东南三地今年的税收,加上燕王自己的生意入账,只要不出大的意外,负担三地的军费、州府开支,是够用的。”
“那就好。”周权应道,“那今年,怀信你负责东南战场的防御,闯爷,你要支援一下西南。西南目前的兵力还很薄弱,长安要打,估计也是先打西南。”
毕竟这些区域里,唯独西南是在燕王带领下反得最高调的。
“我会留在荆州,继续往南打。燕王,你把重点放在钱粮筹备,以及各州州府的政务上,这样分配可好?”
这样分配再好不过,打仗的事不用他操心,周祈安觉得从明天起他都能天天睡上懒觉了!
他说道:“但各地的战况,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以及,有任何部署和调度,也要我们共同商议,否则一律视作背叛。”
“这是自然。”周权道,“往后你这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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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朝廷,我之前怎么给长安发军报,日后就怎么给你发军报,可好?”
“相当好了。”周祈安欣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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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将军暮发苍苍,稀疏的白发用一支木簪冠了,脸上布满沟壑,每一道都是他在苦寒边疆历尽风霜拿下的勋章。
他声音异常低哑,好在气沉丹田、中气十足,还能让人听得清他的话语。
裴兴邦站在政事堂西侧的行军沙盘前,说道:“即便周权、周祈安、李闯这几个小子结为了同盟,统统割据造反,但只要打穿了这儿,”说着,裴兴邦举起了拐棍,隔空在鹭州上方画了个圈,“便可从地缘上彻底断绝他们兵力、物资往来的可能。”
他们三人的地盘在沙盘上大体呈“卜”字形,而鹭州便是那交叉点。
裴兴邦道:“只要打下了鹭州,他们的结盟便不攻自破,之后再逐个击溃,也就容易多了。”
第227章 227
祖文宇嫌累, 刚刚还坐在罗汉榻上,一眨眼的功夫便已侧卧了下来,手撑着脑袋, 问道:“但大哥去年调过去的都是京军精锐,李闯的兵也不弱, 若是他们两个都来支援鹭州, 恐怕也不太容易吧?”
裴兴邦拄着拐棍, 目光深沉。
他看向了祖文宇,这昔日的老战友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心道, 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祖文宇被看得后背发紧, 鬼使神差地坐了起来。
裴兴邦收回了自己失望的眼神, 转而看向了张叙安,问道:“你们能调给我多少兵力?”
“其实盛军里最能打的未必就是京军。”张叙安一颗一颗地转着念珠,说道, “当年先帝在启州军马场私养了五万精骑, 这些人都是怀信一手带出来的。”
这五万人有汉人、有狄种。当时启州落入北国手中已有多年,血统早已经说不清了, 不过他们骑射能力的确一流。
祖世德起兵之时, 周权便是带着这其中三万人,短短数日便全歼了靖王五万, 战力之强, 可见一斑。
“皇上去年已经下令,继续在启州募兵, 已经将这支精骑扩充到了十万人。”张叙安道, “这十万精骑,如今都可以调给裴将军, 另外再调十万人,一共二十万,如此裴将军可有胜算?”
“足够了。”裴兴邦道。
张叙安又道:“军队、军备,皇上拨的都是最好的。皇上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一举铲除叛党。此战我们也是孤注一掷,花钱如流水,万万败不得。”说着,他朝一旁举着圣旨的太监招了招手。
太监走上前来,张叙安拿起那圣旨,说道:“皇上已封了您为征西大将军,还请务必上上心,不要辜负了皇上信任。”说着,把那圣旨递给了裴兴邦。
裴兴邦双手接了,单膝跪地,说道:“此战若败,我裴兴邦自当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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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过完,怀信便回了檀州。
李闯答应支援西南,只是如何支援?是万一长安打过来了,西南支撑不住,他再带兵赶来支援,还是派兵常驻西南,这些都还有待商榷。
单从利益讲,李闯一开始其实也没必要跟着他们搅这趟浑水,至少与周祈安、周权相比,他显然更有余地。
但他去年借兵给周祈安,让周祈安在西南站住了脚,此次又来荆州与他们相会。
虽然周祈安前前后后也输送了不少利益,如今茶车、银车在龙锯关一进一出,李闯也吃利份,但他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也是有几分义气在里面的。
李闯启程前一日,周祈安到跨院来看他,怀里抱了一盒沉甸甸的金饼。
“今年还是跟闯爷借兵。”两人坐在堂前,周祈安双手把盒子推给他,说道,“去年打荆州跟闯爷借的三万兵,如今还在鹭州没还。这三万人我先留着,若是闯爷手头宽裕,再多借我两万可好?”
如今怀青、陈纲守在西南,这些兵可以由他们带着。
“好好好。”李闯应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看到里头金灿灿的东西也并未感到意外,说道,“我这些兵训练有素,之前都是上过战场的,你拿去用,我回去募兵再练就是了。不过你这又是做什么?”说着,把盖子合上,又推了回来。
“闯爷助我至此,不感谢感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周祈安说着,又把盒子推回去,“没多少,就当是过年了,我这晚辈孝敬哥哥的。”
“哈哈哈哈—”李闯笑道,“我还没老到要拿晚辈压胜钱的地步吧?”说着,倒也没再推辞,“我戎马半生,如今也是一身伤病。从一介草寇到封为列侯,我这辈子也知足了。将来你若还念着我这点情分,我这儿子李斌,你多帮我照应照应就是了。”
“一定。”周祈安应道。
李闯启程回了凉州,周权则留在了荆州。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在最前线的边防营,与褚景明隔江相望,正在伺机而动。
打仗的重担落到了周权肩上,周祈安因此轻松了不少。宜-荆官道、襄-荆官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据檀州来报,苏永筹粮也很顺利,不出意外,下月便可如期交货。
闲暇之余,周祈安把谭玉英那篇策论翻出来又看了看。
当时考试组织得匆忙,他们题目也出得笼统,大意是针对吴国现状,谈谈治国安民之策。
谭玉英在策论中一谈了上层阶级土地兼并严重,且通过各种手段免去赋税,导致国家税基减少,百姓无田可以耕种,还要承担越来越重的赋税摊派的问题;二谈了税目繁杂,百姓又要交粮、又要交布、又要承担徭役,生产力限制在这一条条的税目里,官府也易滋生腐败的问题。
“吴国皇室宗亲、藩王、士大夫、商人、乡绅兼并了大量农田,我想吴国兼并农田的情况比盛国要严重许多。”谭玉英说道,“所谓‘富者兼地数万亩,贫者无立锥之地’,一点也没夸大。”
周祈安体感也是如此。
吴国建国已有几十年,而这几十年来,还未经历过如北边那般又是北国之乱、又是改朝换代的社会阶层重新洗牌。
上层阶级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中,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财富积累。
他们在通过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不断兼并农田的同时,也在无限压缩着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
荆州的田册周祈安也看过了,但在清丈之前,一本册子又能看出什么?
他已经叫赵秉文尽快清丈荆州田地。
这工作才刚开始,可赵秉文每每提及此事,都会喟叹一句,兼并农田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
“就说荆州王,”赵秉文道,“经查证,他实际所拥有的田产,便远不止王爷抄没的那些。我们已经查出他把一些农田登记到了族中子侄的户头上,可这田产实际上仍属于荆州王的,这些子侄年年都要向荆州王交租子。”
周祈安打入荆州后,便废了荆州王的王位,抄了荆州王的家,收回了荆州王所有田产。
可他还是“心慈手软”,把王府和部分财产留给了荆州王,还贴心地拨了三百亩地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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