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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相月的手指抓紧了门框:“本宫心意已决,不会更改,承泽哥,该如何,便如何。”
话毕,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纪府,只留下一个孤绝冷傲的背影。
*
赵敬时醒来时,外头已然暮色四合。
他在纪凛的臂弯中醒来,脑海里还很混沌,直到下意识坐起来时腰间发出不堪重负的酸痛叫嚣,他轻哼一声,下意识扶住了,这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缓缓平移到一旁,纪凛已经醒了,正浅笑着看他。
赵敬时脸上一烧:“……你笑什么?”
“我笑你,累到最后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睡过去了。”
纪凛想起最后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轻柔地放进准备好的热水里,水汽朦胧,赵敬时没有醒,细嫩的肌肤都带着温热和潮意,纪凛心里就满满的。
好像有点过头了,但实在没忍住也忍不了了,心底满满当当放着一个人,失而复得、如获至宝。
他终于完完全全拥有了这个人,是他的年少绮梦、是他的初次心动、是他的无可挽回、也是他的魂牵梦萦。
在梦里,靳怀霜终于向他伸出手,说出话:“惟春,你终于来见我了。”
微凉的指尖在他眼下一抵,纪凛回过神,赵敬时拢着被坐在他身侧:“你怎么还哭了?”
纪凛一噎,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还没哭呢。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重新抱着人躺了下来:“我只是觉得这一天如梦似幻,期盼良久,终于能抱着你安稳地睡一觉。”
赵敬时觑他:“我们仿佛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但却是第一次神魂相交。”
“是啊,”赵敬时阴阳怪气道,“真想不到,外表光风霁月的纪大人,看守犯人的办法居然是捞在被窝里一起睡。大人枕边这得躺过多少人?”
这话可是冤枉大发了!
纪凛神色一凛,整个人都翻了起来,重重压在赵敬时身上。
“我不曾,从不曾。”纪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只有你,阿时。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回来了,你……”
他那惊慌失措的神情终于逗笑了人,赵敬时忍俊不禁:“好了,逗你的。”
纪凛不语,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赵敬时拗不过,只好拂过他的眉眼,轻声道:“其实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有一场好眠。身边不再有人哭泣,不再有人悲啸,只有一轮圆月,和猎猎作响的红绸。”
纪凛眉眼一弯,笑了。
“但是——”赵敬时话锋一转,把人抬起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纪凛挑了挑眉:“你说。”
“纪大人就这般与小人肌肤相亲,”赵敬时换成了一种很奇诡的语调,“若是让大人放在心尖上多年的那位废太子殿下知道了,他岂不是要好伤心的呀?”
第66章 鬼祟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纪凛长眉一挑。
赵敬时诡笑着看他,奸计得逞般候着他能给出什么回应。
“你啊……”
纪凛突然叹了口气,笑了,指腹抚过他的额发,在鬓边一停。
下一刻,他蓦地抓起赵敬时的后颈,在对方猝然睁大的眼瞳中,鼻尖相抵。
“那你叫的小声些,他就听不到了。”纪凛辗转着欲吻不吻,“下次我会捂住你的唇,摁住你的颈,让你发不出声音来,这样我们偷偷的,谁都不会知道。”
捏在后颈的手揉了一把,纪凛心满意足地放开人:“要不要起床,饿不饿?”
赵敬时才从惊诧之余缓过神,也顾不得还在叫嚣着酸痛的腰肢了,直接揪着纪凛的领口坐了起来:“我们光风霁月、禁欲高冷的纪大人哪里去了?”
“那是你们说的,我可从来都不是这种人。”纪凛翻着手腕给他看红痣上的咬痕,“家里养了只爱咬人的小猫,没办法,有时候得哄,有时候就得凶了。”
赵敬时愤愤地又在他的虎口合齿一咬。
纪凛揉了把他的发:“我去给你端吃的。”
赵敬时放开人:“对了,兰儿什么时候走的?”
纪凛穿衣的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僵:“就在刚刚,前厅通报承泽回来了,她方才来府上本就是有事要找他,是以接到消息也顾不上跟我怄气,着急地走了。”
这套说辞并不能瞒过赵敬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细节:“她找承泽有事?”
“什么事?”
*
夜幕降临,公主府升灯,韦正安携了一本书穿过回廊,靳相月正在亭中赏月。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茶点,靳相月手持一柄团扇轻缓地摇着,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似乎有些犯困了。
韦正安轻手轻脚来到她身后,解下外袍替她裹上。
团扇一顿,靳相月清醒了。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韦正安双手放在她细瘦的肩头,“怎么不回去睡?”
“今晚景致好,想等你一同欣赏来着。”靳相月柔柔抬起团扇一指,“你看——”
韦正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她蹙蹙眉,“呀”了一声:“来得不巧了,方才那处没有云彩的,月亮圆得正好。”
“是么?那真是可惜了。”韦正安没有败坏她的兴致,哪怕是一片漆黑夜幕,他也能想象到方才靳相月所见的月圆美景,正如他一直都相信她的一字一句,“不然,我们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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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相月笑起来:“好啊。”
侍奉的婢女在一旁识趣地缓缓退下,宫灯撤了两盏,亭内灯光微微暗下,只有一盏烛火映着韦正安抱住靳相月的身影,颀长的影子投在地面,像是一对璧人。
只是这片云彩过于大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散开的趋势,反倒是靳相月有些犯困,握在韦正安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
“兰儿。”韦正安察觉到她的困倦,“要不回去睡吧。我们明天——”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韦正安下意识将靳相月抱了个满怀,她蓦地清醒过来,十指攀紧了韦正安的胳膊,惊慌的眼神像是走投无路的小鹿。
“怎么回事儿?!”
“来人!”韦正安沉声道,“还不快去看看。”
不待被吩咐的宫人前往,登时就有小厮自韦府跑来,隔着垂月门急急喊话:“少爷!可不好了,快回来看看吧,老爷、老爷他——”
韦正安与靳相月惊诧地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往府里去。
府上一片狼藉。
韦颂塘跟疯了一般,长发散落,双目猩红,韦正安到时,他正手持一把长剑胡乱地挥舞着,下人们吓作一团,犹豫着不敢靠近他。
“爹——”
“别过来!都别过来!!”韦颂塘厉声道,“谁过来我杀谁!?”
“爹!!!”韦正安几乎要扑上去,“我是正安!发生什么事了爹!!!”
“正安?”韦颂塘脖子微微一僵,“不对!不对!不可能!!有鬼,你们都是鬼!!!离我远些!!!”
鬼???
靳相月扶着侍女的手姗姗来迟,甫一进门就听到如此凄厉又荒谬的指控,连忙拉过一旁的下人问是怎么回事。
“方才……方才老爷已经睡下了,我在门口守夜。”那下人仿佛也被吓得不轻,“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一团白的、白的影子……哦不不不,是黑的、黑的影子……”
靳相月的侍女厉声打断他:“好好回话!在公主面前期期艾艾成什么样子,不许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下:“是!是!!公主息怒!!小的当时打了个瞌睡,实在没看清,就见一团影子过去了,本以为是睡糊涂了,可还没等分辩到底是什么,就听见老爷吵了起来,说有、有……”
大抵是念着靳相月不信神鬼之说,那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敢再说出来,倒是韦颂塘又闹起来,抓着凌乱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鬼!你是人是鬼!!!”他凄厉地吼叫着,“秦云绮,秦云绮!!!!”
秦云绮?!
韦正安脸色一僵,转头看向一旁眉心紧蹙的靳相月。
秦云绮与靳相月的关系不必再多说,当年怀霜案发,赵平川夫妇与赵敛晴战死朔阳关,赵平洋携幼子远在江南,府中所扣之人,为首的只有秦云绮。
秦云绮是韦颂塘负责主审,那本三法司审谋反案之赵氏主母秦氏供词,也正是韦颂塘一个字一个字所录。
“公主。”韦正安快步走到她面前,“这里太过混乱,于凤体不祥,要不先……”
“我不走。”靳相月抬起头,眼中是倔强神色,“公爹情状如此惊慌,再加上口口声声所言与我息息相关,此事我怎么也要听一听。”
不等韦正安再劝,她居然一把拨开韦正安的手,不顾被利刃割伤的危险,直直走到韦颂塘面前,盯着那双癫狂的眼,冷声道:“公爹方才叫秦姨名称,莫非你看到秦姨了?”
秦姨……
韦颂塘脑中艰难地思考着靳相月口中的“秦姨”是谁,一面目光持续地为他汲取着靳相月身上的珠光宝气,那个人、那个人当年也是……
“啊!!!!”
韦颂塘突然崩溃,长剑一横,眼瞧着就要劈上靳相月的颈。
说时迟那时快,韦正安反身一揽,刷拉一道大口子在他背后横贯,血腥味刹那喷涌而出,韦颂塘像是又被刺激,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叫大夫!快叫大夫!!!”
老爷晕了少爷受伤,整个府上霎时更加混乱,靳相月叮当作响的首饰兀自撞着她的后脑,她被韦正安抱了满怀,对方没有放手,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韦正安额前的冷汗簌簌掉落。
她哆嗦着嘴唇,表情有一瞬崩裂:“……为什么?”
“吓傻了?”韦正安替她理顺了步摇下的络子,“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许再冲到前面去了,躲在我身后,知不知道?”
大夫慌慌张张地来了,搬人的搬人,扶人的扶人,在慌乱的人潮中,靳相月反倒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一个。
“公主。”小厮自慌乱中跑来,“少爷说让你快回去歇着,今晚你怕是受惊了,等下他会去陪你。”
“不必了。”靳相月攥紧了侍女的手,“让他好好养伤吧。”
*
“闹鬼?”
次日上朝回来,韦府闹鬼之事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夏渊迫不及待地给秦黯讲了一遍,说皇帝听闻这事脸都绿了,连连问林禄铎怎么回事,林禄铎表情也有几分凝重,但到底还是圆过去了。
他们说这些时,赵敬时就坐在秦黯的美人榻上,默然不语地捡葡萄吃。
秦黯被夏渊绘声绘色的描述弄得一头雾水,转眼看见这人气定神闲的样子,大概就明白了什么。
他问:“又是你的主意?”
“怎么可能?”赵敬时手指一动,葡萄皮就在指尖破开,“我要对付韦颂塘,就不会拉着韦正安一起下水,旁的不说,他到底还是我妹夫,我就算再想报仇,也不可能不管兰儿的感受。”
纪凛瞥了他一眼,将葡萄皮从他手里拿走,没说话。
“不是你啊。”夏渊瞪大眼,“我以为是你呢,那扮鬼的不是颜白榆吗?”
一道惊诧一道愠怒的声线同时响起:“什么!?”
秦黯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敬时:“你不知道?”
“我说了,不是我吩咐的。”赵敬时拎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颜白榆人呢?”
帕子仔细地擦过他的指根,在食指指尖摩擦了半晌,他这个动作是真的生气了。
“在我这儿。”
门被推开,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突然出现在此处,屋内人颜色各异,靳相月倒是镇定,缓缓扫过在场人的面庞:“是我拜托颜大哥帮我这个忙的。”
赵敬时丢开帕子,为难地捏了捏鼻梁:“兰儿……”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靳相月打断他,“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你现在贸贸然开始,只会打草惊蛇,韦颂塘或许会上当,也或许不会,要做事就做绝,哥哥,我必须让他相信不可。”
“是,我觉得公主说得对,所以做了。”颜白榆抄着双臂倚在门口,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阁主,如果你觉得我不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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