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烦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咚咚咚!
刨完坑填萝卜籽,沈妙真把那想象成钟墨林的脑袋瓜,狠狠踩了好几脚。
沈妙真不知道贾亦方会怎么想,他因为前段时间总是请假往县城跑,工分缺了很多,爸妈有点不高兴,觉得他是不务正业,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跟别的村子一起联合挖沟渠,要背大石头,天不亮就要锵锵锵的开砸,还要用上炸药,反正又累又危险,都是青壮年,晚上也在那边住帐篷不回来,不过今晚就回来了,这种活儿长干谁都受不了,所以换着班儿来。
沈妙真琢磨着给他做点好吃的,他这个人特别挑剔,吃的挑睡的也挑,沈妙真有回半夜起夜发现贾亦方还睁着眼睛,问他为啥不睡觉,他竟然说,因为她老翻身他睡不着!
怎么还有这种人!还能怪到她翻身上来。
沈妙真反正理解不了,她是那种睡眠特别死,外面下暴雨把屋顶冲跑了她在床板上漂着也睡不醒的。
这话不是她说的,是刘秀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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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上学时候冬天老叫不醒她,得把被子抱走了冻着她她才起。
沈妙真觉得贾亦方就是“事儿精”,但好久不见了,还有点想事儿精呢。
下工之后沈妙真又背着她那个背篓在梁上寻觅,这个季节野菜不多,但有一种正当季的,一般没人爱吃,因为苦,但沈妙真家里还挺喜欢的,多焯几遍水就好了,切碎在大锅上烙面饼子正好,再煮点大米粥,吃苦的再喝粥就变成甜的,这菜还下火,最适合夏天吃了。
沈妙真还喜欢吃水芹菜,可惜这个季节已经开花老得不成样子了,那杆子用手指头掐都费劲。
天真热,
沈妙真用手扇了扇风,扛着背篓就下山了。
没走两步就看见个身影。
真烦人,老跟着她干吗呀。
“沈妙真。”
沈妙真加快步伐。
“沈妙真!”
沈妙真跑起来了。
“沈妙真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说。”
钟墨林抓住沈妙真的背篓,她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
“说!”
沈妙真整理整理背篓,觉得自己一遇到钟墨林就倒霉,不顺。
“很快,很快我们就会有机会可以一起回城,我告诉你,……要恢复了。”
咚咚咚——
沈妙真听到自己怦怦跳的心脏,好像就要飞出来了,他怎么知道的!
但她冷静一下马上还嘴道。
“我看你是发烧脑子烧糊涂,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告诉你,我以核桃沟先进青年的名义警告你,少传这些不利于生产活动的事儿,小心我告诉民兵团把你抓起来!”
“我知道。”
钟墨林盯着沈妙真笑,把沈妙真笑得很毛。
“你知道什么了?”
“你是担心我对不对,我只跟你说,也只会跟你说。”
沈妙真气得要吐血了,怎么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无赖啊。
她深吸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结婚了。”
“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样?”
沈妙真简直要被他理所当然的无耻模样震惊了。
“你跟贾亦方不会长久的,现在你的天地太窄了,所以很多看似合适的选择其实并非正确,以后你就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那什么是正确?我把贾亦方踹了跟你走就是正确?你不要太自信好吗。”
沈妙真被他那一套逻辑震惊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请你离我远点儿,你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的话。”
沈妙真觉得自己已经拉下脸了,跟钟墨林算是闹掰了。
沈妙真觉得可能因为代木柔不在了,钟墨林才这样肆无忌惮,亏她以前还以为他是正直的人,现在看起来真是知小节缺大德!
“就是这么个事儿,他一说我吓死了!他怎么知道的?”
沈妙真趴在炕桌上翻书,但心思总是被钟墨林也知道这件事搅乱。
“正常,春江水暖鸭先知。”
贾亦方猜测是代木柔告诉钟墨林这个消息的,她父亲应该是某部门的高级知识分子,不过现在时候还早,代木柔传来的消息可能没有那么笃定,大概只是说招生制度要改,不再仅凭推荐,可能要以某种形式的考试,让钟墨林做些准备,但是贾亦方没想到钟墨林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将一个这样重要的消息告知沈妙真。
“你盯着我看干吗?我也很烦好吗,钟墨林以前最起码还是个正常人,现在真烦人!他喜欢我干嘛啊!”
贾亦方低头笑。
“对,他就是一个懦弱的伪君子。”
贾亦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样,早让沈妙真看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咔嚓——
玻璃破碎加上女人谩骂的声音。
“哎,那死孩崽子他妈,发生什么了?”
沈妙真跳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仇人家的热闹当然要看!
第43章 世事多变
“沈九臣!你这个驴日的癞皮狗绝户头子, 硬不起来生不了孩子的孬货!看看你那瘪怂的瘸子样儿!我真是瞎了眼才跟着你!……”
咒骂的话跟蹦黄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就往出冒,全冲着下三路跟祖宗十八代上招呼,沈妙真打了个冷战, 看来她跟那寡妇吵架时候她也没使全力,怎么这么能骂啊, 骂了半天都没有重复的, 比刘秀英还厉害八百倍。
胡同口子有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儿,听了没两句就红着脸走了。
沈妙真她爸也披着件衣服出来, 他想要往前去拦着,又迟疑了一下, 怕这火惹到自己身上,这里的人加起来没准儿都骂不过那寡妇一人。
但就这么看着自己兄弟挨骂也看不下去, 他还是上前了。
“九臣他媳妇儿, 有什么话不能回屋里去好好说, 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妙真站在外围, 根本没看着自己爹过去了, 等她看见了, 就见着那寡妇跳起来直接朝着沈铁康脸上挠了一把。
“回去说!回去说你X了个X!你看着人模狗样还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的货在自己家怕媳妇儿怕的跟个窝囊王八怂蛋球一样……”
虽然挨挠的是自己爹, 沈妙真着急但又真有点想笑,她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骂人的词儿。
“哎哎哎别吵吵有话好好说……”
又上来几个人拦着,把那寡妇隔开,她那儿子虎视眈眈地抱着膀拿着菜刀站在旁边,半大小子最横了,没人敢轻举妄动。
没一会儿叼着烟袋锅的村干部又来了, 他总是那一副安静寡言的老实样儿,像是一点坏心没有的似的,无理取闹的都是别人, 但自从崔春燕那事之后沈妙真看他也不怎么顺眼了,感觉他像个马粪包,表面光滑溜顺,内里一肚子臭气儿。
“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好好说开了不就行吗,走,咱先进屋……”
村干部一抬手,沈妙真觉得好像看着个手表样式的东西,但等再定睛一看,他那手腕上又什么都没有。
有人张喽着往屋里领,虽然现在已经很丢人了,但还是尽量不要更上一层楼的丢人。
“呸!一家人个屁!谁跟这种瘫痪玩样儿是一家人!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不只是瘸子!他手也动不了!他跟他那个死爹一样,以后都得瘫痪在床上!好小子敢骗老娘我给你当老妈子!……”
听到这儿所有人都惊了,大家伙都以为沈九臣他爹是因为摔了一跤才瘫痪到床上的,没想到生病导致的,而且这病还遗传!
沈九臣他爹那瘫痪伺候起来可是要人命了,最后那两年不只是不能动弹,精神都不正常了天天坐在炕头上发疯骂人,扔自己的屎,以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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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挺慈祥的老头,总是笑呵呵的,那会儿手头只要有东西就乱扔打人,秋月那时候伺候他可没少被掐被挠啊。
那寡妇在那儿骂,沈九臣也没抬头,就垂着脑袋坐在屋檐下。双腿双脚并着,像是怕多占地儿一样。
哗啦啦——
那寡妇又蹦着高把另外两扇玻璃也砸烂了,然后进屋扛上自己的行李就走,她带来那儿子拎的包裹更大,看着是能装的都装走了,手上还拿着那把菜刀,没人敢拦。
原来她早就准备要走了,但走之前咽不下去这口气,才故意骂架把人都招过来的,要让沈九臣再没脸活着!本来就是看着这沈九臣老实才跟他过日子的,没想到他更不老实!要不是她发现他手指头捋不直了,他指不定还想着骗她多久。
大家就看着那寡妇跟那孩子走远,有人想上去安慰沈九臣,但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当初他要是不受了人家招引,跟秋月好好过日子,再怎么瘫炕上秋月也能把他伺候好,哪儿像现在?
沈妙真倒觉得是老天可怜秋月,才有了这一遭。
但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回到屋里沈妙真还在琢磨着这事情。
“快写,你最近学习态度有很大问题。”
贾亦方敲了敲桌子,贾亦方对沈妙真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考到北京随便哪所学校就行,甚至复读再考一年都行,毕竟她没读过高中,初中毕业也很久了。以前他考虑过是否往南边去,离钟墨林远些,但后来发现,不管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最后冥冥之中总会被莫名摆正,所以,还不如让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知己知彼。
沈妙真发现他手上又有伤了,新伤添旧伤的。
“你有没有觉得很恍惚?”
“我恍惚什么?”
“生活啊,生活多神奇!哎,我担心,万一你以后也变成陈世美那样的人了怎么办呢。”
沈妙真觉得人变得真快,以前二叔是个挺好的男人,多疼媳妇,被那寡妇一勾搭就忘了北。
“相反,我看我们两人之中需要担心的另有其人。”
……
夜空好像很亮,但路总是很黑,也可能没那么黑,而是袁清眼睛不好,虽然戴着眼镜,但已经多少年没换过了,再加上不知道被谁一拳头打过去,镜框都歪了,就算他又正过来,也已经不在一个平面上,时间久了,他的眼睛似乎也歪了,到了晚上,平整的路面变得坑坑洼洼,他走起路来就像是一深一浅的。
他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村子离得有些远了,远处看是由一处处小小的暖光组成的。
这
样穷的地方还安得起电灯!
他呸地吐了口唾沫。
他的手腕空落落的了,这是他唯一值钱的一件东西了,他总是不停地央求他姐姐再给他寄东西,现在他姐姐都不回信了,因为她也很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刚被允许上班的老师,要照顾自己一家子,还要照顾两个身体孱弱的老人。
但袁清不觉得,他觉得愤怒,嘴里咒骂着所有人。
这条路真的好安静,安静到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可以听到蝉鸣,水声,甚至远处还飞来两只萤火虫,拖着蓝紫色的荧光,袁清似乎久违地察觉到了眼镜的不适,他摘下眼镜。
他的近视度数很高,漂亮的萤火虫似乎慢悠悠的拖成了很多条蓝紫色的线,慢慢将他包围住,溪水奔流声更大了,嗅觉也变得更灵敏,他似乎还闻到了花香,不是这里的花香,而是白兰花。
在很小时候,母亲总是用铁丝串好挂在旗袍扣上,这种霸道的香味总是很容易把他唤醒,他咳嗽,旁边人就笑,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大人,那些大人总是用一种很慈爱的目光望着他。
头很疼,越想头越疼,这种难得的清醒让袁清极度痛苦。
袁清想到刚才他脱口而出的咒骂,对着自己家庭的咒骂,他战栗起来,那是他吗。
既然清醒让他厌恶让他痛苦,那何不继续混沌下去呢。
袁清站起身,笑着,摇摇晃晃朝着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了,以前拥挤的宿舍变得宽敞起来,甚至那张大土炕可以睡下所有人了,但依旧有人愿意躺在搭建出来的小床上。
白剑也走了,原先热闹的屋子显得冷清下来,也再也没人打牌了,毕竟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离开,以及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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