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嘟囔一句,没往心里去,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头进了浴室。
第96章
热气蒸腾,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胡乱摸索,勾住门把手挂的浴巾一角,用力一拽。
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抹开水汽,镜中映出一张被热气熏得透粉的脸。
这是一张极具东方风情的面孔。天生骨架小,皮肤白,五官精致,唇瓣淡粉。
蒋妤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很快,镜子又被雾气蒙了一层。
她吹了头发,换了睡裙,将自己一头扎进被窝,真丝顺滑地贴着皮肤。领口很低,只两根细带,摇摇欲坠地挂在稍稍单薄的嶙峋肩线上。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还黑着。解锁,干干净净,别说未接来电,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蒋聿那个混蛋还真沉得住气。
蒋妤一脚把抱枕踹下地,翻了个身,自己占据了床铺中央。
窗帘没拉严,从细窄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亮,是月光。
一个小时后,蒋妤越想越气。终于承认失眠这事儿跟床垫软硬没关系,跟心情有关系。她把枕头当成蒋聿的脸,狠狠捶了两拳,又不解气地抡到床尾。开了灯,空调温度调低,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抿了两口,冷不丁被烫得龇牙咧嘴。
蒋妤愤愤倒了咖啡,把空杯子摔回托盘。
不回是吧?
装高冷是吧?
欲擒故纵是吧?
行,他玩是吧?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她咬着下唇思索片刻,调整了床头灯的角度,暖黄色的光晕恰到好处地洒下来,给皮肤镀上一层暧昧的釉质。
真丝睡裙的肩带往下拨了拨,堪堪挂在肩头,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锁骨窝里别出心裁地打了高光,亮晶晶汇出一汪晶莹的湖。裙摆往上提,堆叠在大腿根,半遮半掩。
眼神要无辜,动作要下流。
“咔嚓”。
图片发送,这时候任何文字都是多余。
这一招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两分钟,甚至没到两分钟。Fcetime视频请求疯狂震动,占满了整个屏幕。
蒋妤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一会儿跳动的名字,嘴角高高扬起,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绝不会是无动于衷。
想看?
做梦。
手指轻划,【拒绝】。
“嗡——”
不死心,卷土重来。
蒋妤将床位的枕头重新捞回来,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将手机举高,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红色的挂断键,像是把玩着某人摇摇欲坠的耐心。光线落在她脸上,照亮琥珀色眸子里满溢出来的得意。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再次无情按下【拒绝】。
第三次震动响起之前,干脆利落地长按关机键。蒋妤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的小空间里发出一声畅快的轻哼。
凌晨一点,蒋妤睡得不太沉。
房间静悄悄,只有秒针走动的“咔嗒”声。蒋妤就在这一声声的“咔嗒”中神经兮兮地梦见有只大狗在挠门,爪子刨得木门滋啦作响。
隐约觉得这熟悉的配方有些似曾相识。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砸门声。
“砰、砰、砰!”
节奏急促,丝毫没有顾忌这是深夜的学生宿舍,听这架势恨不得把门板给拆了。
蒋妤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蒋妤,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给老子把门打开。”
她翻了个白眼,拥被坐起。
疯子。
大半夜不睡觉,从浅水湾杀个回马枪跑来这里发疯。
她赤着脚下地,从床头柜下层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BoseQC45,降噪深度一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白噪音。
不管,睡觉。
*
对蒋妤而言,大学也就是换一个地方吃喝玩乐而已。
为期一周的迎新营Ocmp,作为书院这一届颜值最能打的新生之一,蒋妤毫无悬念地成了全场焦点。
她是所有游戏中被豁免的那个,是Dembet喊得最响的那个,也是晚上围炉夜话时被众星捧月坐在C位的那个。
至于手机?
不好意思,山上信号差、玩游戏没空、充电器坏了、如果不小心关机那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整整一周,蒋聿打来的电话和视频,她是看心情接的——心情好就挂断,心情不好就静音。
蒋妤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名为自由的飓风里快乐地把自己给放飞了。
周五下午,CityHunt结束,当她看到校门口那个倚在车头的男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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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有种被抓住小尾巴的心虚感。
“蒋妤。”
她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蒋聿的眼神钉在原地。要多阴郁有多阴郁,要多不善有多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吞了她。
在心里默念一声罪过,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一周的作死记录:拒接电话二十多次,挂断视频十多次,回消息总字数不超过三十个字。
完蛋,这回大概是要把她皮给扒了。
蒋妤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小跑两步迎上去。
“阿哥!”
她把小包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往他身上扑,“我想死你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发制人喊得亲热点,哪怕是要挨打也能少挨两下。
蒋妤向来很会抓人心理:当一个人故意用拙劣的演技来表现自己时,他们会觉得你很可爱,哪怕是拙劣的虚伪,也比冷漠的真实要可爱得多。
屡试不爽。
蒋聿不语,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蒋妤立刻心虚地松开手。
第一项,钱。
来自曼谷一期分红确实到了,但账户和公司层层叠甲,除非蒋聿当真突发恶疾去考国际刑警或者廉政公署,否则查到底也就是一团空气。
第二项,衣服。
她低头扫视一眼,裙子到膝盖,是膝盖。领口,领口是规规矩矩地好好提起来的。妆容是乖乖的清水系。
第三项,社交。
IG早就对他屏蔽了,连带魏书文那个奸细,以及共同圈子那帮只要看见她就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狐朋狗友,统统进了不可见名单。那个在沙滩上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当场给她表白的体育系男生,还有那个半夜给她弹吉他的文青病,他应该、绝对、不可能知道。
安全,安全,全都安全。
那他一副像是来要把她骨灰都给扬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大老远来接你,”他淡淡地说,“你连多抱一下都不愿意?”
蒋妤心口一跳,甚至做好了防冲击准备。
准备迎接他的冷嘲热讽,准备听他骂“白眼狼”,准备看他把车钥匙摔在她脸上让她滚上车。
结果就这句话?
不对啊。不该是“长本事了敢挂老子电话”吗?不该是“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已经被紧紧圈住,整个人拢入了他怀里,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蒋妤只听见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水后调的琥珀味,很淡的汗味,防晒霜味。不算难闻。
他这一周都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停止了那种神经质的抽痛。
明明她是去上学,不是去坐牢,更不是去死。
但他却有一种正在失去什么的错觉。甚至他赶她出门的那两个月里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蒋妤犹疑几秒,在他身上四处嗅嗅。一种比平时更沉更燥的木质调,冷得让人打激灵,偏偏尾调又勾着一星烟草的燥热。
“阿哥,你身上味道变了诶。”
“用了新的香水?”
“什么牌子?”
蒋聿终于有了点反应,眉梢微挑:“你喜欢?”
她毫不犹豫地拍马屁:“有种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感觉,比
之前那个骚包那个张扬的味道更适合你现在的气质,还带着一丝、一丝”
蒋妤绞尽脑汁搜刮着词汇,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巴掌:“禁欲系,特别高级。”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其实这味儿闻着像刚从庙里烧完香出来又去夜店滚了一圈,又冷又欲,闷骚得要命。
蒋聿哼笑一声,对这番虚情假意的恭维照单全收。
“行了,上车。”
蒋聿的好脾气从校门口一直维持到车上再到餐桌上。
他手里筷子就没怎么往自己嘴里送过,净顾着往她碟子里堆。海胆、和牛、拖罗,堆得冒尖。
蒋妤心惊胆战,这是不是断头饭?他是不是在饭里下了毒?
“蒋聿,”她忍不住将手探向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蒋聿用筷子头轻轻拨开她的手,啧了一声。
“是不是非得我对你凶一点,你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你这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多吃点。才去几天,瘦得跟鬼一样。”
她又想反驳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直角肩,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跟直男讲审美,对牛弹琴。
“还好啦,”她敷衍着,“课业重,费脑子。”
男人轻轻一哂,不置可否。
蒋妤如坐针毡,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又要把这位祖宗给惹毛了。蒋聿却是难得沉默,架子端得十足。他虽在给她夹菜,但心思明显不在这。
饭局过半,终于,蒋聿图穷见匕。
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那宿舍,住不住得惯?”
蒋妤猛猛点头:“住的惯呀,有吃有喝的。”
“还没人管是吧。”
蒋聿替她补完下半句,“我看你是没人管就要上房揭瓦。你们学校湿气重,虫子多,安保也是摆设。前两天不还有新闻说大学里进了豪猪?”
“那叫生态好。”蒋妤顶嘴回去,“再说豪猪又不吃人。”
“它不吃人,它拱白菜。”
蒋聿看着她那张鼓囊囊的脸,越看越觉得好白菜放在那荒郊野岭的不安全,“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
第97章
蒋妤:“什么?”
“我说,搬回来。”蒋聿瞥她一眼,“是家里的床扎你背了?还是老子长得太对不起观众,影响你食欲了?”
“不要,”她想都没想就拒绝,“太远了,我有早八,起不来。”
“让司机送你,早高峰走大老山隧道,堵不到哪去。”
“司机开车太慢了,而且车里一股老人味”
“那你考个C照自己开。”蒋聿把玩着打火机,银质机身在指间翻转。方案A不行就方案B,不仅给退路,还拿钱砸路,“地库里那辆911是不是太招摇了你不喜欢?那把那辆宾利欧陆开去?或者你想开那辆G63?”
见她不吭声,他又补了一句:“都不喜欢?那就明天去提辆新的。法拉利出了新款Rom,适合女孩子开,你去挑个色。”
敌人又在以糖衣炮弹瓦解我方同志钢铁般的意志。
蒋妤分红在手,很有底气。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新跑车、豪宅、还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不要,学校停车位很难抢。”
“那老子亲自接送你。”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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