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话未出口,裴隐已戏瘾大发,猛地扭头,一把挽住埃尔谟的手臂:“殿下您看他!”
接着整个人贴上去,眼尾微红,像是真被伤了心,语气委屈极了:“我知道我身板弱,可殿下明明亲口说过的,就喜欢我这样的呀。”
埃尔谟浑身都僵直了,然后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捏了一下,抬起眼,就看见裴隐对他挤眉弄眼。
他无奈地沉了一口气,只得冷冷看向那名侍从。
“你惹他不高兴了,”眼神里压着无形的威慑,俨然一副冲冠为红颜的姿态,“打算怎么赔罪?”
侍从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殿、殿下……属下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多一人护卫更为稳妥……”
埃尔谟不语,只看着他,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是、是属下的错!”侍从终于扛不住,连连后退,“属下这就告退,绝不打扰二位!”
话音未落,人几乎落荒而逃。
裴隐计谋得逞,看着那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演过一场了,还真是……痛快。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可以了。”
裴隐一愣,抬起头,对上埃尔谟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对方身上。
他讪讪一笑,忙松开手,顺便收回那双不知何时缠上去的腿。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小殿下,”他摸了摸鼻子,嗓音里沁着点耍赖的笑意,“不小心又占您便宜了。”
埃尔谟表情微滞,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裴隐快步跟上,很快又恢复了和他并肩而行的姿态。
“小殿下,”他端正了声音,回归正题,“您刚才说,台上那个不是三皇子?”
埃尔谟沉声道:“他没戴玉佩。”
裴隐回想了一下。
确实,那人腰间空空荡荡。
“会不会只是忘了?”
“三哥谨慎,玉佩从不离身。”埃尔谟摇头,“而且不止这个。他的仪态、动作、习惯,全都不对。”
在裴隐的记忆里,三皇子是皇室中少数对埃尔谟态度友善的人。也正因如此,埃尔谟才会在决定回宫后的第一时间尝试联络他。
如今三皇子音讯全无,连荣耀庆典这样必须露面的场合,都无法亲自到场。宫中局势……恐怕不容乐观。
“兵来将挡吧,”裴隐轻声道,像在说服自己,“只是三皇子这条路一断,我们恐怕真的只能跟着凯兰的剧团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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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埃尔谟低应一声,仍陷在思虑中。
就在这时,他察觉身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埃尔谟回头,发现裴隐正望向不远处。
顺着那道目光看去,一辆悬浮车正无声降落。
车门滑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随后,一位身着华服、头戴轻纱的贵妇人优雅落地。
埃尔谟认出了她。他看向身侧,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裴隐的视线锁在那辆车上。
那位夫人环顾四周,像在寻找什么。很快,她目光一定,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款步走向剧场后台出口。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是凯兰,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演出服。
侯爵夫人立刻迎上,伸出双臂,将儿子紧紧拥入怀中。
裴隐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他看见侯爵夫人将凯兰抱在怀里,亲昵地捏他的脸颊,凯兰略带嗔怪地偏头躲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在脑海中补全他们的对话。
凯兰一定会嘟囔:“妈咪,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捏我脸呀。”
莫名地,裴隐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
触感很薄,几乎全是骨头。十六岁时或许会好些,那时虽也体弱,脸颊好歹还留着一点未褪的婴儿肥,笑起来也是饱满的。
可即便是那时候,母亲也从未这样捏过他的脸。
他看得太久,久到回过神时,维尔侯爵夫人、凯兰,连同那辆悬浮车,都已消失不见。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手指仍贴着自己瘦削的颊边,仿佛想从那片贫瘠的皮骨下,捏出一丝不曾存在过的、曾被珍视的温度。
裴隐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茫然,像是不明白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抬起头时,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目光里。
埃尔谟一直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第53章 面具之下
回到水晶宫时天色尚早,裴隐提议在附近走走。
埃尔谟有些诧异地察觉到,裴隐今天精力似乎格外旺盛。还没等他回应,就已经牵起他的手,兴致勃勃地迈开了步子。
水晶宫外戒备森严,倒也安全。两人沿着宫外长街慢慢走着,沿途掠过琉光星总督府和各国使馆,都是这颗星球最醒目的地标建筑。
上次来时只能远远看一眼,如今得以靠近,裴隐被点燃了热情,一路走一路讲,语调轻快,神采飞扬。
整条街走了个来回,他脸上仍不见疲态,眼底的光反而更亮了。回酒店的路上,甚至哼起不着调的旋律,节奏奇奇怪怪,全无章法。
埃尔谟静静看着他始终带笑的侧脸。如果不是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他真要怀疑裴隐是不是又背着他偷服了MRC-9X,才会有如此惊人的精力。
正想着,裴隐忽然转过脸:“怎么啦,小殿下?听不出来我哼的是什么了?”
埃尔谟微微蹙眉,神情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唉,”裴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弟弟唱得好啊,明明您刚才在剧院听过,转眼就听不出我唱的了。”
埃尔谟无奈:“是你没好好唱。”
“就算好好唱,也比弟弟差远了,”裴隐望向远处夜色,自顾自继续道,“您知道吗,其实以前……我也和弟弟一起上过声乐课。”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但埃尔谟应了一声“嗯”,随后又问:“是吗?”
仿佛真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于是裴隐得了鼓励,继续说了下去:“也没什么,就是刚回去那阵,什么都觉得新鲜。每天都有老师来,关在房间里给弟弟上课,我就去求弟弟,说我也想进去听。”
“他唱,我就坐在旁边跟着学,总觉得……弟弟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埃尔谟沉默着,静得让裴隐以为他已走神。许久,才听见他问:“后来呢?”
后来……
裴隐的目光落向虚空。
后来他才知道,家族对弟弟学声乐这件事有多看重。那天莽撞闯入,等同于犯了大忌。
他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并且被告知,今后弟弟上课,绝不允许打扰。
再后来不久,他便被送离了那栋房子,离开了首都星。
往事掠过心头,裴隐咬了下嘴唇,换了个轻描淡写的说法:“后来当然就明白了,我不是那块料,就没再去过。”
“那时候还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笑起来,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童年趣事,“我怎么就会以为……自己能唱得和弟弟一样好呢?”
……还小?
埃尔谟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眉头微蹙:“你那时几岁?”
“记不清了……大概九岁?”
两人已走到酒店门前。听到这里,埃尔谟停下脚步:“你九岁就回维尔家了?”
裴隐一怔,抬眼看向他。
埃尔谟想起凯兰那天私下同他谈过的话,心底的警觉一点点浮上来:“那为什么到了十六岁,却说是‘刚回去不久’?”
当初凯兰提起裴隐代他联姻,给出的理由是裴隐刚回家,在外吃了不少苦,家族想补偿他,才临时换了人选。
但如果九岁就已回归,为什么等到十六岁才来补偿?
裴隐显然没料到他会揪住这个细节,眼底掠过一瞬慌乱,很快又被惯常的笑意盖过去:“是九岁被认回,但待了一阵就离开首都星了,十五岁才又回去。”
“为什么离开?”
裴隐唇瓣动了动:“……表现得不好呗。”
埃尔谟的眉头蹙得更紧。
什么叫“表现得不好”?
身为侯爵之子,与父母一同生活不是天经地义?这还需要表现什么?
首都星的贵族圈常举办各类社交宴会,维尔家虽然不算老牌世族,是在亚历克斯二世时期才逐渐崛起的新贵,但在新兴势力中也算有名有姓。
仔细想来,埃尔谟自幼出入无数场合,与维尔家并非毫无交集,可直到佩瑟斯十五岁成为他的陪读之前,他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他。
埃尔谟盯着他:“那你去了哪里?”
“就……另一颗殖民星呗。”
埃尔谟执着地追问:“哪一颗?”
“好像是O-12还是O-13来着……”裴隐抬手挠了挠耳侧,“太久啦,真记不清了。”
埃尔谟静了一瞬,正色道:“O-12是战犯星,整个星球只有一座监狱。O-13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陨石撞击。你要是能在那里生活,确实是你的本事。”
裴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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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
“都说了记不清了嘛,”他仍摆出那副散漫神情,声音却隐约发紧,“小殿下何必这么较真呢?”
埃尔谟眉头轻动,看着他依旧没心没肺的笑,心底的不安悄然翻涌。正要再问,裴隐却先一步截断话头。
“您看,我们都扯到哪儿去了,”他轻快地转了话锋,“我只是想说,弟弟从小就有唱歌天赋。他一直这样,什么都比我好。”
这句话让埃尔谟再次停下脚步:“只是唱歌比你好而已。况且他比你早学那么多年,又有专业老师。你没受过训练,这没什么可比性。”
裴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认真分析,稍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进入酒店,一路穿过走廊,裴隐还在哼着那支荒腔走板的调子,听起来心情极好。
“剧团明早出发,”把人送进套房后,埃尔谟在门边停下,“早点休息,六点准时来叫你。”
“什么啊?”裴隐这才回过神,“小殿下,您要去哪儿?”
埃尔谟觉得他问得古怪:“回房。”
裴隐嘴角的笑意一滞,他并没料到埃尔谟会就这样离开。
心里倏然一紧,他在对方转身前追近一步:“不是吧,小殿下,您人都到这儿了,就这么走了?”
埃尔谟脚步一顿,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回过身,语气平静:“那你想做什么?”
“您说呢?”话音未落,裴隐已贴上来,从身后松松地环住他的腰,暧昧的意味昭然若揭。
埃尔谟叹了口气,仍维持着耐心:“回去就要见医生,你需要保持状态。”
“小殿下——”裴隐拖长了声音唤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后颈,“我都答应跟您回宫了,这么乖……难道不该有点奖励吗?”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埃尔谟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人稍稍拉开,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想看清此刻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个念头倏然掠过。
埃尔谟的眉梢微动,迟疑着问:“……你发情了?”
裴隐直接笑出声,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这身子,早就发不了情了。”
埃尔谟并没被他的笑意感染:“那你在骚什么?”
“不发情就不能骚了?”裴隐歪了歪头,神情无辜,“难不成奥安帝国还有这条法律?况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这样,小殿下是现在才发现?”
埃尔谟沉默。
的确,重逢以来,裴隐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早已不是一两次。即便再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无论埃尔谟如何抵抗,最后的结果几乎总是裴隐大获全胜。
按理说,既然已经输过这么多次,既然早已越界,此刻再顺从一回,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可不知为何,埃尔谟隐隐觉得这次不一样。
从前他总是退得太快,快到裴隐刚露出一点真实的苗头,他便已经全盘溃败,以至于始终没有机会看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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