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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玛瑙虽然经常忘记事情，但在写日记这件事上倒是一直都没有落下过。就算在了遗迹内，她也会准时地每天晚上拿出本子记录。
奇犽看到玛瑙又在写日记，她拿着一本笔记本，垫在膝盖上扭曲地写字，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写，也是人才。
“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奇犽凑过去，玛瑙立刻把本子盖起来了。
随即，玛瑙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让奇犽想起了小时候，三毛如果犯了错，就会把眼睛往另一个方向瞥，露出一半的眼白，肉眼可见的心虚。
一副狗狗怂怂的样子。
奇犽：“……？”
“你写了什么，我不能看吗？”
玛瑙依旧心虚的样子：“也不是不能看吧……就是觉得你看了应该会生气。”
她对对手指：“我有，这样的感觉。”
……这家伙绝对在日记里说我坏话了。
奇犽心想。估计是骂我笨蛋之类的，都说了只有笨蛋才会骂人笨蛋。
玛瑙犹犹豫豫要不要给他看，奇犽摆摆手意思是算了，他才不看。
以玛瑙语言之匮乏，她也说不出什么多让人生气的话。
就算是女朋友，也要留一点隐私，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虽然说，奇犽经常搞不懂玛瑙的想法 ，觉得自己像是在解读一本用外星语写成的天书，完全无法理解玛瑙那些跳跃又直接的思维回路。
但“搞清楚她在想什么”这件事，被他默默归为了“男朋友”的职责范畴。他的方法是正大光明的：去沟通，去观察，去分析。不需要通过偷看日记这种方法来。
说来也怪，他对旁人甚至对整个世界都时常缺乏的耐心，懒得应付那些人。而那些耐心似乎全都绕了个弯，精准地到了玛瑙头上。
奇犽从不觉得去解读玛瑙是一件苦差事，他看着玛瑙，看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一紧张就会捏自己的手，她高兴时候就会踮起来的脚……全都很有趣。
他看向她的时候，会自然地看入神。有时候，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眼神也已经跑到她身上。
那双总是像精准坚定地锁定目标的冰蓝色眼睛，如今却频频失焦，被眼前那朵流动的银色吸引走。
他对她的关注落在生活中的每时每刻，无声无息。他不是那种能不打草稿，就能在日常场合没有羞耻心就说出感情的单细胞生物，他是安静的、隐藏了巨大感情的冰面。
而当人看向冰面之下，就会发现他无处不在的、深邃的感情，隐藏在那双眼睛后面。
只看到冰面的玛瑙，毫无知觉地在上面行走。
当她行之踏错，掉下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全都是他对她的感情。
*
德鲁伊遗迹的内部，因为建筑时间已久的原因，头顶经常会落下灰来。
走过的时候，不小心头顶就会染上灰。
玛瑙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因为每次她高高兴兴地盯着墙面研究文字的时候，都有一个木着脸给她挡灰尘的奇犽在身边，她一点都没遭殃。
这家伙真的太令人操心了，对这些小磕碰很不在意，奇犽如果不时时刻刻看着她，就不知道她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
这次头顶掉下来的灰尘太多，玛瑙看完了文字，一回头就乐了。
奇犽的脸上都是灰。
“哈哈哈。”玛瑙表情冁然，“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在奇犽的嘴巴上摸了摸：“怎么没有镜子给你看，奇犽，你快看这里。”
“你这里沾了灰，像胡子一样。”玛瑙很开心地拿他打趣。
奇犽听到后，毫不留情地摸了一把他的灰胡子，然后抹到玛瑙脸上，瞬间就让玛瑙变成花脸。
玛瑙抓着他的手又叫又笑：“干嘛啦！不要擦我脸上！”
“你还敢嫌我脏，不都是我帮你挡住脏东西挡的。”他阴恻恻地单手钳住她的双手，用一只手在她脸上乱来，“我要是只用顾我自己，我在这里呆一个月都是干净的。”
这个笨蛋还不感谢我，竟然敢乱来。
“哈哈哈哈。”玛瑙笑得眼睛弯曲成了半片新叶，声音里带着笑意的颤，被高大的青年压着，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我没有嫌弃你啊。你就算长胡子也会好看的。”
奇犽攥着她的手，将那双不安分的手腕一并压过头顶，指尖蘸着不知哪儿蹭来的灰，故意在她脸颊上画起歪歪扭扭的猫须。
“我才不要这么年轻就长，我们家基因就是长胡子年纪迟，我老爸都没长，到了我爷爷那个年纪才会。”
说的期间，玛瑙被他左右各画了三根胡须，期间各种躲，想用手臂去挡，但并没有用，奇犽直接单手钳制她。
她扭身想蹭着他的小腿溜走，却被他抓着腕子一把拽回，顺势按坐下来。他的腿随即夹住她的，将她下半身也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奇犽在外面总是很沉稳冷静，鲜少会和她像小孩一样闹，总是用一种“我大人有大量，让着你”的态度放过玛瑙，任由她胡闹。
今天却格外严格地整治她，也许是恋爱使人降智，也有可能是男生幼稚的欺负喜欢女孩的心态。
奇犽比玛瑙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体的肌肉线条更是在力量上形成压倒性的对比。此刻要制住不安分的女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没过多久，玛瑙就被他稳稳压住，彻底动弹不得。
玛瑙委委屈屈地用脸顶着奇犽的“作品”，奇犽不仅左右对称地画了六道胡须，还在她鼻尖上添了个圆滚滚的鼻子。
奇犽退开些打量自己的杰作，眼里亮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想起玛瑙之前挑衅一样地叫自己“小猫”，钳着她的手腕，长腿困着她，喊她：
“小狗。”
“我不是小狗。”玛瑙小声辩驳，脸上还挂着那副灰色的简笔画小狗妆容。
“来，汪汪叫。”奇犽俯身凑近了些，带着十足的玩味命令。
玛瑙一脸憋屈，抿着嘴，很不想答应的样子：“……”
但她眨了眨眼睛，停顿几秒后还是叫了：“……汪。”
她不情不愿。
“哈哈哈哈。”
奇犽这才高兴了，把她放开：“让你还敢嫌弃我，这就是惩罚。”
玛瑙的腿都被他夹得没劲了，歪歪扭扭地站起来：“……都说了我没有嫌弃你。”
她委委屈屈地抱怨：
“我明明没有。”
*
惊天新闻，好脾气的玛瑙竟然生气了。
“你，完全没有听我说话。”她不高兴的时候，表达能力更差了，“我明明就没有，你却要因为，我没做的事情惩罚我，你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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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有些好笑地看她碎碎念生气的样子。这家伙生气了真好玩啊，和那种戳了会叽叽叫的玩具一样，气鼓鼓的一个，一戳一蹦出一个词。
而且这不就是说要是因为她做过的事情惩罚她就OK了吗，这是什么逻辑。
他可能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看玛瑙这幅样子就觉得再做过分点也不错。
想玩点别的。
他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抱着胸弯下腰，慢条斯理地问她：
“对，我就是没道理，反正我是你男朋友，我想对你什么就做什么，那你要怎么样？”
玛瑙：“……”
她憋屈又生气，脸上气鼓鼓的，说话却还是非常礼貌地说：
“稍等！你让我，好好想一下。”
她埋着头，气鼓鼓地往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走。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完全没留意脚下，差点一脚踩中地板上一个隐蔽的凹陷处。幸而她身体反应快过思绪，轻盈地一跃，险险避过。
“喂！！”奇犽的惊呼几乎与她的动作同时响起。他瞳孔一缩，本能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她。
没想到，从不抗拒他接触的玛瑙，却在这时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声音不高兴地说：
“在吵架！不要跟着我啦！”
看着躲开的手，奇犽愣住。
那只悬在半空、落空的手，让奇犽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脸上，刚才和玛瑙玩闹的笑意瞬间冻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潭，漾着晦暗难辨的波澜，要把她往深渊里拖。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听不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玛瑙却仍背对着他，还沉浸在思考，没看他的脸色，根本没注意到他骤然转变的脸色和语气。
她还是不愿意给奇犽碰，在认真又幼稚地生气：“我们要分开，我现在，还不想和你和好。”
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化为一片
冰冷的漠然。片刻，他只从喉间溢出一个短促而平淡的音节：
“哦。”
话音落下，他干脆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了房间的另一端。
*
深吸一口气。
奇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认为自己有些情绪过激。
也许是因为玛瑙一直以来都包容的性格，让他对玛瑙反抗自己的行为会特别敏感。就像习惯了温暖柔软的环境，一丝硬茬都会显得格外不适。
更深的根源在于，玛瑙对自己太过不上心。
于是，不知不觉间，奇犽成为了那个替她上心的人。
从身体到情绪，从安危到喜好。他像接管了玛瑙一样，事无巨细地操心着她的一切。
玛瑙遇到危险，他会比她自己更加愤怒；她如果伤害自己，他会感到加倍的焦灼。
他总是从内到外全方位地操心玛瑙，比她自己还要关心她的一切。
在外界的时候，不明确的身份和正常的社会环境作用下，奇犽还能维持一定的分寸。
而在德鲁伊陷阱内，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他对玛瑙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被无限放大，演化成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他必须替她掌控一切，包办所有。任何脱离他保护的举动，都被他视为不可接受的风险。
玛瑙就应该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听自己的，那她才会安全。
占有欲、保护欲、控制欲都在不断增强，这些陌生的情感像藤蔓般缠绕滋长，越收越紧。
他年轻的心脏第一次经历如此强烈而复杂的情感，还不知道如何去妥当处理。他只能凭借本能去反应，而那本能的深处，却不由自主地，带上来奇犽讨厌的、揍敌客家特有的偏执。
但心底最深处，他最开始的声音始终没有消失。
就是他和玛瑙交往时曾经许诺过的话：他想要好好对她。
要好好对她，但如果自己先一步失控了。
那不就与最初的愿望，完全背道而驰了吗？
奇犽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在遗址中，在这个只有两个人依附、日夜颠倒的极端环境，所有情感都在往偏激方向跑。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情绪失控。
首先和玛瑙解释一下吧。
奇犽正打算去找玛瑙，一抬头，玛瑙也冲着自己走来了。
于是他站定原地，抱着胸，打算看她思考半天——对，她甚至还在思考那个“生气了应该做什么的”笨蛋问题——思考出什么了。
在他面前，玛瑙做出一副生气地冷着脸的样子，郑重地对奇犽宣布：
“如果你再不讲道理，惹我生气的话，我就不给你抱了。”
奇犽：“。”
他：“…………”
奇犽无语得嘴角抽搐，差点要被玛瑙逗笑了。
又把笑容憋了回去，吐槽道：
“我一天不抱你，我难道会死啊？”
——天呐，好厉害的大发雷霆，你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招啊！
玛瑙平日里都是个笑脸，实在是不擅长装凶，特别认真地耷拉着眉毛，又把嘴努子撅成了三角形，像宣传画上的简笔画图案。
奇犽一看这张脸就觉得自己的气又消了一半了，他和一只米菲兔有什么好闹别扭的。
算了，怪我好了。
我道歉算了。
“死应该是不会的。”玛瑙认真地说，“但你不抱也没关系吗？我就会很伤心，我喜欢你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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