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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哥你、你手脏了…我帮你擦。”

    从程淮出生的那一刻起, 他生命里几乎所有重要的第一次,都注定要在傅政的陪伴下完成。

    常姝虽求子心切,却并未真正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 生下程淮后, 她性情大变,对婴儿的啼哭毫无耐心,程家允更不必说, 这场婚姻本就与爱情无关, 他自然也缺乏为人父的自觉与担当。

    小小的程淮仿佛生来就带着不安, 一旦哭起来便难以止歇, 再加上常姝爱美, 还没出月子就给他断了奶, 经常是程淮躺在婴儿车里哇哇大哭, 身边的父母对他一脸嫌弃, 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常姝偶尔勉强哄上一会,不过片刻就开始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

    “砰”的一声, 常姝把奶瓶砸在桌上, 眉头狠狠皱成一团, 这一动, 不知道牵动了哪里,常姝顿时疼得弓下腰。

    程家允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屋里一大一小就开始闹了起来。

    “程家允, 这孩子我是看不了,谁能看你让谁来看!”常姝厉声道。

    程家允带着一身烟味走进屋,顿时又引得常姝一阵反胃,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常姝的脾气给哄好了, 但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折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保姆请过, 奶妈换过,可无论谁来,程淮只要睁眼便是嚎啕大哭,时常哭到嗓子嘶哑,小脸发紫,有几次甚至哭得背过气去,吓得人手忙脚乱将他送医。

    出生不到一个月,程淮光是进医院的次数就数不胜数。

    那天傅政放学回家,还未进门便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其间夹杂着婴儿微弱却执拗的啼哭。

    他提着书包,走到主卧门前,卧室内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婴儿床,不靠谱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次在医院,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的触感还让他心有余悸,傅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还没等他想好,脚步就先一步思考迈了出去。

    离得越近,哭声越响,也让傅政的心揪的越紧。

    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只是张着嘴,小脸憋得通红,偶尔泄出一两声呛咳般的抽噎,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傅政伸出手,迟疑地落在婴儿柔软的肚皮上,极轻地拍了拍。

    跟在医院一样,奇迹般地,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睁着被泪水洗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那张小嘴又委屈地瘪了起来,只是这回还没来得及出声,肚腹处便传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傅政的目光落在桌边的奶瓶上,伸手一探,温度刚好。

    他毫无抱孩子的经验,只能凭借记忆中模糊的印象,笨拙而小心地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从婴儿床里托起,手臂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怀中这脆弱的生命。

    被抱起的瞬间,程淮咿呀出声,兴奋地扑腾起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试图去搂抱傅政的脖颈,却因手臂太短,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傅政拿起温热的奶瓶,试探着凑近那粉嫩的小嘴,下一刻,奶嘴就被牢牢吸住,程淮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更让傅政心头一颤的是,那两只小手迅速抱紧了他握着奶瓶的手腕,再也不肯松开。

    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程家允和常姝,他们目睹了这一幕,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还在为谁来照顾这个麻烦而争吵不休的两人,此刻从这奇异的和谐中默默对视了一眼,将傅政送走的念头,也在这个傍晚被彻底打消。

    程家夫妇不提,傅政就默契地装不知道。

    从此,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生活里除了学业,又多了一项沉重的责任,照顾家里的小家伙。

    渐渐地,程家允和常姝眼见傅政将程淮带得越来越妥帖,索性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已是常事,诺大的别墅里,常常只剩下傅政和那个咿呀学语的小家伙。

    好在物质上,程家夫妇从不吝啬,别墅住着,保姆请着,尽管大部分时间傅政更愿意亲力亲为。

    留给他们的银行卡里,零花钱的数目从未低于六位数,金钱填补不了亲情的空洞,却至少让他们衣食无忧。

    程淮对傅政的依赖与日俱增,只要哥哥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小家伙立刻哭闹不止,后来没办法,傅政只好把人带去学校一起上课。

    程淮还不会走路时,就被安置在特制的宝宝椅里,跟着傅政一起上课。

    他出奇地乖巧,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身边的哥哥,有时候看累了,小脑袋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傅政的手臂上,沉入甜甜的梦乡。

    一岁左右,程淮发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含糊不清的嘎嘎。

    傅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认真地纠正:“不是嘎嘎,是哥哥。”

    程淮似懂非懂,咋了眨眼睛,努力模仿着那个更复杂的发音:“锅……锅。”

    从那以后,哥哥便成了他挂在嘴边最多的词,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嘎嘎锅锅地叫个不停,仿佛这是唤醒世界的咒语。

    再长大些,程淮便能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政身边,自觉地爬到哥哥腿上,寻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傅政便一手揽着他,一手记笔记,有时候一节课上下来,傅政的胳膊和腿都是麻的,他就换一条胳膊继续抱。

    在程淮最早的记忆里,哥哥的形象总是沉默而深邃。

    哥哥不常笑,话也不多,眉宇间似乎总凝着化不开的心事,偶尔会望着某个方向,或者望着自己,久久地出神。

    于是,年幼的程淮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最大的愿望,他想让哥哥开心一点,再多笑一笑。

    哥哥说的话,他都会乖乖听,哥哥的要求,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就是不容置疑的圣旨,哥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一切乖巧顺从的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孩子最纯粹赤诚的渴望,他想用自己全部的努力,为的就是让哥哥开心。

    程淮五年级那年,傅政高二,暑假的时候,傅政带他去学游泳。

    那时傅政的控制欲已初见端倪。

    他先花了一周时间,将自由泳、蛙泳、仰泳乃至蝶泳全部掌握,并从中筛选出最安全、最稳妥的教学方法。

    这还不够,他包下了整座室内恒温泳池,确保训练期间不会有任何外人闯入视线,甚至程淮的泳装,也是他严格把控过的。

    虽然是贴身的泳衣款式,却是长袖长裤的设计,除了手腕和脚踝,其他的皮肤一律不许裸露在外面。

    尽管诺大的泳池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傅政也绝不允许程淮有一点点的暴露。

    教学的第一天,傅政没有让程淮直接下水,而是让他站在泳池边一米处。

    傅政坐在泳池边,姿态松弛但是目光专注地看着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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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岁,正是身体开始悄悄变化的年纪,被傅政精心养大的程淮,浑身还带着孩童的柔软圆润,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出健康的粉晕。

    “过来。”傅政说。

    程淮依言走近,傅政伸出手,掌心向上。

    程淮立刻会意,将手递出去放在傅政的掌心。

    然而傅政并未握住他的手,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像医生测量脉搏那样,手指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心跳很快。”傅政平静地陈述,抬眸看他,“你在怕什么?”

    程淮虽已被宠得有些骄纵,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傅政几乎任他骑在自己头上,可一旦面对傅政冷下来的脸和严肃的语气,那种深植于本能的敬畏便会悄然苏醒。

    “怕溺水。”程淮老实回答。

    傅政看他一眼,指尖摩挲过他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听我的,就不会溺水,明白吗?”

    程淮点头。

    “说出来。”傅政命令道。

    程淮乖乖重复:“只要听哥哥的,我就不会溺水。”

    “很好。”傅政松开手,“现在坐下,把脚放进水里。”

    傅政滑入水中,水面只到他胸口,他掌心向上,拖住程淮伸过来的莹白的脚,引导着那两只脚破开水面,然后站在程淮的正前方,双手扶住池岸,将程淮圈在双臂之间。

    “游泳的第一步,不是划水,而是学会在水里呼吸,”傅政的目光锁住他,“而呼吸的第一步,是学会憋气。第一次先坚持五秒,准备好了吗?”

    程淮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一次憋气很成功,尝试几次后,傅政慢慢延长了时间。

    “这次是一分钟。”傅政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有些模糊,“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准起来。”

    程淮被那双沉稳的手轻轻按入水中。

    初始的十几秒尚且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胸腔内的空气被一寸寸剥夺的感觉逐渐清晰。

    半分钟时,求生的本能开始尖叫,程淮在水下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想要浮起,可想到傅政的命令,他又强忍着停下动作,继续忍耐。

    窒息感越来越重,耳膜嗡嗡作响,四肢末梢开始传来麻木的刺痛,就在他觉得意识快要飘散的时候,那双有力的手终于将他提出了水面。

    程淮呛得立刻抬头,狼狈得咳嗽,一直往傅政怀里钻,委屈得想让哥哥抱抱他。

    可傅政却扯开了他缠上来的胳膊,不许他靠近。

    程淮愣住了,眼眶迅速变红,委屈和不解汹涌而来。

    傅政终究还是心软了,第一次游泳教学,就此宣告失败。

    上岸后,傅政用浴巾裹住他,手法有力得从上到下擦拭他的头发、后背,四肢,程淮蹭进傅政怀里,仰起头,说:“哥哥,我不想学了,好不好?”

    傅政已然恢复那副温柔模样,轻声道:“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继续。”

    程淮哀叹一声,自知抗争无效,只能认命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温热的怀抱。

    程淮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和不知所措的清晨,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傅政对他的宠溺,从来不是毫无原则的纵容,而是一场渗透着训导与掌控的温柔圈禁。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有意为之,也许只是长期依赖的惯性使然,程淮可悲地发现,一旦离开傅政,他仿佛丧失了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不在傅政怀里,他整夜整夜地睁眼到天明。没有傅政给他穿衣服,他就可以裹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一上午,茫然无措。吃饭时,若傅政不拿起餐具喂他,他便对着一桌饭菜无从下手,宁可饿着。

    他的世界被简化成一道选择题,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先征得傅政的允许,哥哥点头,才是他行动的绿灯,哥哥沉默,便是他必须驻足的警示。

    因此,在他有青少年该有的懵懂和躁动时,他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依然是傅政。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躲在反锁的浴室里,试图靠自己解决那难以启齿的渴望。

    水汽蒸腾,氤氲了整面镜子和玻璃窗,视野一片模糊,正如他混乱又羞耻的心。

    他徒劳地尝试,摸索,但他死活都出不来。

    程淮沮丧地意识到,这副身体根本就不听他自己的使唤,只认傅政。

    他的身体被傅政经年累月的抚摸,拥抱,早已潜移默化地认了主。

    傅政抱了他那么多年,从婴儿到少年,无数个日夜的肌肤相亲与悉心照料,让他对这副身体的每一处敏感,脆弱,舒适与疼痛的边界都了如指掌。

    哪里轻抚会让他颤栗,哪里按压会让他呜咽,哪里触碰会让他溃不成军,傅政几乎得心应手。

    程淮是傅政一手养大,并一手教出来的人,从生活习惯到情感模式,从身体反应到思维惯性,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着傅政的印记,受他无形的掌控与调教。

    所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成功疏解过。

    在傅政离开他身边去上大学的那几年,这种无力感达到了顶峰。

    他偷偷藏起傅政的照片,穿上傅政留下的衣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模糊又滚烫的幻想。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努力都不行。

    没有傅政就不行-

    盥洗室里,空气滚烫而稀薄。

    程淮急切地将自己贴在傅政的腿边。

    盥洗室素白的天花板忽远忽近,时而蒙上氤氲未散的水雾,时而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刺得清晰透亮,虚实交错,令他眩晕。

    “哥哥……”程淮咬住下唇,空气中的雾气弥漫到他的眼眸中。

    傅政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扣住他的腰,不容抗拒地将人往后推,程淮的背部贴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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