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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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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死地求生

    阿念不知道这个人何时进门。

    他走路是没声的,如今停在婆娑的树影间,也像一片淡薄的叶子,容易被忽略了去。

    “为什么不说话?”枯荣弯下腰来,很不见外地凑近阿念,动动鼻子,“哦,是咸肉的味道,好吃么?”

    没等阿念躲避,他又转向旁侧坐着的粗使婆子,“婆婆,您吃这果片费劲,仔细噎着,来,尝尝这个。”

    枯荣翻转手心,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块饴糖,塞进粗使婆子干枯皱巴的手掌。

    阿念站起来,有些警惕:“你做什么?”

    “你也要?”枯荣笑眯眯地递来饴糖,顺势包住阿念双手,哄小孩儿般拍了拍,“好,这是见面礼。”

    阿念一时无语。

    这狐狸样的少年郎,送完糖就大踏步越过台阶,径直往屋内去了。阿念追过去,掀开摇晃竹帘,只见枯荣站在榻前,自袖间抽出寒凉白刃。

    “住……”

    阿青咣咣磕了几个头,“贵人,贵人啊。只要奴能见到陛下,就能让陛下相信奴是她的兄长。奴知道自己不体面,但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贵人愿意引荐,奴一定记得贵人的大恩大德……”

    真是好漫长的故事。

    漫长到谢澹心生厌倦,又有种不可言说的新奇感。

    天子为女,本已是千古难逢的奇事。

    现在有人说,高坐庙堂的天子,他新收的学生,曾经是一介宫婢。

    “这事儿若是真的,传出去应当会闹大乱子罢。”谢澹轻叹。

    “奴、奴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没人知道这秘密,奴藏得很好……”阿青膝行向前,再次磕头,“贵人放心,贵人放心!”

    谢澹没有碰手边已经冰凉的茶水。

    他转了下金镶玉的指环,拇指与食指相压,短暂地摩挲了下。半阖的眼睫掩盖了神色。

    良久,方道:“来人,将这奴仆送到宫里去,交给陛下。传我的话,兹事体大,请陛下亲自见他。”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阿青叩头,撞出砰砰的声响。“多谢贵人一片善心!”

    一声住手尚未出口,枯荣将刀刃横搭在手背上,蓦地下跪唤道:“主人!”

    阿念停下脚步。

    榻上的季随春轻咳几声,勉强支起身来,问:“你是裴七郎君的人?”

    “原来是,如今不是了。”枯荣扬起笑容,“他已将我赠与主人。今后无论何事,任由主人差遣。”

    枯荣是裴怀洲送给季随春的死士。

    所谓死士,可以为主人付出一切,性命也微不足道。

    这是裴怀洲先前允诺季随春的事。裴怀洲肯送死士过来,也意味着,他满意于季随春当前的表现。初到吴县的考验期,约莫已经过去了。

    季随春抬手,触碰枯荣这一柄出鞘短刃。刀身两寸宽,形如柳叶,正反面均有深深凹槽。

    “你杀过人么?”

    季随春问。

    枯荣却跟着问:“主人要杀谁?”

    当年,凭着广教化令,宁念戈在庐陵召开声势浩大的念春文会,怀宁书院与怀玉馆一举成名,念戈夫人的名气也水涨船高。

    也正是这念春文会,将谢含章引到庐陵去,结识了所谓的阿歌。他出行处处留意,绝不声张,却还是在离开时遭劫,受尽羞辱,又被宁念戈救出,从此恩情难消。

    “以往的帐便不必算了。如今传闻宁念戈喜爱貌美男子,她对你又格外上心,这也不算坏事。”谢澹道,“我情愿这些流言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你便要守好本心。名声有瑕并不要紧,你也能借势而上。不过,你得把握分寸,以免断送自己前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见谢含章面露怔然之色,谢澹难免头疼,只好再补一句,“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罢,进尚书台。也不知你爹娘怎么教的,以前我觉得你处处妥帖,如今瞧着却处处好骗。”

    好骗……么?

    的确是好骗。

    谢含章垂首不言。

    他不明白宁念戈是否真的相中自己,但他知道,“阿歌”应当是不需要嫁他了,昔日离别句句委屈,全是以退为进的计策。

    他原本便没有得到赤诚的爱,只是误入迷局,满身狼藉。

    白净的狐狸面,虽是笑着,无端透出诡谲杀意。季随春没有再问,一边叫他起身,一边望向竹帘边的阿念:“……怎么愣着不过来?他对你没有危险。”

    阿念揪着竹帘边缘,没进也没退。

    她当然不怕枯荣。枯荣登场时就道明了来意。她警惕他,无非是因为他举止跳脱怪异,且与裴怀洲有关。

    可是,真正看到枯荣跪在季随春面前,说着效忠的话语,阿念突然觉着画面很刺眼。

    枯荣是裴怀洲送给季随春的一份大礼。

    而这屋子,摆满了裴怀洲送给阿念的小玩意儿。它们将寒酸的屋舍装点得体面可爱,能让阿念在这里过得更舒适,不用担心睡觉受冻,肌肤生茧。

    对着满屋赠礼,她身体里莫名有种近乎羞辱的灼热感。

    “阿念?”季随春神色担忧,“你怎么了?”

    阿念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么?

    是不是,还有个人姓宁呢?

    萧泠喉头剧痛,胸腔内的心肺似乎被撕成千片万片,血液涌进每一处颤抖的骨骼缝隙。

    身后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是宁念戈拖着长戟,一步步向他走来。而后越过他,踏上朱红色的台阶,有点嫌弃地拍了拍长榻上的褶皱,大刀阔斧地坐下来。

    现在她置身于最辉煌的高处。

    弯下腰,左手撑着脸,有些疲倦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萧泠。

    “殿下。”

    她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哪怕他恢复了萧泠的身份,她都没喊过一声殿下。

    他曾说服自己,这是亲昵的表现。

    “殿下,这皇位真好看。位置高,又宽敞,看什么都一览无余。”宁念戈淡淡评价道,“我和你一样,都很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该听懂的。他早就听得懂了,只是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

    一旦面对真相,他的所有坚持都会崩塌碎裂。因他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被她养成了一个傀儡,一具空壳,从他登上裴怀洲的那艘船开始……路就走偏了。

    所以他闭目塞听。

    所以他一遍遍地和她确认彼此尚且亲密。

    所以他向她示爱,像个可怜的蠢货,负隅抵抗,祈求转机。

    她说,“我有些饿了,出去走走。”

    攻下建康的第二天,果然忙得头昏。

    宁念戈打发了秘书监的官员,太史令又来。为免生变,明日便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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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中书省紧急起草登基诏,请宁念戈过目,她还没看完呢,太常卿、侍中等人又赶来觐见,悉心解释登基礼仪。待到傍晚,又有颤巍巍的老宦官来,教宁念戈怎么走路,在哪儿跪,手怎么摆,话怎么说。

    宁念戈拎着耳朵记了半天,脑子都快废掉。

    好不容易晚上用膳,筷子还没夹起菜,谢澹来了。

    “陛下贵体可有不适?”他客气发问。

    宁念戈道:“只是觉得典礼繁琐,耗费心神。”

    谢澹似乎笑了一下,淡淡道:“礼制而已,陛下骁勇善战,能杀谈锦,能破建康,想必此等小事不在话下。况且,登基之后,回头来看,便知这大典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宁念戈怀疑他在嘲讽她。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安慰道:“明日大典,百官之中,必然有人表露不满。陛下只管按着礼制走完,臣会看着底下的人,有什么意外都能挡住。”

    宁念戈颔首称谢。谢澹便继续说话,讲如何压制朝堂内外的非议,如何征引典故,编造古籍,称说女帝临朝有例可循。

    讲到菜汤都凝固了,宁念戈都没吃上一口。

    她有心提醒谢澹一起用饭,但谢澹表情严肃,板正得很:“臣不饿。”

    你不饿我饿啊!这是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一顿!

    宁念戈默默坐正了身体,聆听谢澹讲话。

    这话显然前言不搭后语。但季随春动不得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念撂了帘子转身离去。

    外头天色渐晚。阿念走出听雨轩,也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她心里有事,然而分辨不清是什么样的心事。沉甸甸湿漉漉的情绪压在胸肺喉头,张嘴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就这么乱七八糟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又到紫藤帘幕。掀开有些干枯的枝条,里面依旧堆满了陈旧霉烂的气息。身子钻进去,便看不清前方,望不见身后。

    在这压抑潮湿的空气里,阿念居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扶着墙向前走,走到出口附近。

    “桑娘。”

    阿念叫道,“你在这里么?”

    桑娘还在。这古怪疯癫的昔日将军,依旧蹲守甬道口,一动不动。若不是喘息声粗重难以掩盖,阿念根本认不出人来。

    “桑娘。”

    阿念试探着寻了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坐下来,习惯性地摸一摸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阿念听见自己的嗓子有点儿颤。

    她继续向前,三步,两步。手心约莫出了汗,手指攥紧再攥紧,抡起铁钎挥向前方。

    第 22 章   秘密渐生

    这铁钎没能伤到桑娘。

    毫无意外地,桑娘握住了它,向后轻轻一拉。

    真的就只是轻轻拉扯。最起码,阿念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大动作。

    但铁钎突然蕴了千钧之力,仿佛变成长满倒刺的荆棘,自阿念掌心滑出去。她不愿松手,只能死命拽住,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掌火辣辣的痛。

    萧黎即是先帝名讳。

    谢含章坐在下首位置,默默听着。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她尚未登基,想要顺利登基而不使朝堂大乱,必然要依靠我。且不论她并非萧氏宗室,单单身为女子这一条,就要招致无数非议毁谤。我谢氏愿意做她的盾,替她阻挡风雨,送她登上庙堂,你且说说,为的是什么?”

    谢含章道:“为谢氏稳固长青,为政局安定,为平定祸乱,为天下太平。”

    “你既然清楚,便该明白我并非软弱短视之人,我谢氏也并非利欲熏心自私自利。”谢澹的眼神有些严厉,“那么,你告诉我,作为谢氏儿郎,被父母叔伯寄以厚望的谢含章,能不能只顾私心,置家族于不顾,视朝堂如儿戏,待前程如灰土?”

    谢含章缓慢地眨了下眼。“因为你惯爱以挟制之术治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顾忌把柄永远对你效忠。你控制得住一千人,五千人,难道能压得住上万人,使他们宁可饿死也对你唯命是从?”荣绒紧盯着闻冬,“我们在怀玉馆的时候,明明学过这些道理,要仁治,得人心。”

    闻冬摊手,语气厌倦:“你是专程来给我讲学的么?”

    “我是想告诉你,抓你们的人,不止有我的父亲。向东五十里,还有陆景的兵马埋伏着,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荣绒不紧不慢道,“我的父亲偏向谢澹,你落在他手里,再无活路。但我和陆景,季琼……我们是一路人。”

    “一路人?”宁念戈道:“此行凶险,未必能护你周全。”

    他却还是要跟。江州,庐陵,望梅坞。

    宁念戈站在坞堡最高处,遥望道上攒动的人头。天气越发寒冷,山上地面的雪都冻得瓷实,道路便印着难以融化的灰黑污痕。

    有些人走了太远的路。鞋底破了,脚皮也冻烂,但他们仍然要走到这偏僻的山谷来。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很想有一双厚底的新鞋。要穿着舒服,不磨脚,不冷,不疼。”她跟旁边的容鹤说话,“如今我已经不愁吃穿,但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得不到一双鞋。”

    容鹤搓了搓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雁夫人问:“女公子打算怎么做?”

    “金蝉脱壳,以身入局,空城计……”闻冬托腮笑道,“她用的计谋,我都能用,还能用得更好。只要她狠下心决意杀我,她必然要中我的计。”

    闻冬要抽调部曲,外出埋伏。剩下的几百人驻守庄子,对抗来犯之人。顺利的话,宁念戈等人攻进庄内,就会被包抄围堵,死在这里。不顺利的话……闻冬也会亲身出马,把宁念戈引去更危险的地方。

    她需要一场面对面的死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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