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来的生意。
“要个雅间,最好的包间。”林姝妤从顾如栩的腰间摸出钱袋,拿出一锭银搁在柜台上。
顾如栩看着腰间被翻出的褶皱,眼神微黯,手指轻轻在那处探了探。
林姝妤并未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而是径直要往二楼上。
小厮面色有些为难,他挠挠后脑道:“抱歉客官,本店最好的雅间是被长期包下的。”
“宁可空置也不接客?”林姝妤眉眼间渗出凌厉。
见小厮唯唯诺诺一阵,她也不多为难,语气松快了几分,道:“那便拿次等的雅间出来吧,如果再没有——”她轻轻转了眼珠子,看向顾如栩。
“我朋友他刚杀过人。”林姝妤阴恻恻来了这么一句。
那小厮大惊失色,连忙应下,去前头引路的步伐都不稳当了。
林姝妤唇角勾起慵懒笑意,下巴微抬地目视前方。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开这样的玩笑,但话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从唇边溜了出来,而且说完,她心情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顾如栩眼神黯黯,仔细咀嚼方才她的用词。
朋友——朋友?
男人走在她身后,心跳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急促,他果然惹到她了。
目光触及林姝妤浓黑发髻上的金钗时,顾如栩眉头微微蹙起,他记得——方才在光礼寺,他在查看她关节是否有受伤时,她的右手里,似乎攥着一根冰凉的器物。
如若他今天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绝非是他能承受的。
顾如栩深吸一口气,掩下眸底的情绪,快步走上前了几步,与那人并肩而行,“阿妤。”他的声音向来低沉,此时听上去却像是带了点委屈。
林姝妤闻声侧目,却见男人目视前方,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长睫如羽,是令人瞧了眼便再难挪开的样貌。
“我方才不该自作主张。”他声音低了几分,遗憾又歉意。
顾如栩又高又壮,在楼梯间那么一横,便像是颗粗壮的树拔地而起。
林姝妤对上他深意的眸子,像是被纳进了广袤无垠的深海,压迫感油然而生,她内心暗自平复一会儿,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知错了便好,知错尚要能改。”
“阿妤说的是。”顾如栩想,即使不能与她多缠绵亲近会,她蜻蜓点水的吻就足够让他心动。
况且,他自有别的法子消解。
林姝妤满意地嘱咐:“对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要及时说,要坦诚相待。”她说完自己也心虚,她闹小脾气时不擅直言,如若有人能懂她便好。
看来顾如栩在她的调教下已然上道了不少,不必她羞着脸多言,他也能读懂她暗戳戳的小心思。
这才是默契。
宁流尚在一楼人挤人,目光便精准落在楼梯间那将出入口全堵住的一双人。
他看着那一黑一白外观极其登对的二人,不禁小声嘀咕:“将军穿上夫人给挑的衣袍....还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他回想到某些兵荒马乱的画面,
心底一阵唏嘘。
顾如栩坐在雅间里打了个喷嚏,他淡定地用巾帕擦净。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的手掌捻着那方小小帕子,不禁莞尔,“你随时出门都带帕子么?”就算是重礼到了极致的苏池,也不会随身携带,这样细节的小习惯,顾如栩在军中是究竟是怎样维持的。
顾如栩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画面,稍作思考,面不改色地道:“嗯,有这个习惯。”
“那你习惯可真多。”林姝妤轻笑,将茶盏推到男人面前。
顾如栩看清她面上的笑意,心觉她的话应当是夸,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你可有注意到,樊楼里来往的都非富即贵——”林姝妤压低了声音,刻意顿了顿,“我怀疑宁王党来这接头互通消息,若是能布眼线在此,许会有额外收获。”
“这段时间宁王经常去找我爹爹,为的便是劝服我父兄能去陛下那游说拨银给淮水郡的事,那淮水郡当地官商关系盘根错节,怕是钱粮落不到百姓头上,反倒无故占了出征的军饷。”
“今日我与娘娘说过了,希望她能去陛下耳边说说,令夫君能以征兵名义去淮水郡——”
话到这地步,顾如栩怎会不明白。
她想要助他荡平出征前一切危机,将宁王党里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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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一拔出,她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
顾如栩望着那盈满皎皎月辉的眼瞳,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下——
作者有话说:我妤姐和栩哥谈恋爱调情的时候,受伤最多的是宁流[化了]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还什么都不懂呜呜呜[可怜]
尤其今天在努力囤后面的稿的时候,一面写阿妤和将军调情,一面少年不知状况还是个局外人[狗头叼玫瑰][狗头]
不过少年有天终会长大[可怜]
阿妤内心涩涩的,但她羞于承认,只会干生气…
却不料[化了]嗯…人外有人天外天
第34章
“母后, 儿臣当真是要去西蛮和亲么?”宁远声音里有委屈与懵懂。
朱怀柔面容微凛,肃声音道:“宁儿, 你为一国公主, 和亲是你的本分,若是西境战局吃紧,不用朝臣向你父皇提起,母后也自会同你父皇说。”
宁远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怀柔用梳子抚了抚她绸缎似的长发,对着镜中的宁远语重心长道:“如今江淮一带灾患频发, 你父皇多有忧心, 你是你父皇爱重的麟儿,你要为他多多解忧才是。”
宁远似懂非懂,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可是母后,麟儿真的不想去和亲啊。”
“胡闹。”朱怀柔重重将木梳搁在案上,眼色凌厉,“如今受灾百姓叫苦不迭, 你母后尚要去光礼寺为百姓祈福,你却只想着如何贪享安乐, 莫非你也要像那当地的官员蛀虫一般食民禄、却不理实事么?”
宁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公主第一次见母后发这样大的脾气, 如此严厉地同她讲话,她红着眼跑了出去,却撞上了从养心殿过来看望皇后的苏庄文。
“这是谁惹朕的麟儿不开心了?”苏庄文看宁远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道。
谁知, 宁远只是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然后便跑开了。
苏庄文一头雾水地进了里殿,却见朱怀柔一脸厉色的坐在案台边,全然不复昔日温柔贤后的模样。
“原来是朕的小公主惹了皇后生气。”苏庄文温和笑着上前,夹杂着声声咳嗽,“就是不知——这其中缘由啊?”
朱怀柔面色温和了几分,将茶盏柔柔递到苏庄文手中,忧声道:“陛下,臣妾只是实在担忧宁儿这顽劣性子,她已到了嫁人年纪,却还是这般不懂事。”
苏庄文眉头微拧,却听朱怀柔发出一声长叹:“臣妾为深宫妇人,为陛下解忧终究有限,宁儿同为女子,能为陛下尽的,也只有联姻之责了。”
苏庄文面色微惊:“皇后怎好端端说起联姻之事,朕还想将麟儿在膝下多留几年。”
朱怀柔扯了扯嘴角,眼尾露出几分无奈:“陛下,臣妾愚见,最近江淮一带不太平,西境那边也频频进犯,但妾身想,陛下一向以百姓为先,若国库抽干,则只剩下打仗或和亲的路可选。”
“陛下爱重将士,也爱重百姓,臣妾想,不如便让宁远前去,为陛下解忧。”说到此处,朱怀柔眼底尽是决绝,织锦的袖袍下,指尖却深嵌入肉里,蔻丹在雪嫩的肌肤上擦出血痕。
“臣妾身为女子,所做的实在太少,有的仅是对陛下的忠心,和一心向着夫君的诚心,只要夫君好,百姓安,臣妾与宁远万死不辞。”
苏庄文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颔首,“皇后言重了。”。
顾如栩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身上,她说这话时,仿若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小事,端起茶盏抿茶的模样又从容坦荡,他不禁感到胸口生出一阵热意,令他血液流速加快,抓着膝盖的手局促而不安。
他曾在梦中幻想过他们在一起和美的画面,曾经身在泥沼的他,只要能得到她的垂怜,哪怕是看他像看猫儿狗儿般的怜爱,他便会心神俱颤,久不得平复,但绝不是如今这场面这般——
这般的惹他难以克制。
她高贵出尘的脸上满是云淡风轻,好像是在说,咱们本生就是一道儿的,你我夫妻。
你我夫妻。
顾如栩喉结艰涩地滚动,他指尖流连过茶盏盖,语气让人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阿妤,这些事不必你插手,我在朝堂上能——”
“你想说,你能做到,你无需他人帮衬,你顾大将军有这个本事。”林姝妤凝着他,一字一顿。
“但你可知,若你出事,我也会出事,甚至我们国公府也会连着受难。”女子的声音冷冽,其中肃然之意尽显。
林姝妤不动声色地将杯中茶饮尽,眼神里颇有几分无奈,如若她再拿夫妻二人为一体当说辞,想来这木头疙瘩也不会明白的。
不如将利害关系拆出来同他讲清楚了,他才能接受自己要逐步参与到他的朝中事里这个事实。
顾如栩眸间落寞一闪而过,他紧扣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舒张,他朝着她点头,郑重道:“好。”
她是为了家族。他想,这也是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早有准备。
自从他娶她进门那时,他便知晓,若能多得她一眼相看,他都该知足,不该心生贪念。
林姝妤见他像是接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果然——这家伙对政事的上心程度要大于所有事,再者便是他们成亲三年以来的相处模式,决定了他与她的关系拉近,需缓缓行之。
当然,林姝妤面若无事地擦掉因手抖泼出的几滴茶水,在政事上泾渭分明的态度,不影响他们亲密关系的进展,毕竟——除却过于刻板,固守君子之礼,顾如栩还是可堪大用的。
“这段时日若要出门,我不在时,便让宁流跟着你一起。”顾如栩忽然道。
林姝妤微怔,却听他继续道:“今日发生的事,在查清楚之前,不便捅到大理寺去,否则只会以西蛮蓄意挑衅为由结案。”
林姝妤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如今朝中宁王党定是日夜盼着顾如栩出征讨伐西境,却又不肯拨足了军饷,还不知背后有怎样的阴谋诡计。
如若此时,爆出来一桩西蛮刺杀世家贵女的案子,亦或是上升到谋害皇后的大案,陛下为了朝廷颜面,必会立刻下令让顾如栩出征。
等到那时,才真是穷得叮当响,饿着肚子上战场。
她盯着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心思微动,她前世是真的没有好好了解他。
除却有一副与莽夫大相径庭的皮囊,他的心思比许多文臣还要细腻,并不是那只知勇莽而不懂谋略的粗汉子。
“我会让阿芷帮忙和蓝伯父说说,暗查近几年西蛮人在汴京犯过的案子,虽说他们性格野蛮,但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因为一点色心就上来抢人。”林姝妤指尖轻轻点着桌案,脑海中却闪过前世的一幕幕,她仔细计较着利害关系。
内朝与边陲部族的关系,即使在苏池如愿当上太子后,也未能得到缓解,那时的他周身谋士环绕,却依旧为各部族关系难处头疼不已。
虽那时,已将宁远和安宁分别远嫁西境和北凉,但边境交界处,仍然战火不断,惹得民生动荡不宁。
朝与朝之间的邦交关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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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在女子罗裙之下解决。
但——那究竟该如何根治呢?
林姝妤眼眸微闪,却因她这无心流转出来的念头而吃惊,她前世不理世事,这一世竟还开始考虑这些百官该心系头疼的事。
这感觉——有些微妙。
顾如栩望着眉眼间微微怔神,似在潜心思考的女子,握着杯盏的手指缓缓收拢。
她动时,鲜活如春日盛开的红桃,静时却如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但无论竭尽诗书辞赋以作比,都述不清她恰逢年时的妍丽芳华。
他突然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道西蛮人必不能因一点色心便上来犯事抢人,男人粗粝的大掌略显不自在地在光滑细腻的瓷肌理上摩挲,一时间心猿意马。
这时,圆润动听的声线再度从正前方传来:“顾如栩,我想,今年朝中不是新晋了批进士么?这批皆是年轻才俊,可堪大用。”
男人听了这话,眉头下意识蹙起。
可堪大用,青年才俊?
那次在宫宴上,安宁郡主说的话仿佛响在耳畔。
顾如栩抓起面前杯盏抿了一口,眼神幽幽望着她:“阿妤可是要往府上引人?”。
偌大的未央宫随着苏庄文与掌印太监的离开,又恢复了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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