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门口,聒噪的蝉鸣像在催促着他们开口,陈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完整的百元纸币,另一只手将许昭垂落的手腕握紧,把钱全部塞进她的手。
“拿好。”
许昭凝视手中的纸币,只说:“多了。”
“当利息了。”
这算告别吗?她设想中的告别是怎么样的呢?是她乘船远航,而陈烬站在山头远眺渐远的船只,彼此守望,告别,珍重,然后对她说,后会有期。不应该是这样吗?
而现在呢,两人干站着,把账算清,然后互道一声再见吗?
反正她说不出口。
一夜未眠,许昭有些累了,不想在此纠缠不清,留下一句“我还会来找你的”,便跑开了。
回到家,陈莉站在镜子前摆弄她的新裙子,见许昭进门,便问她好看吗?许昭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好看’。
“你也太敷衍了。”
许昭停下脚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最后恳切地点点头:“真好看。”
“”
陈莉无语,瘪着嘴揶揄道:“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许昭这才想起还欠陈莉钱,于是从那叠百元大钞中抽出两张递给陈莉:“表姐,钱先还给你。”
“那么多?我只给你六十三。”
“拿着吧,我用你家里不少鸡蛋。”
“那才值几个钱。”
“就当是利息了。”
陈莉半推半就接过钱,又看她手心另一叠钱,好奇道:“你妈回来了?”
“嗯?”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见她不吭声,陈莉的眼睛又瞪大半寸:“陈烬给你的?”
许昭没说话,默认了。
“他挺舍得的。”说完,在镜子前转了个大圈,继续自我陶醉。
许昭上楼洗了个澡,顺带把衣服洗了晒在阳台。她躺在床上,一转头就能看到挂在阳台上的衣裳,湿的厚重,海风吹不动,而干了的衣裳在海风的吹拂下,在蓝天的反衬下,正大开大合地挥舞自己的衣袖和裤腿。
夏天本应是这样,肆无忌惮,自由洒脱。
而非此时,如她心情一般,下着朦胧细雨,偶尔一道惊雷,震得她慌不择路。
精疲力竭却睡意全无,许昭趴在窗台上凝望前头那座小房子,不知道阿奶现在醒了没有?脑子是否清醒?醒来过是否会呼唤自己的名字。陈烬呢?出门了吗?
胡思乱想一番,她把陈烬给她的钱取出来数了数,加上给陈莉的一共两千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跟她来时的一样。也就是说,她这几天所有的开销,路费、饭钱、包括发烧时医药费,统统是陈烬在承担。
也好,至少不是两清。
这回,算我欠你的。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最终疲惫占据上风,彻底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到了饭点,一家人在露台吃晚饭,霞光如绸,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周玲和陈有民在谈论明天青青的婚礼,而后天就是台风过境时。
许昭出生在北方内陆城市,她好奇为什么后天台风就要过境,而今晚却霞光漫天。
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饭,目光时不时瞟向码头方向,六点多了,最后一班船应该靠岸了。
多年后,她已经忘了当时陈烬是如何闯进她视野的,只记得那个傍晚,视野里漫天橙红,他低着头,微佝着背,沿着海岸线踽踽而行,残存的一点日光将他影子拉扯得笔直而狭长。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光束穿透他的身体,刺进她的眼。
她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对告别的执着,忽然释然了。
25 ? 第 25 章
◎不好意思啊,叔,我来晚了。◎
陈烬到家后先去厨房煮了点面条,再去二楼查看冯春华的情况。怕她犯病出去闯祸,陈烬只能将她反锁在二楼房间里。
门被慢慢推开,入眼一地狼藉。
她醒过,也闹过,现在又睡了。
陈烬把屋子简单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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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面条搁在床头,轻轻唤了声:“阿奶?吃饭了。”
冯春华背着身,缓缓扭头,看他一眼,半天也没吱声。
陈烬瞧她状态尚可,便想扶她起来吃饭,哪知她忽然呜咽一声,泣不成声。
“怎么啦?”
她哆哆嗦嗦语不成调:“小烬,阿奶,尿了。”
陈烬摸了摸湿透的凉席,深深提了口气,将她扶坐起来,转而笑道:“有尿就尿,总不能憋着。”
“阿奶没憋住,拖累你了。”
“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全。”
陈烬将她抱到椅子上,又把面条递到她手心,嘱咐她吃的同时把床上的席子被子全部拆下来。
冯春华内疚得吃不下饭,含着眼泪看陈烬换席铺床,自从小舟走后,她常常会去那片海域逗留,好几次都下定决心去陪小舟,可每每想起家里还有个小孩儿要照顾,总狠不下心。她常想,陈烬聪明懂事又孝顺,这何尝不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和眷顾,又何尝不是挽留她的方式。
可如今不一样了,在她仅有的清醒时光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陈烬在处理她犯病时的烂摊子,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像是长在陈烬身上的一颗瘤,一颗吸干他养分的毒瘤,让他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辛和痛苦。
太阳西沉,夜幕未至,周遭是阴郁的蓝色。陈烬打算冲个凉,弯腰去捡皮管时,余光瞥见角落的小椅子,他顿了秒,将椅子和皮管一同取走。
他将皮管套在水龙头上,又将椅子搁在边上,快速冲了个凉。
冲完凉,像往常一样上楼换好衣服,枯坐在床沿。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没力气再动弹,也不想思考,此刻的他只想做一朵云,轻飘飘地徜徉在天空。
每每这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峻山。
他时常想,命运真有意思,日子总在他得以喘息时,冷不丁地扼住他的脖子,把好不容易挣扎上岸的他再次拽进深海,直面窒息的苦楚。
从前,他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今天?明天?后天?
今年?明年?或是后年。
于是日复日,年复年地熬。
可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他甚至天真地想着,要是有时光机就好了,他肯定乘着时光机回到过去,拖着此刻疲惫不堪的身躯站到陈峻山面前,不为改变过去,只为嘲讽他,刺激他,让他看看,当年那个错误的决定,是如何摧毁了他贫苦又短暂的一生。
可惜啊,连让始作俑者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孤独地、煎熬着。
一声急促而短促的苦笑,他打开身边抽屉,在抽屉里翻找片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根揉捏得不成形的香烟。他夹着烟走下楼,走进厨房,打开燃气,歪着脑袋,将烟凑近,吸了一口。
辛辣苦涩,并不好抽。
他走到窗边,不经意抬头,望向透着暖黄灯光的房间,最后把烟掐灭。
*
后天台风就要来了,明天又是青青的婚礼,周玲和陈有民一晚上都在忙活着加固门窗。许昭和陈莉则尽己所能把露台的花花草草搬到室内,又把门口的渔具整理收纳。
许昭看着陈莉翻箱倒柜,好奇地询问:“表姐,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陈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找蜡烛。”
“找蜡烛做什么?”
“台风不是要来了吗?一来岛上就停电,找点蜡烛备用。”
许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猫着身子候在她边上,等陈莉找到蜡烛,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姐,能分我点吗?”
“你要这个干嘛,到时候我们睡一个房间就行。”
陈莉看她目光灼灼一脸期许猜了个大概,即刻无语道:“给你给你,把我家掏空了,都送去给陈烬得了。”
她把蜡烛重重地甩在许昭手心,转过身,继续翻箱倒柜,边找边说:“这次台风好像风力不大,村里到现在都没通知说要去避难所,但愿我姐的婚礼能顺利进行。”
“台风还要去避难所吗?”许昭觉得新鲜,追问道:“是不是整个西岸的人都会去避难所。”
陈莉听她大惊小怪的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说:“那当然了,如果风雨很大可能就会导致山体滑坡,从而引发泥石流。只有避难所才是最安全的。”
“哎呀,说了你们城里人也不会懂的。”
翌日一早,许昭被生物钟准时唤醒,洗漱完下楼看到陈莉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镜子面前转圈臭美。许昭揉着眼睛,四下一望,问道:“表姨呢?”
“去帮忙了。”
陈莉从包包里取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涂了薄薄一层,缓缓抿开。
“我堂姐结婚,他们肯定得早些去。”
许昭看了眼挂钟,显示五点四十分,不解道:“这个点有船吗?”
“明天台风,今天所有的船都停了。”陈莉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抛了个媚眼,继而解释道:“不过没事,堂姐家包了艘船,专门用来接送客人。只要说一声,随时都能去。”
她说着话,樱红的小嘴上下翕动,许昭看呆了,鬼使神差地问:“表姐,你能给我打扮一下吗?”
陈莉眉梢微挑,这段日子,许昭都是素面朝天,不知今天为何突然来了兴致,她忖了片刻,毫不吝啬地说道:“行啊,你底子好,稍微打扮就很好看。”
打扮自然从衣着入手,陈莉让许昭把行李箱打开,将所有的衣服摊在床上,一眼望去全是素色行头,不沾一点花红柳绿。
其实许昭的衣服,大多是傅明徽按照自己的眼光和品味挑选的。她小时候也吵着要过花色鲜艳的公主裙,却总被傅明徽否决,不是说太张扬,就是嫌太时髦。“穿着要合家里的风气,做人要低调内敛,谨言慎行,万事不能出风头。”傅明徽总这样说。久而久之,许昭对衣着也就随遇而安,没什么自己的主张了。
“太素了吧,穿着跟吊丧似的,穿我的吧。”
“”
陈莉衣柜大开,齐齐两排连衣裙,五光十色、琳琅满目,许昭合理怀疑她零用钱的真实去向。
陈莉从柜子里拿出几件颜色样式不一的连衣裙在许昭身上比划了下,最终留下一件宝蓝色连衣长裙,裙边上是一圈锦鲤样式手工刺绣。
“这个显白,穿这个。”
许昭听取陈莉的意见把裙子穿上,她坐在镜子前,认真地端详自己,不得不承认,陈莉眼光独到,这一身衣服既显明媚气质,又不过分张扬,不至于喧宾夺主。
“表姐,你再给我弄个头发吧。”
“”陈莉看着她及肩的短发犯愁:“有难度,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都行,好看就行。”
“没看出来啊,许昭。”陈莉拿着梳子将她脑袋扶正:“你还挺臭美的。”
许昭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陈莉手脚麻利地给许昭扎了个半丸子头,用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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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将剩余的头发烫卷,搞完发型,又在她嘴上抹了点口红。
“当当当当!完美!”
许昭的模样偏清丽,皮白,脸上带点婴儿肥,但她的眼睛并不算大,是眼尾微微上扬的媚眼,乍一看去会带着点乖巧的书卷气,现下略施粉黛,反倒平添一丝妩媚,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不少,多了些独属女人的锋芒。
她对着镜子像在询问陈莉,又像在自言自语。
“陈烬会去吧?”
*
乌云低低地压在东岸山头,码头旁的怒潮澎湃,拍打停靠的船只。
许昭坐上摇晃的客船,驶向彼岸。
陈青家距离东岸码头不算远,房子坐落在山北,码头边狂浪翻涌,这边却因山体屏障阻隔了狂风,只余一片沉寂。
宴席摆在一个巨大的红色雨棚内,雨棚最里侧是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舞台边上放着几个音响,靠外侧便是宴席桌椅。陈青家的客人不少,许昭粗粗扫了眼,不下二十桌。
临近十一点,客人陆续到场,陈莉口中的邻居们都在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传菜摆盘,然而这其中并没有陈烬。许昭有些失落,精心打扮了一早上,没有等来那道目光。又有些庆幸,他并不是非来不可。
许昭被安排在靠舞台的过道旁,尚未正式开席,边上几个邻居眼见忙不过来,便开始怨声载道。
“陈烬那小子呢,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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