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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趟,才知道原来陛下能记一个人的事记到这份上。
她爱吃什么,她不吃什么,甚至仅仅是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喜好,陛下竟然都知道,且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很清楚仲孙恪已经告诉过他罗家女的秘辛,但他也记得万分清楚,仲孙恪说她离开陛下已经六年。
足足六年多了,故人再归,陛下却依旧还能记着这些,还肯记着这些。
宗伯恭也说不明白看到这些时自己有多震撼……甚至,没几天要去一大员府上巡视,陛下竟也带着她了。
而她,不知为何不愿意以宫里娘娘的身份示人,反而自甘当一个下人,一个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宫人。
譬如现在,她就正在一长廊处候着,因着她这个身份的原因,不可能进去里面正在议事的屋里。
当然,这些只是虚节,她真要留在里面伺候陛下肯定是肯的,但她不愿意待在里面,陛下也没拦。
此时,见她倒是被府上一下人缠着,在向她打听些事。
宗伯恭思忖了下,还是未上前去。
这点小事她能解决。
娥辛的确能解决,跟前这个小丫头不过是打听到她是蓟郕身边一个掌事姑姑,才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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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套近乎,想知道点事。
对于无关痛痒的,娥辛也会朝她透露一点。
不然嘴太紧反而被越缠越厉害。
“那姑姑,您再看看这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问,娥辛则点头就是。
只要不是蓟郕十分厌恶的东西,一般他都不会轻易发作的。当然,他十分厌恶的东西他也不会当场发作,但事后,惹了他的人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以的,就按这个等会儿拿过去。”
“好,谢谢姑姑。”
“那再麻烦您一件事,可否请您一块去厨房走一趟?您指点指点,厨房里的师傅们都怕碰了陛下忌讳。”
“好。”
娥辛是真好说话。
小丫鬟对此也深以为然,且,不自觉仰慕的看着娥辛,心想宫里头连个掌事姑姑都要长得这么漂亮才行,还真是一般人做不了的。
而且,陛下大大小小的杂事事无巨细全都要记着,这可不是一般的考验人。
所以随后娥辛真在厨房指点过,小丫头便递了个厚厚的荷包过去。
“您拿着,小小心意。”
娥辛笑笑却拒了,没拿,只换了样点心,说给她这个就行了。
小丫鬟更觉佩服,还是个十分清廉不贪财的姑姑!
眼睛都亮晶晶了。
这一顿,厨房的所有人包括小丫鬟也都受了蓟郕的赏。
他们一切全按照娥辛说得来,正切中蓟郕的胃口,蓟郕自然赏了他们。
但其实照宗伯恭看来,终究还是因为她们对娥辛的态度才受了赏,否则,在别的地方陛下又不是没吃过山珍海味?
所以还是人的原因啊。
不过,宗伯恭是想不到这世间有朝一日下面的人能拎得清都已经算一件稀罕事。
这家的人是件件都按娥辛指点的做,可又一日,待蓟郕巡访另一家,还正好这家人和娥辛一个姓是姓罗时,这家下人却是个分不清轻重的性子。
他们不是没把蓟郕巡访的事放在心上,也不是压根连找娥辛探探口风也不屑做,可……以他们后来的事,其实他们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向娥辛打听呢。
找她打听了,娥辛也尽心的说过了,该忌讳的尽量让他们别碰,可这些人打听了是一回事,做事时却又死板的不行,是另一回事,压根不听她的。
娥辛其实从厨房出来后就有这种感觉了,刚刚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就一般,怎会真听进心里去,但算了,她还能逼着他们不成?
就是蓟郕等会儿心情会坏些,估计这一顿又用不了多少。
蓟郕最后的确没怎么用。
一眼看过去全是这几天吃腻了的,让他怎么下口?没有任何吃的欲望,所以只是动了几筷子就再也不动了。
娥辛于是递给他一个杯盏。
蓟郕拿起来喝。
旁边的罗兵奉见状立马使一个眼色,让人去叫人来奉茶。
不一会儿,便见一清秀女子进来,拿着壶奉茶进来。
一杯茶经了几手,最后由胡立檐递到蓟郕跟前。可蓟郕没碰过,一直动的,只有娥辛最开始拿来的那个杯子。
罗兵奉不知其中蹊跷,倒以为是叫来的人今日有失水准,泡的茶陛下压根不想喝,便暗暗瞪了她一眼,让她出去。
今日招待的菜不合陛下的意,现在茶陛下也不合意……罗兵奉其实私底下已经气的要死了。
所以宴一散,趁着蓟郕去园子里的功夫,招来管事的狠狠骂了一顿。
“怎么回事,我昨日怎么说的?看看你办的事!”
“有一件事是陛下满意的?没有一件!”
管事的被训得灰头土脸。
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罗兵奉这边还没气完呢,突然,见一小厮莽撞的几乎横冲直撞跑来,罗兵奉脸一下黑了,知道肯定又是出事了!
没好气,“又有事?”
一个个都要气死他不成?
小厮一跪,说得也差点真气死他,“老爷,二少爷撞了人,把人膝盖都撞出血了。”
罗兵奉:“……”
皱皱眉,但也还行,不是大乱子。
所以气完倒还算平静,也只是语气上继续没好气而已,“那小子是撞谁了?”
肯定不会是陛下,不然这小子肯定一跪下就慌神的赶紧点出来了。
果然,听小厮只说:“撞着了陛下身边的那位掌事姑姑。”
只是掌事姑姑……的确不是大事,撞着了宗伯恭他都得把那逆子骂个狗血淋头,只是掌事姑姑的话,那一切都有余地。
等会儿他封点银子拿点药材,悄悄给那位姑姑送过去就是了。
罗兵奉也是照这个想法让管事去办的,可没想到才说完,竟然又跑来一个小厮,这回的小厮比眼前跪着的这个还要慌张,甚至,可以说是面如土色。
罗兵奉皱眉,难道还有其他事。
“又怎么了?”
臭小子还闯了别的祸?
他一问,小厮面色更土。
支支吾吾,“老爷,二,二少爷他被罚跪了。”
罚跪而已……不对,罚跪!
谁能罚?除了陛下还能是谁?
迟钝意识到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罗兵奉神色终于凝重,一改刚刚的恨铁不成钢和怒气。
紧盯着他,问:“陛下降罚?”
小厮默默点头:“是。”
“为何?”
忽而反应过来什么,呵斥着追问之前那位小厮,这回严肃无比,“给我说清楚,真的只是冲撞了那位木姑姑?”
不是其实是撞的宗伯恭又或者是碰到了陛下?不然怎至于罚跪!
但小厮说:“真是木姑姑,老爷。”
没错,罗兵奉皱紧了眉,且,对这个小厮也有了嫌弃,嫌他半天说不到紧要处!随后便只盯着后来的这个小厮,“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从头到尾说清了!”
后来的这个小厮也正想说呢,主要不说不行啊,不然二少爷怎么办?
先是缩了缩脖子,才讪讪说:“二少爷回来是莽撞了些……”
不止是莽撞了一点,其实是有点太莽撞了。
也怪当时二少爷正不高兴,所以也就爱怎么干怎么干了,当时是连走路都不看路,这不……就造成了之后的后果。
二少爷没留神一撞,那时就照那位木姑姑背后给撞上去了,二少爷体格又大,直接给对方就撞摔了。
也是不巧,那块地石子非常多,这一摔膝盖就直接弄出了血,变成一场见血的灾祸。
事情到这其实也不必到二少爷被罚跪下的地步,可二少爷……二少爷他只瞟了那位姑姑一眼,袖子一甩就走了。
之后事情就发展到了如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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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地步……
估计是二少爷张扬的态度被告知天子后,让天子生了怒,所以这会儿不悦的打算亲手帮老爷教导教导二少爷。
小厮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那时他正低着头只管跟着二少爷呢,都快进了二少爷的院子了,忽然却听背后追来一阵脚步。
接下来,还没等他回过神呢,手被人一个反剪,就和二少爷一路被压到天子跟前。在那之后,更是还没等他对陛下竟会出现在府里表示震惊,就听二少爷比他还凄惨,几乎是被猛地一踢膝弯,强行被压着长跪不起。
他那时都还是站着的……见此,一哆嗦,他赶紧跟着跪了。
一跪就差点龇牙咧嘴,这才发现,这块地的石子比之前走过的那条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如此凑巧!
他已感觉膝盖被咯的非常疼。
更让他害怕的还在后面。
突然,视线之下出现一双黑靴,靴上纹路少见,极其精致。
莫名知道走来的就是陛下。
额上汗如雨下,以为他肯定免不了一顿杖罚或是其他,但,极度惊骇之下,没想到这位只说:“去把你们老爷叫来。”
“……”脑袋微空,但自当一切照说得办,这才有了明明已经有人来告诉老爷,他却还要匆匆跑来的一出。
“陛下唤奴才来叫您过去。”
“您快过去一趟罢。”
小厮说到这额上已经又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觉得这么一会儿,二少爷恐怕已经遭了不少的罪。
这些是凭他的直觉,他觉得二少爷的情况肯定是好不了的。
但他都如此以为,可罗兵奉听完原委后,莫名反而不如之前听到陛下降罚时神情严肃了。
到底,还是因为轻视了一个掌事姑姑,觉得这会儿事再大也能止于一个掌事姑姑。所以他的二儿子虽然被罚,但应该也严重不到哪去。
他想岔了,若是宗伯恭能说,此时一定会告诉他哪有这么简单呢。
他以为的一个掌事姑姑,远远不是他能去轻视的。
木音同目,翻转一下就是罗字的最上部,这是陛下替娥辛起的化名,连一个随口化用的姓氏都不是随随便便编的,这些日子,也只有她这个掌事姑姑活动的最自由,最自在,罗兵奉的二儿子此时却让她见了血,事后又如此不逊,陛下怎么可能让他一走了之,讨得了好?
宗伯恭此时望着跪在地上之人,暗中摇头。
不过罗兵奉到了这边园子后,也渐渐看出苗头了。所以他态度又一改,在陛下几声明明毫无起伏的斥责中,暗暗尝出了危险的味道,便认错认得极快,并承诺,此后他必定严加管教子嗣!
“臣定不会让他再犯。”
这一句有用吗?或许有用吧,起码未见蓟郕变了脸,又或者非要罗兵奉这个二儿子的命。
但也只是未要他的命而已,其余娥辛所受,他此时正加倍承受。
“嗯。”蓟郕一直淡着脸。
“朕信爱卿会好好管教。”
可,以后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就跪着吧,直至三更。
“小错小罚,大过大罚。”
“令郎犯的事小,朕便只罚他跪着。”
“以后,还望罗爱卿教了后令郎会有改善。”
罗兵奉听了却差点默然,这是小罚?
要知,这块地可是石子咯人咯的慌啊。
叩了头,“臣定让他改善!”不改那就打到他改!
蓟郕嗯一声。
但望着才这么会儿就已经有些跪不住的人,眼底的漠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然,看了眼身边的护卫。
护卫便上前去,突然,把罗兵奉的儿子上半身猛地一板,“罗大人是将门虎子,罗少爷也该学学罗大人的筋骨才是,就算跪,也该肩正身平!”
如此,跪得才最煎熬!而不是佝偻着脑袋都快到地上了,他干脆躺着算了!
而且,护卫还无形中在他肩上重重用力,这位二少爷一疼,惨叫了声。
罗兵奉黑脸。
自觉颜面无存,如这位护卫所说,他是将门之后,可他这个二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啊!连跪都跪的如此没形象,还要一护卫提醒。
再次叹息,“……臣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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