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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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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又道。

    “陛下已经派了三路北衙军进山搜寻了,找了快两天了,还没有找到。”

    红泥不敢说,她听说落凤谷下俱是岩石飞流。想那泥沙的席卷冲击之下,姑爷极有可能被水流冲走,卷到下游,被淤积的泥沙掩埋掉,最终,连尸体都无法找回。

    红泥看着娘子的状态,把这话咽了回去,只说:“北衙禁军个个都能干,娘子,一定能找到的。”

    杭忱音屈膝,将脸颊埋入了双掌。

    红泥道:“娘子受了惊,要好生调养,奴婢去将药汤端进来。”

    她伸出手,安慰地抚摩杭忱音单薄如纸的背,掌心下是细微的战栗,好似一根绷紧拉直的弦,被猝然弹拨,红泥担忧这根弦会绷断,有些不敢走了。

    杭忱音将脸抵在掌腹中,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指根,沿着指节的缝隙缓缓渗出,沉闷至极的哑音便自底下传来。

    “我想见良吉。”

    红泥说好,“他一直在等娘子醒来,说姑爷有话交代。”

    听说神祉留了话,杭忱音从手心抬眸,抬起衣袖,将脸颊上的热痕擦去,“我要更衣,红泥你帮我。”

    她身上没有一点儿力气,必须在红泥的帮助下才能勉强站起身,等将衣衫穿好,红泥要来为杭忱音挽发,杭忱音将红泥拿了篦子的手轻轻往外推,“不用了,让他进来。”

    红泥便去叫良吉了。

    不多时,良吉珍之重之抱了一些类似信件的东西,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杭忱音倚在神祉往日所居的那面大榻上,膝上搭着一条秋香色团花纹绒毯。

    良吉抱着沉甸甸的物事,窥探着夫人的动静,大抵是出于报复之心,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哀恸与悔意。

    夫人秀容苍白,唇瓣干涩欲裂,瞳珠也黑黝黝的,蒙着一层清亮透明的水光,像是才哭过。

    然而除此之外,更多的也没有了。

    哪怕是养在院子里那只灰兔没了,夫人也会有这样两滴同情的泪水。

    良吉沉默着笑了下,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又在为将军期待什么。

    将军想要的,从来不是夫人的愧疚与后悔。

    “夫人,”良吉定下呼吸,缓步趋前,“将军有几样遗物,让良吉交予夫人。”

    杭忱音咬唇:“人还没有找到,最好还是别用这样的词。”

    良吉自嘲笑说:“将军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阎王也不行。”

    所以良吉就是笃定神祉死了,他来替神祉处理后事。

    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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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忱音看向良吉怀中的物事,“是什么?”

    良吉垂眸,将最上边的文书取下,交给杭忱音。

    杭忱音伸手接过。

    烫红的笺纸,笔墨凌厉汹涌地书着“和离书”三字。

    杭忱音的心蓦地停跳,怔然望向良吉,掌中的和离书向良吉展示。

    “是将军写的,”良吉回复她眼底的询问,“他的字迹夫人认得。”

    杭忱音点头。

    她认得神祉的字迹,狷狂恣肆的笔触,能仿冒的都极少。

    再往下看,和离书的内容与落款日期,让她吃惊。

    “夫君想与我和离。”

    在他自尽以前,他就写下了这封和离书。等他坠崖,便托良吉将和离书送到她手上。

    良吉声线平静:“将军说,娘子不能守寡,带着这封和离书,娘子便可以自由了。可以回杭家,也可以再嫁。如果都不想,这些东西,也足够帮助娘子

    自立。”

    良吉说完,又将剩下的厚厚一沓文书交到杭忱音的手中。

    杭忱音接过,定睛,掌中托着的并非一纸纸简单的信纸,而是一摞摞贵比黄金的契纸。

    “这是……”

    “这是将军生前的积蓄,除了房地契,还有这两年陛下赏赐之物,包括田庄、铺子,金银玉器的名录,那天良吉和将军估算了番,如若夫人将这些全卖了,约莫能兑现上千两黄金。如果夫人自立门户,只要后面大半生莫要挥霍无度,完全自足。”

    杭忱音的脑子里幻想着神祉与良吉清点遗产的画面,心蓦地揪了一下,无边酸胀。

    “所以,夫君是抱了必死之念对吗?”

    “夫人真的会选他吗?”

    良吉将问题抛还给杭忱音。

    杭忱音塞言。

    良吉知晓了答案,已经失望过后,就不会再有希望了,他微含嘲弄地勾了唇角。

    “所以一定不会。将军他比良吉了解夫人,他的确也没想活着回来。”

    “那如果我选了他的话……”杭忱音至此蓦然失声。

    她想到一个可能,秋水般的目光轻颤,急欲起身向良吉求证。

    良吉轻哂:“如果有那样的万一,谁都不会死。将军如果想杀陈芳,没必要将他投崖,麻烦。”

    杭忱音才站起来,膝头的绒毯沿着双腿和裙袂滑落,良吉的话又让她仿若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支点,瘫软地朝着身后软榻坐倒回去,泛白的双唇蠕动了下,眼眶惊出了不安的泪水。

    原来在神祉心中,他只是那个万一的选择。

    他完全没有觉得她会选他,亦不曾想过要加害陈兰时。

    由始至终,神祉只是为给自己一个死心的契机。

    良吉双手掖回袖底,他的语气于恭敬之中似含了不太明显的锋芒:“夫人签了和离书吧。”

    杭忱音攥紧了和离书,将掌中红笺掐出皱褶,上面“期与夫人解怨释结,宽莫相憎,愿卿重梳蝉鬓,更聘佳夫”的字迹,犹如一粒银针扎向血肉。

    疼痛感淹没了近乎所有感官,此时唯一能注意到的,仿佛只有掌心他留下的遗物。

    杭忱音双眸失神地凝视着和离书与这堆价值连城的纸,问良吉:“神祉难道想让我签么?”

    良吉不言。

    杭忱音惨然一笑:“找不到他,我不会签。”

    良吉这回真是错愕了:“夫人在悬崖上选了陈芳,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签下和离书,离开这里么?就我所知,陈芳现于长安无宅,夫人拿了将军的遗产,正可以与陈芳双宿双飞,恐怕杭氏也是无法干涉您的。”

    “你拿我杭忱音当什么人,”杭忱音的笑意敛入眼尾,双眼隐隐泛出红光,“我从没想过和陈兰时在一起,更不会拿神祉的钱去贴补!”

    “那你……”

    良吉真的不懂了。他既不懂男女之情,也不懂大人们的决定。

    杭忱音揣着一沓又一沓契纸,心忽然像是空了一块,凛冽寒风灌入巨大的缝隙当中,疼痛瞬息将她淹没。

    这些东西昭示着,神祉也许真的死了。

    在他活着的时候,她从没成为一个真正的“夫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生前所有。

    这笔遗产落在掌中似有万钧那么重。

    是遗产,更是压在她身上还不清的债。

    杭忱音浑身似卸了力,沿着软榻瘫软地滑落下来,近乎流到地面,纸张沿着掌心散落,她才恍然回过神,恓惶地收拢了所有契纸揣回怀底。

    望着一串串他遗留下来的冰冷而充裕的数字,杭忱音眼底的酸涩终于决堤。

    “我不会和离。我要等。”

    良吉知晓,她要等一个结果。不过这些在良吉看来已没必要。

    “等不到的,一旦讣闻宣告,夫人便成为了孀妇,再也无法和离。”

    “孀妇也好,总归要等。不能不明不白。”

    杭忱音深吸了几口冷气,强忍着肺里的艰涩发痛,迟滞地说道。

    北衙禁军携鹰走犬,在落凤谷崖底搜寻了三日三夜,恪尽其能。

    最终他们带回来了一件遗物。

    帕巾展开,里边是神祉在崖上割断陈兰时身上绳子用过的短刀,他们原物交还杭忱音的时候,刀鞘已经遗失,薄而锋利的匕首上,裹满了崖底发腥的淤泥和碎苔。

    杭忱音的指骨发颤,指尖触碰冷透的短刀,上面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温度。

    回信的戴松岗沉恸宣告:“已经尽力了。陛下将在明日,宣告大将军死讯,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作者有话说:阿音开始打开自己的心~

    第23章 衣冠冢

    搜寻无果后, 朝廷发布了神祉的讣告,羽林军大将军的职位暂时空缺。

    事至如今,杭忱音仍不敢相信, 神祉已经死了,但戴松岗又沉恸地送来了第二样证据。

    闭眼用力地深呼吸几次, 戴松岗将手里那幅染了血的破损袖角, 郑重哀缅地交托杭忱音:“这是将军的袍服一角。将军的尸骨, 已经可以确认是被卷积入下流的泥沙里了,若要掏空泥沙,人力物力损耗都极大, 陛下下旨不再搜寻。”

    杭忱音将那片染血的衣角拿在手里,布帛粘满了细密的干涸的泥粒, 摩挲着扎手。

    杭忱音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粗粝的质感, 不复穿在主人身上时的光泽, 也没了棉衣的柔软手感, 硬邦邦, 沉甸甸的,血液的纹路胶在丝线经纬里, 与淤泥的腥味混合在了一起。

    “夫人节哀。”戴松岗再次劝说道。

    “我自己去找……”

    “夫人莫要冲动, ”戴松岗劝住杭忱音,“落凤谷下的地形地势, 绝非常人可以涉足,羽林军搜寻的难度之高, 都远超乎想象, 更何况夫人弱质女流之身,若是去,只怕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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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忱音攥着袖角沉默了, 唇深深抿着。

    戴松岗沉吟片息,还是决意问出:“末将有一事不明,陛下亦教末将来问询一声。”

    杭忱音屏息,知晓该来的终是要来:“将军直言。”

    戴松岗谦恭颔首。

    “末将不明,神将军少年英雄,天赐将星,光耀大汤,佑我神州。若非神将军当年横空出世,力斩长毛,攻克北虏收复失地,今时今日只怕北境四州都已沦丧敌手,百姓尽成遗民。陛下爱之深厚,依功犒赏,赐下良田美舍,又许下良姻,怎么看,神将军都该春风踌躇,志得意满。羽林军乃至整个北衙,无人不羡、不妒、不慕大将军,可将军是因何坠崖而亡,他又为何要上落凤谷?陛下与末将都极是不明。”

    神祉功臣良将,突逢不幸,而当日,她又从长安外入城,陛下没有派人羁押她,也是看在她一介弱女无可能将神祉推下悬崖的份上,但派戴将军来问一声,合情合理。

    身为神祉的夫人,她的确是最应该知晓事实真相的人。

    杭忱音的面颊苍白惨淡,正要回话。

    良吉自月洞门后踱步出来,将一纸文书交予戴将军,在戴松岗面露诧异中,良吉不急不缓地回:“这是将军嘱咐小人上呈天听的请罪摺,请戴将军代为转达。陛下若见此摺,必能分晓。将军殂陨,虽事可哀,但与我家夫人无关,陛下圣明,自有圣断。”

    杭忱音的目光凝在被戴松岗正色妥帖收好的摺子上。

    原来神祉把身后事一切都处置妥当了。

    根本不是一时意气。

    戴松岗抱拳致礼,肃容说道:“必当转达,夫人,末将告辞了。”

    神祉的死亡至此,尘埃落定。

    良吉还想问,夫人是否要签下和离书,在这时签下,只说当时便已和离,但因将军身陨的缘故,出于往日夫妇之义,没有立时

    宣告,待为将军处置身后事后,再行公布。

    面对良吉语气不善地怂恿,杭忱音依旧没有签。

    她抓着掌中带血的衣角,对良吉说道:“把夫君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要为他立冢。”

    良吉惊愕杭忱音的抉择,半晌没动。

    “夫人难道真的不是要和陈芳双宿双飞,才那样选择么?”

    “那早已是过去。我选择他,是因不想再背上欠陈兰时的债,不想他因我而亡。良吉,我知晓你怪我,我也怪我自己,如果我了解神祉,在崖上的时候我一定不会那样说。”

    杭忱音深深呼吸,尽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良吉,我想为神祉立衣冠冢,请帮我。”

    良吉没说话,含混“嗯”了一声,点点头去了。

    他将将军往昔穿过的衣裳,拾掇了几身,把将军的佩剑,连同那把从崖下寻回的匕首一起,裹在衣衫里边,有条不紊地开始治丧。

    听说神家在办理后事,大明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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