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着人的眼睛,郑重地道了一句:“好。”
他低声呢喃道:“我的晏平只与我好就够了。”
“其他的什么,又有什么必要?”江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执着了。
亟待地想要扫清一切,昭告天下邵清与他的关系,想要让他的晏平如他所愿,高高在上, 随心所欲。
为了他的执念,将心魂裹挟住,孜孜以求。竟然忘记了邵清的想法。
忘记了,邵清不在意这些,不管是千秋万代还是百年基业。
邵清在乎的,只有自己。
江冷此刻心满意足,带着一股得意与动容。虽然面色仍旧冷清, 可那唇角却是无法抑制地微微勾起,他是在笑。
带着这份隐秘的快乐,江冷重新出了邵清的房间, 找了范迟回来。
怀王殿下刚才的暴躁不安已然沉淀,此刻腰身挺直, 神情淡定从容,眼睛依旧异常坚定。
“今日之事,且告诉下面。照寻常的处理便是,无须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甚至还要更低调些。以西南的安危为重。”
范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江冷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方才还为了人冲冠一怒, 差点都要将安王按进牢中坏了大事。
那么现在却突然如此镇定, 还像平时办案那样?
若是平时那样, 无需为太子做些什么,那今日之事可就截然不同了。
谁都知道,太子并不重要,因为太子殿下是邵清,是怀王殿下最为关切在意的人,这才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殿下的意思是……就这样?欲擒故纵?”
范迟斟酌着道:“这样不好吧?虽然要顾全大局,不因太子之事与安王大动干戈,可太子殿下毕竟是您的……”
“若处理得太过潦草,您可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
“少爷,过犹不及,水满则溢。虽然太子殿下人好,却到底要关切些吧。凡事不该过火。”
人性就是如此,涉及自己的利益,再是苦心筹谋,也总要顾及对方的心意。
此事到底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范迟暗自觉得自家王爷还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这样不好,太子殿下的颜面,哪里有说不管不顾就不管不顾的。
江冷却是哼了哼,带着些许的倨傲,和得意的显摆。“你又怎么懂我们的感情?”
“我与邵清戮力同心,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跟我有罅隙。”
范迟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人家都已经商量好了。于是只麻木道:“既然如此,以后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先纵容他,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位皇子不是笃定自己比邵清更加尊贵吗?”
说到这里,江冷的声音带着股冷冽:“人总要为自己的认知付出代价。”
“而本王,要的是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陪葬。”
…………
太子遇刺的消息,像风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却不是太过真切。
只因着不太真切,便更加让人觉得蹊跷。
这样的大事,并没有在朝中掀起太大的波澜。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错愕。
很快,不少嗅觉灵敏的朝臣便发现了。倒不是太子的人没有发声,而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便被人忽视了。
这就更让人耐人寻味了。
前段日子怀王为了太子殿下彻查六部的时候,他们都还以为,怀王与太子殿下之间,不仅仅是摄政王与傀儡之间的感情呢。‘
现在……,
陈国公的一处农庄离京城不远,却甚是安静僻静。
农庄看似平常,可内里的陈设却都是新布置的,甚是讲究。
陈国公一早就以陪夫人上香的名义来到了这里。待到进了主院便看到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窗下读书。
看见他来,也不激动,只用温淡的声音问人道:“外祖,如何?”
陈国公淡淡地望着四皇子邵瀚,跟着说道:“太子殿下在明德书院外,被刺客刺杀。听说被安王抓了一把,才堪堪躲过匕首。”
邵瀚便叹了口气:“竟然没想到是安王救了他。倒是便宜他了。”
陈国公便道:“倒也没有那么便宜。”
“虽然他没有死,可你的猜测却是不错。”
“按道理来说,安王甫一进京太子便遭到刺杀。且刺杀的时候,安王也在身边。此事我们又做得极好,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身上,因此,安王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怀王该将安王关押起来,彻查到底了。
“但怀王并没有阻止安王。”
“甚至这件事情都无人上奏,也没有积极讨论。”
邵瀚的眼睛便一亮道:“被压下来了?”
陈国公慎重地点点头:“不错。听说摄政王亲自下了口谕,去安抚太子,让他不要多想。安王已经在安州多年,镇守西南疆域,从未有过反叛之心。”
“定然不会因这京城之变故意谋害他。”
邵瀚便点点头道:“是我印象中的江冷,向来冷酷无比。这人能在阵前射杀父皇,胆大妄为,冷漠残暴,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个殿下。”
陈国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四皇子当年在朝的时候,他势力不弱,又是亲外孙,他自然鼎力相助。
可随着四皇子被俘消失,陈国公便也歇了去琢磨什么的心思。
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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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怀王进京又把持朝政,将原太子废除,立了新太子,一切逐渐走入正轨,旁人再无其他胜算。
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四皇子竟然又回来了?
可回来了又如何?怀王已经废了他的皇兄,立了五皇子为太子。名正言顺,且势头正盛。
他原本是并不想再起波澜的。
可是四皇子却告诉他,怀王当年竟有谋逆之心,直接将宁熙帝在阵前射杀。
这样的把柄着实诱人,若是操控好了,倒确实不失为一个机会。
只是他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想起前段日子的种种,还是谨慎地跟四皇子建议道:“虽是如此,可前段日子,京城中怀王为了太子殿下,严查六部,整治了不少官员。太子殿下不像只是一个被利用被钳制的傀儡。”
“殿下还是谨慎些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机会不多,小心谨慎,方是长久之计。”
邵瀚便笑了笑道:“孙儿自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因着被俘,已再不能入祖父的眼了。”
“殿下怎如此说?老臣不是这个意思。”陈国公心如止水,客气道。
邵瀚便道:“良木择禽而栖,人之常情,本殿下不会在意。”
“只是我之事小,看着奸佞当道才是大。外祖,父皇在世之时,待您如何?”
“君臣一场,他死不瞑目,被乱臣所杀。难道真要看着这个谋逆的乱臣,窃取名位又窃取国器吗?”
“况且,我来之前,您说摸不准怀王对太子如何,我才设计让您看清楚。怀王对这个太子,也并无多少自己扶上去的舐犊之情。”
“不过都是他的傀儡罢了,既然如此,我难道不是更有机会吗?”
“只要我当上了太子,得到了江冷的信任,日后徐徐图之,便不愁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到时,祖父自当是我大宁朝的唯一功臣。”
邵瀚说话的时候,表情温和,眼睛却熠熠生辉。
前些日子被俘的经历,让他吃了不少苦,看着比以前稳重谦和不少。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陈国公望着这样的四皇子,按捺下心中的心动,故作为难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殿下也该清楚,臣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之人,能做的实在不多。”
“况且太子的封礼在即,纵然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只怕也为时已晚了。”
“不晚,不晚。”邵瀚听见陈国公松了口,唇间扯起一丝微笑道,“只要祖父肯帮我,那就不晚。”
“邵清纵然当了太子,又如何?”邵瀚微笑道,“外祖放心,我自有自信将他替换下来。”
不过是一个他连看都不看在眼里的小小皇子,凭什么如今踩在他的头上?
…………
就在太子遇刺的消息逐渐消弭无踪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当年听说和宁熙帝一齐被俘的四皇子,竟然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第一时间奉上了一张胡地各个部落的分布图。
听说怀王第一时间就派人召见了四皇子,拿到了那幅图。
接着便有消息传出:当年的四皇子并非被俘,而是与队伍走散,隐姓埋名的途中,被恶人绑去了敌营。
虽是如此,他却不忘家国,一边备受欺凌,一边想尽办法刺探胡人的军情。
终于在得到这这副敌营的分布图之后,借着跟随时走失的胡商南下的机会跑了回来。
第一时间就将此图献给了摄政王。
非常好的故事。
江冷拿到这幅地图的时候,便直接到了东宫,顺手将地图上的风土人情一一给邵清讲解。
甚至还能点出这与图中故意隐藏的错误之处。
这位四皇子以为自己手中的宝物,其实早就是江冷当年在收复北地时就已经掌握的消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拿庸才才需要的玩意儿跑来献宝,也太不把江冷当回事儿了。
邵清却没有这么多心思,只将连日来江冷教的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这才开口道:“错漏之处,是故意的。这幅舆图细致归细致,但总在扼要的军情、山川地势上有些许的差错。”
“不起眼,可却将重要的关隘都隐藏了起来。若有人将这东西奉为圭臬,只怕会死得极惨。”
江冷便亲了亲他的唇角,以示奖励道:“能想到这里,不错。”
“你的这位皇兄,只怕不是如此简单就回来的。只怕是已经投靠了胡人,特意被人苦心孤诣送回来的。”
“不过被俘便没了骨气,不仅不思悔改,还拿着东西来当走狗。”
“和他那阵前招降自家军队的父皇倒是如出一辙。”
邵清没有多言,他那便宜父皇的事,这位已经跟自己讲过了,他也很无语。纵然被射杀,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甚至邵清有时候想,以他父皇的荒唐程度。
这样的事如果早些时候干了,是不是可以少死些人,这江山也不会如今满目疮痍,要靠怀王努努力力缝缝补补了。
“既如此,我们该如何?”
“自然是如他的所愿,给他些甜头尝尝了。”江冷哼了一声,鄙薄道:“你这皇兄来得这么巧,我们又怎么好视而不见?正想找些名义来会会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暗芒闪现,似刀锋般锐利。
第55章 挑衅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便道:“这甜头该怎么赏?”
江冷神色淡淡:“赏他可以观看太子的分封礼。”
邵清:“……”
邵清无语至极。果然聪明人心黑的时候, 才是最狠的。
他这位四皇兄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又是刺杀又是献宝, 处心积虑蓄势待发,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取代自己。对这太子之位简直如饥似渴、垂涎不已。
这位倒是好,这是生怕别人不够眼红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真是带感啊!
邵清没有异议,邵清甚至跃跃欲试,想要看到这个一言不合就派人刺杀自己的四皇兄, 在看到自己受封时候该是怎样的神情。
正月二十三,太子封礼那天,邵清早早地便被江冷从被窝捞了起来。
一旁的江冷早就收拾完毕了,看着这人惺忪着睡眼,却仍旧抵不住的眉目如画,眼有些热。
在人的唇上点了一下,有些惋惜道:“今日我要出门办差, 实在是错不开时间。”
“晏平今日好好表现。待到晚上我回来,在这里与晏平庆祝,好好犒劳你一番……”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还没睡醒, 听到耳边咕咕噜噜的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嗯嗯啊啊的。
压根就没听进去。
江冷倒也不恼, 亲自将他收拾整洁,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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