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一样的眼里泛起一丝罕见的柔和,这是只有想到邵清时才会有的神态。
他轻轻道:“若是不能,也无甚所谓。在清白,留给邵清就够了。本王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应该的。”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邵清如今是太子,诸多明面上的风光自不必说。日子虽然过得充实又恬淡,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最大的异样便是他家哥哥这段日子都不怎么来东宫了。
倒也不是没明面上提过这些事情,只是往往去信催促他来,那人也没有以往的殷勤,反而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让自己去找他。
找不找都无所谓,只是纵然到了他的宅邸,也要提前谋划,演好长一段故作玄虚掩盖行踪由头的戏才能进门,实在是累得慌。
这便罢了,待邵清看到,这人有次和自己私会时,拿了下人递来的书信后的第一时间是看他一眼,然后带着人去了书房的时候,邵清有些绷不住了。
以往都是在自己面前直接摊开的,哪里需要防自己那么严?
邵清委屈。
他心中的疑窦更甚,只是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在踌躇了好半晌后,问长风道:“你可否察觉到公子有什么异样?”
在他身边的长风能有什么见解,挠了半晌的头道:“小的并未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啊。内务府收上来的贡品,还是让您先选。”
“无论在哪里,不管是怀王殿下的官员,还是谁,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咱们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啊。”
“我不是说这些。”邵清有些难以启齿,可想了想自己能问的人不多,还是吞吞吐吐道,“你不觉得公子待我不如以往温柔体贴了吗?”
“啊?”长风惊讶地望着邵清道,“我没有觉得。”
“公子每次与您说话都是低眉颔首极为庄重。唯有见到你,那冷死人的眉眼才能软几分,也从未敷衍过你。殿下,您怎会如此觉得?”
邵清说不出来,只能幽幽道一声:“直觉。”
长风对他素来唯命是从,听到他如此荒唐的话也没有反驳,而是道:“殿下若是如此说,那想必公子身上定是有些问题的。”
“可能是怀王交给他的事物繁重,让他没空像以往那般体贴?”
邵清便古怪地点点头道:“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事是唯独对我保密的。”
长风“啊”了一声,惊讶道:“你怎会这么想,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邵清便叹了口气,严重不严重,自己能不知道吗?
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儿都不如往常那般知心着意、对自己知无不言的样子。
这么一想,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他定然是有事瞒着自己的。
只是到底瞒着什么,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了。
因此,他没有回复长风。主要是这些都没证据。
因着他的沉默,长风便出主意道:“你若是非要这样想,不如咱们去问问表少爷如何?从他嘴里探探口风?”
邵清的眼睛一亮,顿觉这个主意不错,大家都是怀王的人,总不至于一个人忙,另一个人一无所知吧。
他便写了封信交给郑福,让他交给孙正锦。
邵清的直觉是对的。为了不与他牵扯,江冷早就叮嘱了里外,不让人对他和邵清的关系有过多的猜疑。
孙正锦被派往到了邵瀚的身边,更是被重中之重的告诫了。
郑福做事素来稳妥,他收到信之后,并未光明正大将信交给孙正锦,而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悄悄地递给了他。
收到了信的孙正锦不语,并没有回复他什么话,而是让人给他递了个消息。
长风古怪地跟邵清回禀道:“表公子没有给您写信,只让人告诉您。他新近纳了个妾,纳的是陈国公家的一个庶女。”
邵清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一白,不消多说便懂得孙正锦的意思了。
陈国公是邵瀚的亲外祖,和他与自己外祖常凯的关系不同,人家祖孙二人可是亲昵非常。
邵瀚未离京之前,是太子的有力对手,这其中不乏陈国公的鼎力支持。待到邵瀚回来,一身狼狈也未见陈国公与邵瀚割裂。可见这位是真心支持自己的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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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可如今这个当口,孙正锦娶了他家的庶女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更让邵清介怀的是,孙正锦如今是怀王的人。
他那表哥聪慧异常,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怀王的授意。
邵清叹了口气,因着孙正锦的提点,便识趣地不再问了,也消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他只是和哥哥有情,又不是和怀王有情分。再探究下去,也只是让哥哥为难罢了。
低调的沉默中,京城迎来了一件大事。
胡人发兵玉函关,一下子,方才稳定的北地又不太平了。
不过怀王很快派了手下大将罗平威去支援边疆,带走了京城不少的守卫。
那些都是江冷的亲卫,骁勇善战,当初在怀王的带领下驱逐胡人犹如砍菜切瓜。
只是不知为何,这批胡人却一改以往的风格,并未正面迎战,而是吊着罗平威深入敌境。一场仗打得格外拖沓,将罗平威急得暴躁不已。
因着北地的局势焦灼,京城便也不如以前稳当了。
毕竟江冷入主到现在也不过半年之久,能到如此的程度,已经是他才能卓绝。如今再起战事,那动荡的气氛便卷土重来,让人心浮动。
就在这个时候,景王上了折子,要求带自己的亲卫前来向江冷负荆请罪。
当然是不是负荆请罪还两说。不过朝中为此吵得热火朝天,一说景王野心勃勃,此次入京是想浑水摸鱼不得不防。
又有人说,他这是不自量力自投罗网,不如放他进来关门打狗。
两派吵得激烈,江冷却并没有答复这件事情。
他忙着想办法偷偷进东宫哄人。
他的晏平,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诉相思之情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将人弄生气了。
第65章 信任
你可能相信,怀王殿下与我一样……
只如今东宫防备森严, 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江冷要见人一面,邵清可不想大费周章地见他。
只消息刚传给邵清, 他便怔了怔。
颇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却是不容拒绝地道道:“劳烦福伯亲自派人去告诉他,来日方长,暂且还是先别见我。”
孙正锦已然被怀王示意和陈国公亲近了。
不管是怀王虚情假意设的局,还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在立储的事情上改弦易辙换个人选,此刻都是多事之秋, 他邵清都需要低调行事。
这个时候哥哥夹在中间甚是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听天由命。
已然等在东宫门口的江冷一怔,听见暗卫穿来的消息没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回了摄政王府。
一直默默跟着的范迟皱眉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不见您?难道真的误会了?”
“可之前不是与他说过。您不过是在虚与委蛇,想要钓出四皇子背后势力除掉的吗?”
“不该如此啊。”
江冷的眼沉了沉,随后道:“不要看人怎么说, 而要看他怎么做。这段日子,本王对邵清冷淡,他自然心有感觉。”
“您与殿下的情谊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您变了心。”范迟还是不可置信。
江冷想到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罕见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不会变心, 可怀王呢?因此他以为我不是怀王,便不会相信怀王。”
“他不是生气我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他。只是害怕我被牵连。连我都不借, 也是为了不拖累我。”
江冷想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素来平静的心底漾起一丝烦躁。
当日只是随口一说,到了如今却引起了这样的麻烦。
“啊,既如此,那该如何?”范迟敏锐地感觉出了王爷现在羞恼的是那件事, 声音都弱了几分。
好在江冷没想朝他撒气, 深吸了口气, 咬了咬牙道,“不如何。景王不是想要带着自己的亲卫进京吗?”
“让他来,早点儿来。”
…………
江冷召景王进京的时候,北地的战事还在胶着。诸多消息都说怀王是因为前线吃紧,这才想要召景王进京好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景王来得很是嚣张。
仪仗公然从京城的街道走过,生怕让人不知道他来了。
这段日子素来低调的邵清都提前闻得动静去看了看。
“藩王入京都这么威风凛凛吗?听说当年怀王殿下入京的时候同样威风八面。”
“不过第二日午门斩首台上的血流了遍地,街头的地板都洗不过来了。”长风望着簇拥着景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不禁叹道。
邵清因为长风的话微抿了抿唇,淡淡道:“并非藩王入京高调,是有野心的藩王得高调。”
长风听着,却是撇了撇嘴道:“景王世子那般愚钝,他老子能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有野心?他们不怕没命吗?”
邵清想到景王世子干过的蠢事不仅会心一笑,却还是笑盈盈道:“富贵险中求,谁的江山是唾手可得的?不努力,怎知道自己没本事呢?”
“在怀王成功之前,也没人知道他能走到这个位置啊。如今看他威风凛凛,江山尽握在手的模样,他们便觉得自己当日抢先一步,便应是如今的怀王了。”
长风便诧异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景王和怀王一样?”
邵清却是微眯了眯眼道:“景王与怀王相比,差得太多。”意思不言自明。
长风却是怔了怔,明显邵清说的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于是道:“怎会如此呢?可他们不都是藩王吗?而且景王殿下姓邵,还是您父皇的胞弟。听说当年当皇子时最是受宠。”
“他的封地也最为富庶,兵力强盛。比怀王殿下的身份还高了一大截呢。您怎会如此不看好他?”
邵清这段日子被着意教导,无论是眼界和手腕都已经不是往昔同日而语的。听见长风的话,不免蹙了蹙眉道:“你将怀王殿下和景王比,便是在辱没怀王殿下。”
“同是藩王,怀王殿下能在社稷动荡之时,带着亲兵征讨肆虐的胡人,还江山太平。”
“景王殿下却在自己的封地安然享乐,只图一夕之安稳,全然不顾大局。如今山河已定,怀王竭力对敌的时候,他却想进京城来摘桃子了。”
“这样的人,怎配和怀王殿下比?”
长风听了,便抬头望了望邵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忍住了,只讷讷地回了句:“殿下说的是。”
邵清便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又不会责罚你。”
长风便叹了口气道:“怀王殿下纵然如此厉害,您也不该这么夸他。”
“殿下您对怀王殿下如此青睐又如何呢?”
“四皇子刚一回来,他便对您置之不理,想要扶持他来当太子。就连公子都不怎么对您热络了。”
“四皇子前段日子还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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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您。虽说替您平反了,可怀王也没重罚他。”
“您的这些好话,不说也罢,说了只怕也烦心。”
邵清脸上的笑意一淡,这些事,邵清当日只是跟长风一提,如今却连长风都看得明白了。
他拧了拧眉,平静地道:“怀王殿下心有丘壑。若是他选择了邵瀚,那便说明邵瀚更适合这个位置。”
“既如此,将我换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江山百姓已然被糟践太久了。若是换我一个便能少些纷争,那也挺好的。”
“蜗角虚名,不必在意。”
长风便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邵清,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家的殿下有些傻,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高位上,现在他们府上的银钱充足,过冬用的煤炭夏天的冰也都是最好的。逢人见面,也再不需要谨言慎行了。
那是多好的机会和待遇?他以为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备受欺凌了。
可殿下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事情。纵然已经有人对此野心勃勃,欺辱到他头上去了,他也不争不抢,没有想过做点什么来守住自己如今的一切。
说他窝囊吧,当日太子在位时,他也能背地里对太子语气咄咄几句,从不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可说他不窝囊吧,别人都欺负到他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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