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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下。”
他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一提到外公,她的情绪会低落,而心情不佳的时候她就想抽烟放松,随即“嗯”了一声。
抽烟区这块位置很小,里面蹲着几个食指和中指都被烟夹成黄色的大叔。她半椅在窗前,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又缓缓地吐出,眼底是无尽的沉默。
五分钟后,温妤再次回到病房,顺便把桌子上的外卖盒收拾干净。这里有一张是护士整理干净的空床,而隔壁床上的这位阿姨也一直没见着她人影。
她盯着周遂砚的脸,悠悠地问:“要不要帮你擦一下后背?”他的后背老是粘着皮肤平躺在床上,还是擦一下会比较舒服。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洗澡。”
她的身体僵住了,如果是要洗澡,岂不是要自己进去帮忙?
这个平日里连衬衫褶皱都要熨烫平整的男人,此刻却又像个固执的孩子,喉结滚动着重复了一遍:“还是想洗干净。”
温妤瞥见他搭在被单外的手腕,输液针孔周围泛着淡青色,周围消毒水的清冽气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卫生间的门老是关住,导致空气不对流,细微能闻到臭味。她提了两桶水把里面冲干净后,花洒的水珠溅在瓷砖上发出细碎声响。
当她拿着毛巾转过来时,他正背对着她坐在淋浴凳上,腰椎处垫着防水护垫,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
“其实你可以叫护工。”
周遂砚没吭声,只是静默地盯着地面流动的水汽。
温水冲散了消毒水的味道,也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她从他的肩膀开始往下擦,刚碰到肩胛骨,就被他抓住手腕。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另一只手撑着凳面想抬身,腰却猛地一沉。
“别逞强。”她的声音有点抖,半扶半抱地把他挪到淋浴凳上,“周遂砚,就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叫护工,你非要扯裂伤口才甘心?”
水汽越来越浓,她蹲下来帮他擦试那个部位,再顺至小腿。他突然伸手,用指腹蹭掉她脸颊的水珠,“哭了吗?”她猛地偏头躲开,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水声哗哗里,温妤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分开三年,他怎么还是一眼就能看穿她在逞强?
“我没哭。”她捡起毛巾,转身去关花洒,肩膀被他从后攥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湿热,“温妤,你还要躲我多久?”她咬着唇没说话,只听见他在耳边低笑,带着点自嘲:“还是说,你怕再碰我一下,就舍不得再离开了?”
卫生间的门倏然被敲响,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周先生,该换腰上的药了。”温妤像被烫到似的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帮他套上病号服。
走出来时,她感觉脸部还在发烫,想起刚才扶他起身时,搭在自己肩上的力道,还有淋浴凳上那个凹陷的印记。
原来再冷硬的人,也有需要支撑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喜欢吃什么口味馅的汤圆?[让我康康]
第66章 未缺席
逢城的阳光反常地慷慨, 原本能感受到温润,类似于气象台说的“暖冬现象。”可现在气温骤降了十五度,路人裹紧羽绒服匆匆而过, 连流浪猫也不知躲到了哪个暖气管道旁。
有些季节或者会迟到, 但从未真正缺席。
温妤望着道路两旁的苍黄景色,心里却想着这句话。
她从溪口镇那边的县医院返回逢城后,连忙换掉了市中心租的房子, 现在藏在老城区处,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要走十分钟。这条路刚好能听完几首耳机里的歌,沿途还会经过一家花店和只卖本地特产的早点铺。
“姐, 豆浆是热的。”温楠递过来一杯豆浆,上面插好了吸管,满眼期待地问:“要不要一起吃锅盔?”
温妤喝了一口豆浆,瞥了眼别人手里拿着的袋装锅盔,简直比脸还大,简单随意道:“你吃这个吧, 给我来一份双拼小份的生煎包。”
温楠麻溜地转身回去买了。她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 也没有读大专,机缘巧合下结交了一位化妆师,逐渐进入这个行业。她工作的化妆店离这不远,又临近过年, 便来温妤租的房子住了三天——她之前暂养的宠物蛇本就是温妤的, 这次正好顺路归还。
温妤咬一口外面脆脆的生煎包, 肉汁都快溢出来了, 细嚼慢咽道:“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温楠的锅盔刷了辣酱,还让店主的阿姨帮忙剪成两块,皱眉抱怨道:“妈妈前两天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说店里还没那么快放假,结果她还说上了这么多天班,工资还是存有一些,让我记得把钱交由她保管。”
她瞬间觉得吃食也不香了,面容扭曲继续说:“要是交钱的额度不够,指不定要一口唾沫星子淹死我。”
温妤握着生煎包的手指紧了紧,油星子溅在黑色毛衣袖口也没察觉,“今年你不是接了三个新娘妆吗?”她戳了戳盘子里的姜丝,“就说化妆品涨价,进货垫付了大半,手里只剩两千。”她忽然想起公司昨天刚发放溪口镇的福利待遇,从帆布包夹层摸出张银行卡推过去,“这张你拿着,里面有五千,就说是店里发的春节补贴。”
温楠盯着那张卡,突然笑出声来,里头混着气音,“姐,你说咱俩是不是天生就该当骗子?”
“不是骗。”温妤睨了她一眼,“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温楠把卡塞进羽绒服内袋,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用力吸了吸鼻子,“等开春我攒够钱,就去学新娘跟妆,到时候自己接单,谁也别想再管我!”
温妤掏出手机支付了早餐的费用,随口一说道:“你开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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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强求自己的妹妹能够飞黄腾达,只希望她能平静又快乐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紧接着,两人前往花店买了九朵素雅的白菊,利用便宜实惠的地铁通了很长一段路,再搭了一辆顺风车回了老家。
温妤读研究生的时候,既要上课又要兼职赚钱的忙碌状态,导致奶奶独自在校外租的房子中发病时未能及时发现,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她先将奶奶的骨灰寄存于殡仪馆骨灰堂,然后再迁回家乡安葬。
墓地在半山腰,霜冻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极了温奶奶生前纳的棉鞋走在冻土上的声音。墓碑上的照片落了灰尘,温妤伸手拂去时,触到的冰凉让眼前一热。
“姐,你看那边。”温楠指向山脚,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白汽,隐约飘来炸丸子的香味。温妤想起奶奶放在盖垫上的生水饺,还有每年除夕她总把糖糕蒸得喧软。
可现在碑前只有那束白菊,在寒风里微微颤抖。温妤蹲下身,把特意带来的暖手套轻轻放在碑沿,把想说的话都埋进了心里,而一旁的温楠立马说:“奶奶,这是我姐给您买了加绒的手套,别冻着手。”
乍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温妤从包里掏出保温桶,揭开时腾起的热气立刻凝成白雾,“这是妹妹在家里熬了通宵的姜母鸭,以前在海市生活的时候你总念叨老家的暖汤。”鸭汤的醇厚香气混着中药味漫开来,她舀起一勺,恍惚看见奶奶坐在灶台前,往锅里丢姜片时被烫得直甩手。
快两年了,她第一次敢这样清晰地想起奶奶的模样。也倏然明白,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爱,从来不需要困在愧疚或者恨意里,而是要学会理清自己的情感,缝补冰冷日子里摆脱出线的位置。
犹如周遂砚被老祝接回家那天,温妤借由他已经有人照顾,回到逢城时便先行离开,逃避性地溜之大吉。她不是不想陪他祭拜外公,是怕自己这颗塞满内疚和怯懦的心。
收拾东西下山时,温妤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遂砚发来的视频邀请。屏幕那头,首先出现了徐老师的脸,她的眼角微微扬起,“小妤,除夕来我们家过年吗?”徐老师早已看穿了儿子的心思,这份感情在她心里分量不轻。
紧接着周遂砚也映入眼帘,一旁的温楠冲温妤浅浅地笑:“是姐夫诶。”她不知道温妤和周遂砚具体的关系,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以为两人还是情侣,只不过不像其他情侣天天在朋友圈腻歪和秀恩爱。
“温楠。”周遂砚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温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蹙紧眉头道:“别乱喊。”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落在她身上,“你要是想和妹妹一起过年的话,我让老祝都接过来。”到底还是想方设法地让她来家里过年。
温楠推辞地摆手道:“不用不用。”又觉得不太礼貌,咧着嘴开玩笑道:“我哪能过去打扰你俩的恩爱生活呢。”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徐老师压下这个为难人的问题,软绵绵的语气:“小妤要是忙呢,我们就给你留着晚饭……”
“不忙。”温妤忙着接话,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异常清晰:“不过我现在回了老家。”
周遂砚没移开视线,只是快速地低声说:“路上滑,我让老祝现在来接你。”
挂了电话,温妤蹲下身,用冻红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碑上奶奶的名字,“奶奶,以前我总觉得,把你的爱揣在心里就够了。现在才知道,你肯定也想看着我,别太冷淡,要把日子过暖。”
——
老家的房子里有些空荡荡,很多老旧的家具在梅雨季的时候接连不断发了霉,导致蹭得墙壁上都有黑印。温妤不想让霉菌孢子满屋飘,便让力气小的温楠负责清洗墙壁和清洁天花板的蜘蛛网,自己则负责扛运家具和一些不需要的东西去门外三岔路口的垃圾桶里。
温楠见温妤弯腰拉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沙发凳,迅速地将手中的抹布扔进水桶中,“姐,我来搭手一起抬这个比较大的沙发凳。”
温妤看着她因重力拼命向后仰的上半身,不
自觉地笑着说:“也不用这么使力气,要放低重心。”
温楠“哦”了一声,改变身体的运动方向,找到了一个更轻松的点。
眼前垃圾桶总共有五个,都是由不同颜色组成,过年之际各家各户都会大扫除,里面铺得满满当当。温妤思虑几瞬后,淡声道:“放这垃圾桶旁边吧,一会开车过来倒垃圾的环卫大叔会帮忙收走的。”
“终于搬出来了。”温楠深深地呼出口气,习惯性地拍了拍手。她跨开双脚,刚想用手机给沙发凳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没想到弹出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居然敢骗我!我去你工作的化妆店问了老板娘,人家说早就放假了,你却骗我说明天才能回家。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开始交新男朋友,一起出去玩了,还是去了温妤那里!】
【你今天立刻马上给我回家,不然就别想着回来!我直接把门换锁,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去哪里住!】
窒息的内容一动不动地冲击进眼底,温楠咬下嘴唇时咬出了血,她递给旁边的温妤看,气急败坏地吐槽道:“我真是受不了妈妈的性格。”
温妤没应和她的话,直接打了一辆滴滴特快车,把钥匙塞进她口袋里,吩咐道:“你先去我那拿行李,钥匙藏在门口的鞋柜里,然后再回家。”预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完全可以抵达至家。
温楠丧气地点点头,随即坐上了车,不敢看站在车窗外的温妤。长大后的年头,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想:要是能和姐姐待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就好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温妤的脚踝,她才发现刚刚搬东西时太热没有穿外套,被风吹红了鼻尖。她返身回去,又开始洗洗刷刷捯饬未完成的工作。
三四个小时过去,她见收拾地差不多了,便坐在床尾望着外面的院门,摸不准祝叔什么时候会到这里,心里莫名还抱有一丝期待。门口陡然传来停车熄火的轻响,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慌忙从房间出去。
开院门的瞬间,逆着光的身影让温妤呼吸一滞:来的人不是祝叔,而是穿着深灰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池屹。
“你怎么来这找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绞起衣角。半年没见,池屹清瘦了些,左耳的银环还在,眼神还是像往常一样亮堂。
他的肩膀垮了垮,径直走进来,低声道:“我能猜到这几天你会回老家探望逝去的奶奶。”逮了她三天,终于逮到人了。
她垂下眸子轻声开口:“来找我有事吗?”
池屹故作轻松地往里走,环视一圈打扫过的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以前回来安葬奶奶的时候,你吃不下东西,就吃了块这个糖糕。我排了半小时队,还是热乎的呢。”他每次过来这里,都会提前准备,没送出去的,就自己吃了,绝不浪费。
温妤脑海中浮现他之前从海市专门送奶奶的骨灰回老家,艰辛的研究生时光陪伴在自己左右,也可以用忠犬两字来形容。从研二的上学期开始,她便答应了他的好几番男朋友申请。只不过,那些相处的日子她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在产生毕业后返回逢城工作的想法后,坦然地提出分手。
她把信封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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