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勾起唇角。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所做的事情，皆是绝无可能办成之事。
可那么多那么长的路她都走过来了，就连曾经人人认为高不可攀的塔尖，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她也稳坐许久。
想要用触不可及的高山，层出不穷的困难来撕扯着她往后退，才是真正的痴人说梦。
她深吸口气，顶着剧烈的魂力威压，开始大阔步往高山上走。
脚下的魂体几乎被火淬出了血的温度，剥离出的碎片在她身后蜿蜒，像赤脚走在荆棘丛里踩出的血花。
跟随着她一刻不停的步伐，竟在这条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路径上，开出了新生的魂花。
魂花催生的气息，不断反哺着地心。
肉身的修为开始飞速攀升。
燕淮舒就这么顶着烈火烹煮，鲜花环绕，脚踩刀尖淬血，一往无前。
落魂滩没有白昼，裂魂地则是没有黑夜。
入此地后，她已无法分辨时间，只知道魂体破碎了无数次。
第二十七次淬炼，拼凑魂体失败，漫天碎片如萤火星光散在无边火海里，她在黑暗里沉浮，承受着无边痛楚，再度起身，一点点将残破的自己捡起来。
第三十二次淬炼，魂体沾染了阴火，鬼泣森森的火焰将浑身点燃，她睁开眼看到了无数枉死哭嚎的生灵，承受着每个生灵吞吐出的怨气，静站在原地不知多久，方才将沾染的怨灵剥离。
第四十次淬炼，这次击碎魂体的力量，比以往强盛了数百倍。
她的魂体在空中分裂瓦解，近乎散作尘埃。
当初的天元，也是倒在了和她一样的地方。
化作尘埃的魂体几乎无法聚拢，捡起的自己，或许早已不是自己，细微末节的一点失误，便会造成新凝结的魂体崩塌溃散。
重塑自身的过程太难太难，这次淬炼，燕淮舒失败了整整三次。
第三次时，魂体已经出现溃散迹象，消解之后连星光都不再闪烁，仿佛真正化作了一捧黄土。
肉身的修行进度也在此刻静止。
魂体亡，肉身再强也不过一具空壳，那颗强悍的地心，也无法为她凝结出第二个魂魄。
最后一次机会。
若再度失败，她的肉身与魂体，都将化作滋养裂魂地的养料，如天元那般，彻底将自身献祭在此处。
多日来的淬炼，已经让她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脑海中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地盘旋。
魂力干涸，灵魂感知昏暗模糊。
燕淮舒就在这几乎称得上绝境的情况下，闭上双目，摒弃所有的灵魂感知，靠着本能去触碰感知自我，将破碎成渣的自己，一点点凝结。
和前三次不同，她此番没有任何的犹豫，动作极快。
虚空中，一道震撼天地的气息飞快凝结。
最后一粒尘埃落下，周遭满镀霞光，燕淮舒于昏暗中睁开眼，所能看到的，便是自己那强盛的魂体。
半体生辉。
只差一点，她便能完全凝结出半仙魂之体。
燕淮舒抬头，四十次淬炼，她不过堪堪走到了山底，余下九次淬炼，真的能让她走到那至高峰顶吗？
答案是不能。
裂魂地开启以后，走得最远的人就是天元。
他的第四十一次淬炼，已经行进到了距离山巅一步之遥的地方，所以他料定此地历劫，只需七七四十九次，便能完整登顶。
可燕淮舒的情况，比他的要复杂许多。
许是因为她所觉醒的召灵术，让她需得要承载更多的魂体，也或许是因为她那魂体与众不同的强度。
四十九次淬炼对她来说太少，别说登顶了，她连宝珠的霞光都看不到。
事已至此，她也别无选择，只能闷着头继续往上走。
此时烈焰消融，高山被冰雪覆盖，大雪纷飞中，偶有雪暴发生。
她几乎是带着灭顶般的压力在往上走。
第五十七次淬炼、第六十九次淬炼、第九十三次淬炼……
从第九十七次开始，魂体承受的压力骤减，她开始面临的，是精神上的削减。
没错，每次淬炼，她的神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隔断，切割出她的部分理智，强制性让她陷入昏沉。
到得最后，她竟只能依靠自身本能行事。
第九十九次，她的神智、意识皆被完全剥离，困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低头便能看到自己的魂体和肉身，却无法影响到自身。
这是一种好像还活着，却又仿佛已经死亡的诡异状态。
她看着底下的‘燕淮舒’呆滞木讷，仿佛完全失去生机，意识困在虚空，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长久地陷入沉睡。
没有了神智，她连催动地心激发自身魂体都做不到。
她所有的想法被囚于高空，与自身对立静默不知多久，甚至很可能将保持这样的状态一辈子。
这等事情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足以滋生出无限的恐慌。
情绪的收缩，会使得这个意识的囚牢继续往内缩紧，意识没有任何感觉，却会在此刻，产生浓浓的窒息感。
这次的淬炼，是让她的自我，杀死自己的意识。
裂魂地整个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无形的囚牢让她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动静。
陷入一种比死还要煎熬的困境里。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逐渐开始消融之际，底下的魂体忽而迸发出一道强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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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舒微怔。
是魂体内的那道缺角，那个在她体内不知存在多久的黑洞，在这一刻，主动吸纳了所有破碎的魂体残片，将他们完全聚合在一块。
这东西诞生于她的躯体，无声无息拿走了她身上太多的魂力，却也因此，彻底融为了她的一部分。
当意识不存，神智不再占据高地之时，竟由那道缺陷，构建出了新的自我。
半空中的囚牢消散，意识回笼，燕淮舒开启灵魂感知内窥。
整个魂体皆镀上了荧光，仙魂已然大成，但魂体最深处，那道漆黑不见底的缺角仍在。
她试探性地往那边探，缺角处安静非常，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压下疑惑，燕淮舒抬头，看向前方。
头顶上方，一颗璀璨明艳的宝珠，散发着万丈华辉，伸手便可触碰。
只差最后一步，她便能完全淬得仙魂，摘取宝珠。
诡异的是，在她踏出最后一步后，魂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然后……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燕淮舒：？
裂魂地坏了？
她环视周遭，到处都是一派平静之象。
再看魂体，外围多出了道弥漫着赤金色华光的法环，除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她淬仙魂到底完成了没有？
燕淮舒正疑惑不解，就见裂魂宝珠忽而从高天坠落，啪地一下掉进她的魂体内。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连人带魂一并扔出了裂魂地。
什么高山、烈火、魂花之流，从眼前尽数褪去，万里山河于脚下疯狂掠过，连刚开始入裂魂地看到的那些云霞都没见着。
回过神来，人就已经站在了落魂滩边上了。
落魂滩处，方云升刚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只八阶后期的鲛人，抬头就见一人凭空出现在了跟前。
他下意识凝聚魂力要往对方的身上打去，一抬眼，就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潋滟生辉的眸。
方云升：……
她从哪儿蹦出来的？
燕淮舒也懵了，那个裂魂宝珠把她魂体内的千行鱼灯凿开了个口子，自发钻了进去，还给自己找了个居中的好位置。
就这会功夫，芯火和宝珠已经在她魂体内打起架来了。
她头疼不已，抬头看见方云升，张嘴就道：“你怎么在这？”
方云升：？
他还想问她呢！
第176章 破除界限
燕淮舒灵魂感知外放，察觉到落魂滩内多了不少灵师，品阶都在七阶往上，皆身着无极天宗的弟子衣袍。
“姬师叔和曲前辈呢？”
她这模样，看来是对外界的变动一无所知。
方云升无奈道：“两位前辈早在三年前便已返回了无极天宗。”
三年？
燕淮舒这才发现，入境之前还未能突破至八阶的方云升，眼下已经是八阶初期的修为。
“距离我们当初入境，已过去了三年时间？”
方云升摇头：“是五年。”
“当初你和天元老祖离开，姬前辈和曲前辈仍在境内停留了近两年时间，但那裂魂地实在凶险，你又久未露面，他们二人便先行离开了境内。”
曲红潇魂体养得不错，姬原也找到了所需的魂生灵植。
这几年外界动乱不止，他们不好在炙生魂境久留，尤其天元还留下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嘱咐姬原带回宗门。
无极天宗内部因天元的出现，而引发了轩然大波。
此后，弥海、无生等老祖皆先后进入过炙生魂境，但他们都无法探测到裂魂地的所在位置。
感受不到天元的存在，又遍寻不到入口，便只能离境。
后来方云升晋升八阶成功，老祖这才改变了想法，让他率领一批高阶灵师入内历练。
他们入境到得如今，前后也不过一年时间。
五年。
燕淮舒心头微沉，时间过得太快，也不知逆灵界内情况如何。
在裂魂地的这段时间，点灵册都未出现过异动，但逆灵界风云莫测，具体情况，还得亲自入界才能知晓。
她当即打算与方云升作别，直接动身前往逆灵界。
方云升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有一名弟子急色匆匆地赶了过来，来人已是合体期的修为，身体被一道巨力贯穿，气息浮动，受伤尤为严重。
“出什么事了？”入境历练之事关系重大，炙生魂境外皆留有弟子驻守。
来人便是驻守在外的无极天宗弟子。
方云升用魂力托住他，那弟子已在昏厥边缘，强撑着一口气，低声道：“魂境入口处遭到天域城围攻，除我以外的其余弟子皆已阵亡。”
几位师兄师姐合力，才勉强将他送入魂境内通传。
方云升神色难看至极。
炙生魂境外有老祖们的封印，天域城内无高阶灵师坐镇，轻易无法破开封印。
可若来的人是渡劫或者是更高的修为……
那道封印怕是护不住他们所有的人。
方云升反应过来，先给通报的弟子喂下一枚丹药，捏碎了随身携带的高阶传音符，将这边的事情通报回宗。
然而收到的答复却并不乐观。
【两位老祖皆在逆灵界内抗敌，已将消息传递给了距离炙生魂境最近的渡劫期修士】
轰！！！
天空剧烈震荡，这是有人在从外界强行破开封印。
支援赶来需要时间，炙生魂境虽对修士有所制约，可大乘、渡劫以上的修为，在此地仍旧可以使用魂力。
入境的灵师皆是宗门精锐，方云升决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出事。
“弥海老祖曾在魂境内留下了一道传送阵，召集所有弟子，通过传送阵离开。”待那弟子苏醒过来，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安排。
“方师弟，你……”
“我留下来抗敌。”方云升毫不犹豫地道。
眼下这种情况，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否则，境内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头看向燕淮舒，想让她随无极天宗众人一并离开。
却见她神色冷然地道：“我同你一起。”
方云升微顿，她出现之后，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不同寻常的魂力波动。
一别五年，她的灵图品阶提升得其实不是特别多，眼下也只是七阶中期。
可她能够活着从裂魂地回来，便已然说明了问题。
方云升不再犹豫，轻声道：“好。”
炙生魂境的特殊环境，更有利于灵师，他们皆默契地没有离开，共同驻守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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